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抬杠
一、
吃过晚饭，大万撂下家里一大堆等待他处理的事情，就往干亲家顾老二家去了。
今天下午开会的情景，还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子里。起初，他只是与天赐那家伙斗气，看不惯他在众人面前耍手段，损公肥私，出于义愤，才出面反对，但碍于两人儿时的友谊、现在的交情，他又留了一手，没有当面戳穿他的伎俩，让他难堪得下不了台。回家一想，既然天赐看到了这一着，自己为何示弱？有便宜的事，大家沾一点。纵然自己搞不到手，也要把价钱给你往高处抬，让你手捧红炭圆，感觉到烫手，狗抢糍粑，脱不了爪爪。于是，他打定主意自己也参与这场收购队里拖拉机的角逐。只是苦于手头拮据，一时拿不出千儿八百的钞票。为这事，他这顿晚饭也没吃爽性。
这些年，东攒西攒，熬到现在，也只有四百块钱放在公社信用社里。钱不够，咋办？借。他果断地做出决定。但是，思来想去，在自己的亲戚中，也找不出哪个能一时借给他千儿八百的主。继母那儿更不用说了。这些年，虽然大家感情融洽了，能相互照应，但弟弟大事正在省城读师大，妹妹大芬也正在附近王家场读高中，哪还有多余的钱借给自己呢？后来，吃晚饭，他把这事给女人金花一说，不想女人金花不仅没反对阻止，反而提醒他说：
“你去顾亲家那儿看看。兴许他们能帮咱们这个忙。”
他恍然大悟，用手一拍脑门，恨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一家人。
大万的亲家顾老二是附近山里县办煤矿的工人。每月有固定收入。他女人赵蓉儿，又是料理家务的好手，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比湾里任何人都舒坦。大万想，他们兴许能帮上自己这个忙，但不知人家愿帮不愿帮？人嘛，虽然平素大家亲亲热热，你来我往，到了关键时候，又涉及一笔数目不少的金钱，难免不会各有各的打算。再说了，谁攒它都不容易。
大万的脚迈进亲家顾老二的家门的时候，这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尽管那玩艺只是个黑白的14吋，但在湾里已是希罕宝贝。往日，一到晚上，顾老二的家，比夏天汪家林盘那个十字路口全队人纳凉的集中地还闹热。差不多所有的青年男女、老人娃娃，一撂下碗，都爱往这儿跑。就象队里开会，不喊自到。但不知今日为何这样清静。他正纳闷时，顾老二眼尖，先瞅见了他，招呼说：
“亲家，稀客，坐。”
边说，边起身给他挪凳子。这时，亲家母赵蓉儿也发现了他，笑容可掬地给他点头招呼，然后，起身进里屋去了。
等他坐下来，顾老二给他递过一支烟来，顺便自己也衔上一支。他连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两人都点为火。稍后，顾老二问：
“吃了没有？”
“吃过了。”
他刚回答完老二的问话，赵蓉儿已给他端来一杯刚沏的热气腾腾的茶，放在他面前的空凳子上。
大万把眼睛瞟向电视，可脑子里怎么也装不下电视里的东西，他遂转身与顾老二闲聊起来。
“这回要耍好久？”
“倒班。只有三天。这不，下午刚拢。”
“矿上还好吧？”大万无话找话。
“咋说呢。现在不比从前干多干少，干跟不干，都是一个样。现在我们也搞承包了。多干多拿，少干少拿，每月的奖金跟班组的生产任务挂钩。要不是轮休，又快两个月没有回来了，我还真想多做些活路，多挣些钱。”
“钱，钱，钱，你脑壳头就只晓得钱。”
顾老二女人在一旁抱怨他。老二不做声了。
“钱是挣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矿上的活跟咱农村一样，都是下气力，你要悠着点，千万不要把身体拖垮了。”
他顺着亲家母赵蓉儿的意思去劝顾老二。老二也许心头有些感动，转而问他道：
“那也倒是。强娃子还听话吧？”
一听亲家问起自己的儿子，他连忙答道：
“还不是那个老样。笨拙拙的，越大越不听话。看看都十岁了，还一点不醒事。”
“才好大的娃娃嘛，你要叫他咋个醒事？我看那娃娃就不错。碰见人，嘴巴甜甜的，不象有的娃娃嘴笨，人也喊不来。”
赵蓉儿在一旁插话。
听她夸奖自己的儿子，大万心里挺觉惬意，可嘴里却答道：
“那都是你当干妈的对他的偏爱。”
“哪个不喜欢自己的儿女呢？干儿子也是儿子嘛。”
赵蓉儿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大万从心底里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嘴巴的伶俐。
