孤岛子去而又回,一把扣住邓质子的脉门,他是真的魂飞魄散。张采尘等见了也是惊奇,喊道:“师叔,做什么?”孤岛子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睁开眼说:“他体内蕴藏着老君和六代教主的灵力,想必是《道经》所赐,难怪每次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邓质子说:“回师叔,经书确实被弟子吃了,还请师叔责罚。”孤岛子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说:“希望日后不要做出对我无为门不利的事。”这一番话说人人嘘嘘。邓质子想:“师叔大概知道我的身世,让我不要以师父为敌,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是一定要报的。”张采尘拉着他说:“想什么呢,赶快上来。”原来众人驾起了飞剑,准备上山,邓质子上了姐姐的蒙尘。
众人上了山,用过晚膳,张采尘又来找他:“弟弟,刚才在山下哭的那么委屈,定是遇到了伤心事,说来姐姐听听?”邓质子说:“姐姐不知道吗?”张采尘笑道:“你这又糊涂了,姐姐知道又怎么来问你?”她笑了一脸童真,不带一丝机诈。邓质子想,姐姐不知道也好,终究是我和师父之间的事,让姐姐知道了徒增烦恼,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他笑道:“我被妖怪抓去了,她困了我十几日,要吃了我。我百般无助,又想起今生再见不到姐姐,便哭了起来,及见到姐姐又是笑泪满面。”张采尘问道:“姐姐在你心中,这般重要?”邓质子说道:“真正的重要,姐姐不在了,我也活不长了。”张采尘抓住她的手说:“也不枉姐姐疼你一场。”说着说着,滚出两颗泪珠。
是夜休息,邓质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师父生死决斗,无为门师兄弟都在一旁劝阻,师父没有杀你父亲。张采尘趴在一颗树上啜泣,不敢回头张望。他平剑当胸朝师父刺去,师父不招架也不闪避,眼见师父丧命当场,横空里飞出一个人,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剑。邓质子万分惊恐,叫道:“姐姐,姐姐,姐姐不能死啊……”突然灯光一亮,张采尘走到床前,用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又做恶梦了?”邓质子伸出双臂抱着姐姐的脖子哭道:“姐姐,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他把头靠进姐姐的怀里一阵恸哭。张采尘道:“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问你又不肯说,哎……”邓质子只管哭,不肯说话,哭的身子都阵阵抽搐,可见痛到了极点,若不是张采尘的寄托,非死了不可。张采尘拍着他的背脊说道:“你也不用害怕了,姐姐陪你过夜,听话,躺下。”邓质子乖乖的躺下,张采尘去了袍子,剩下雪白的内衣,吹灭灯,和衣躺下。
月光偷偷的溜了进来,照在美人儿的脸上,越发的娇柔,着了一层光,淡淡的,朦胧的,更加诱人。邓质子把头从被子钻了出来,望见月下美人,以为不在人间。张采尘抹去他脸上的残泪柔声道:“好些了吗,心里还疼吗?”邓质子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姐姐好一会儿,眼光不由的痴了。张采尘害羞道:“看什么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邓质子侧着身子:“我要抱着姐姐睡。”他伸出手从腋下插了过去,两人贴胸而卧,一夜无眠。
次日,邓质子醒来,却不见张采尘,一个玲珑女子叉腰对自己怒目而视。这女子生的娇小但凹凸有致,曲线分明,美目似怒更带三分俏,仿佛你砸坏了她心爱的木马找你索赔。邓质子说:“师姐好,我打翻你的东西吗?”刘明霞站了起来,急急的走到门口,又从门口急急的走了进来:“师姐问你话,你要好好的回答,不能有半句谎话?你被狐狸精捉去了哪里?这一去半个月都做了些什么?还有你不曾受半点伤害,狐狸精怎么肯饶了你?”邓质子打着哈哈:“没怎么了。狐狸精说要吃我,我说身上的肉很臭,她便放过了我?”“还在撒谎?”刘明霞拔高嗓门:“你当我像张师姐一样好骗?狐狸精肯定与你有密切关系,否则那么多人独独掳了你去?还有你见了我们哭的那么伤心,以你的个性不会痛哭,肯定有了巨大的心事?当我成了傻子?”邓质子仍然敷衍:“我确实不知道,她要杀我时你们赶来了,她便逃跑了。”刘明霞说:“早不杀你晚不杀你,偏凑巧我们赶来动手,这十多日都做什么了?”邓质子见敷衍不过,怒道:“我的事不要你管。”刘明霞先是一愣,很久放低声音说:“师弟,遇到什么事说出来,师姐会帮你周全的。”邓质子想自己的身世万万不能让她知道,以她火爆的性子定要闹出天大乱子。他假装大怒:“师姐,怎么这么没脸皮,说了不要你管听不见吗,没脸皮。”“你你你……”刘明霞指着他的鼻子说不出话,胸脯起伏,显然激怒攻心。她跺了脚:“我就这么没脸皮了?好,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也不许你管。倘若挨着点儿,碰着点儿,叫你好看。”又急急的跑了出去。邓质子叹道:“好好的怎么把她给得罪了。”
外面下过一阵细雨,邓质子踏出房门就闻到一股清新的气息,树上的叶子碧绿油亮、用手指轻轻一划流出一股淡淡的绿脂。翠云峰四处含绿,绿不仅在枝叶之中,周遭的空气饱含着浓浓的、清新的绿,仿佛一片绿云漂浮在指天山上。邓质子叹气:“这翠云峰如此祥和、平静,叫我如何生起杀伐之心?”他想起了无为门的每一个人,孤岛子、佟越子、张采尘、钟迪、刘明霞,每一个都对自己很好,实在不应该为了报仇而失去这么多人,但杀之父仇不能不报,况且母亲被包诺子掳去了下落不明,愁绪万千。他想了想,父仇可以暂且搁置,毕竟是上一代恩怨,母亲千万要救出来。想到这里,他决定偷偷下山,如果留在无为门,欠包诺子的更多,仇人相见,更难下手。正这当儿,张采尘走了过来:“怎么还在傻站,赶快吃早饭,吃了早饭还要上课哩。”他只能跟着姐姐吃早饭。
吃过早饭,急匆匆的上早课。今天的早课还是孤岛子讲,改讲炼符,课堂也改在“草纸堂”。邓质子走的匆忙,以为还在“讲经堂”上课,及到了“讲经堂”才醒悟过来,折向“草纸堂”。邓质子赶到时,孤岛子已经开讲了。孤岛子坐在三尺高坛上,坛下有九个汉玉台阶,众学生都坐在蒲团上。桃花仙子坐左边最末一个,她见邓质子赶来,招手示意,让他坐自己旁边。邓质子不敢入座,罚站一般立着。孤岛子瞟了邓质子一眼,继续说:“我无为门有慕景同祖师留下符经一卷,经书分金木水火土五册,每册又分遁、召、请、拘、落、摄、招、显、诛、护十章。遁,乃逃遁之术;召,乃召唤之术;请,请仙下凡;拘,拘神役鬼;落,高空打落之术;摄为追综之术;招,招宝之术;幻,幻像之术;诛,诛仙之术;护,护体之术。金有金遁,木有木遁,水有水遁,火亦有遁,土皆然。他术同之。”他讲完之后,见邓质子正闭口念诵,显然用心记忆。他说:“邓质子,你坐下吧。”邓质子这才敢坐下,朝桃花仙子走去。
孤岛子指了指台阶下的蒲团,示意他坐前排,他不敢违拗,在第一排寻了个蒲团坐下。旁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打扮的不仙不道,身体瘦小,发育不足,也不知道门派。孤岛子又说:“在座都是各门各派的年青俊杰,也是正道的希望所在。你们都有师长,犯错理当由师长责备,但课堂之上听孤岛子约束,若有大声喧哗、扰乱课堂者,一律逐出。”他说完冷冷的盯了桃花仙子一眼,桃花仙子大翻白眼,显然不服。孤岛子接着说:“今日给诸位演示木遁之符。”邓质子一听师叔演遁符,喜的心花怒放,按耐不住,引颈观望,恨不得站起来。他心想,若是学会这道符就可以遁木于无形之中了。
孤岛子取出一张宽二寸,长尺许的黄指,铺平摆放在案台之上。他见邓质子屁股离地,急切的站起来,说道:“有弟子想学习,可以近前观看。”邓质子如同得了赦令,抢先奔上了坛,立在案台左侧,弯着腰,睁目细瞧。桃花仙子心道:“往常讲符都是在坛下观看,今天托邓质子的福,也近前看一看。”她上了台,见孤岛子去出金笔沾了金漆画了篆体的“木”字,她惊奇道:“我焚香谷的木遁符却不是先画‘木’字,无为门果然与别家不同,自创一体。”那篆体的木字,有半尺长。孤岛子又在黄纸的上方及左右两方画了篆体的“土”字,他放下金笔,取出一只红笔,沾了朱砂画了一“遁”字,又用圆圈圈住。
符画好了,桃花仙子见孤岛子的额头冒出一丝汗,她心道:“早年听师尊说过,无为门的符简单,寥寥数笔,但极耗制符者的灵力。今日看孤岛子额头冒汗,肯定费去了不少灵力。”孤岛子搁下笔,又操起桌上的木剑,刺中遁符,围着案台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桃花仙子有心要听,却听不仔细,只听道太上老君急急如意令几个字,心中暗骂孤岛子撒奸藏私。
孤岛子搁下木剑,遁符像粘在木剑上一般,不肯落下。孤岛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说:“我无为门的法符画法简单,重要的是制符者的灵力,灵力越高法力越强,反之亦然。”他的这番话印证了桃花仙子的话。桃花仙子说:“孤前辈,你藏私,刚才几句关键口令没有说给我们听。我们千山万水来无为门修道,你不肯口口相授,落得功亏一篑,叫我们如何向师尊们交代。”邓质子也责怪师叔不该藏私,漏了关键口令,少了口令,一道符可能完不成了。
孤岛子似乎看穿了邓质子的心思:“邓质子,你也怪师叔藏私?”说完冷眉一竖,怒目而对。邓质子退了退两步说:“师叔,弟子不敢。”孤岛子冷笑一声:“桃花仙子,你要讨口令去找你师尊。当年我掌门师兄提出各派互研道法,各门纷纷派弟子上无为门,而我无为门派去各派的弟子却吃了闭门羹,究竟是我藏私还是各派藏私,你们扪心自问。哼……”桃花仙子想起二十年前无为门派张采尘去焚香谷修行,师尊却百般推阻,让张采尘无功而返,自觉理亏不敢说话。其他各门派也知理亏,默不作声。孤岛子叹了一口气道:“口令确实各门派都有,我师兄不是以怨报怨之人,反以德报怨。关键口令都用密语传给各派掌门,你们都向各掌门索取。我师兄认为,一则与诸位没有师徒缘分;二则诸位来无为门转瞬即走,怕失察误传小人。总之我师兄一片良苦用心。”孤岛子最后一句话仿佛说给邓质子听的,邓质子感叹:“师父见识高人一等,心胸宽阔,叫我佩服。”
孤岛子喊道:“邓质子,你把这道灵符烧了。”邓质子接过遁符,烛火点着,符烧尽时,他不见了,地上留下了一纸灰迹。众学生惊讶道:“果然不见了。”桃花仙子也叹服:“无为门道符精采绝伦,制法简单,遁行于无迹,不愧是道门第一家。”孤岛子说:“众位找找,看我师侄在哪里?”众人寻找,有人说在堂上的木柱内,有人说在大梁内,还有人说藏在大门内,说法不一。孤岛子有些得意:“众位想的很对,木遁自然是遁于木器之中。众位往大的方向想也可以往小的地方想。”有一个学生说:“难不成在着案桌内。”孤岛子哈哈大笑:“我师侄藏在方尺之内。”一个学生拿着一柄木剑说:“定是藏在这木剑内。”孤岛子摇头。又有一个学生拿着桌上的木板说:“在这木板内。”孤岛子还是摇头。还有一个学生抓起朱笔:“定是在这朱笔内。”孤岛子笑而不答。有学生反对:“朱笔这么小,邓师弟那么大,能藏的下?”那人急道:“遁者无形,体若青烟,藏在笔杆内也是可能的。昔年,听说通天教战包教主不过,借水遁逃遁,藏于鱼腮之内又作什么解释?”那学生顿时哑口无言。
孤岛子说:“桃花仙子,听说焚香谷有一种‘天眼’之术,视芥末如肥牛,不知你学会了没有。”孤岛子语带讥诮,针对而来。桃花仙子也不谦虚,右眼微闭,双指捏成凤嘴,口念真言,双指和眼同时打开,瞳孔成红色,射出红光。众学生惊讶:“这就是焚香谷‘天眼’之术?”红光往案桌上一扫而过,仿佛现代的X光在人体上走了一遍。桃花仙子闭上眼睛,朝桌上的左边的火烛抓去,拔了出来。她想火克木,拿烛竿往右边火烛上烧,顿时显出人的影子。烛竿上的人影见了火十分害怕,左右扭摆躲避。桃花仙子笑道:“烧死你个坏小子,看你淘气吧!”声音柔媚入骨,仿佛情人对话。
桃花仙子把邓质子从烛竿中拿了出来,邓质子显出本相,拍打身上的火星,一张黑脸越发的如黑炭,他怪叫连连:“桃花仙子,你想烧死我?”。众学生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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