赵蓉儿是个娇巧漂亮的女人。鹅蛋脸，水蛇腰。肌肤洁白如玉，且红润有光。一头青丝，黑如漆染，扎成长辫，在他身后忽闪忽闪，把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妩媚、更加风韵独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贼亮贼亮，骨碌碌一转，仿佛会说话似的，道出千种媚态，万种风情。
原来欧家湾的姑娘中菊香是人尖，自从赵蓉儿一嫁过来，菊香便象陈年的衣服，黯然失色不少。
老二比她大十几岁。要不是他是煤矿工人，端国家的铁饭碗，就是做梦也别想娶到赵蓉儿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是因为他是工人，这种梦境以外的东西，竟然变成了现实。世上事，也就真的这么难以令人捉摸。
蓉儿初来时，因为老二经常不在家，曾引得湾里不少轻薄男人装猫扮狗，半夜里到她房子外面去吓她。但她为人正派，没让一个男人得逞。可是，老这样下去，不被吓死，也会被折腾而死，每天到了夜里就别想睡个安稳觉。后来，两口子一商量，认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老二家在湾里是个小姓，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帮衬。思来想去，觉得大万为人正真，又生得牛高马大，再加上他那牦牛脾气，湾里不少人都怕他，不如跟他结为亲威。于是，大万把儿子强娃拜寄给老二两口子，两家便成了干亲家。
一、
吃过晚饭，大万撂下家里一大堆等待他处理的事情，就往干亲家顾老二家去了。
今天下午开会的情景，还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子里。起初，他只是与天赐那家伙斗气，看不惯他在众人面前耍手段，损公肥私，出于义愤，才出面反对，但碍于两人儿时的友谊、现在的交情，他又留了一手，没有当面戳穿他的伎俩，让他难堪得下不了台。回家一想，既然天赐看到了这一着，自己为何示弱？有便宜的事，大家沾一点。纵然自己搞不到手，也要把价钱给你往高处抬，让你手捧红炭圆，感觉到烫手，狗抢糍粑，脱不了爪爪。于是，他打定主意自己也参与这场收购队里拖拉机的角逐。只是苦于手头拮据，一时拿不出千儿八百的钞票。为这事，他这顿晚饭也没吃爽性。
这些年，东攒西攒，熬到现在，也只有四百块钱放在公社信用社里。钱不够，咋办？借。他果断地做出决定。但是，思来想去，在自己的亲戚中，也找不出哪个能一时借给他千儿八百的主。继母那儿更不用说了。这些年，虽然大家感情融洽了，能相互照应，但弟弟大事正在省城读师大，妹妹大芬也正在附近王家场读高中，哪还有多余的钱借给自己呢？后来，吃晚饭，他把这事给女人金花一说，不想女人金花不仅没反对阻止，反而提醒他说：
“你去顾亲家那儿看看。兴许他们能帮咱们这个忙。”
他恍然大悟，用手一拍脑门，恨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一家人。
大万的亲家顾老二是附近山里县办煤矿的工人。每月有固定收入。他女人赵蓉儿，又是料理家务的好手，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比湾里任何人都舒坦。大万想，他们兴许能帮上自己这个忙，但不知人家愿帮不愿帮？人嘛，虽然平素大家亲亲热热，你来我往，到了关键时候，又涉及一笔数目不少的金钱，难免不会各有各的打算。再说了，谁攒它都不容易。
大万的脚迈进亲家顾老二的家门的时候，这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尽管那玩艺只是个黑白的14吋，但在湾里已是希罕宝贝。往日，一到晚上，顾老二的家，比夏天汪家林盘那个十字路口全队人纳凉的集中地还闹热。差不多所有的青年男女、老人娃娃，一撂下碗，都爱往这儿跑。就象队里开会，不喊自到。但不知今日为何这样清静。他正纳闷时，顾老二眼尖，先瞅见了他，招呼说：
“亲家，稀客，坐。”
边说，边起身给他挪凳子。这时，亲家母赵蓉儿也发现了他，笑容可掬地给他点头招呼，然后，起身进里屋去了。
等他坐下来，顾老二给他递过一支烟来，顺便自己也衔上一支。他连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两人都点为火。稍后，顾老二问：
“吃了没有？”
“吃过了。”
他刚回答完老二的问话，赵蓉儿已给他端来一杯刚沏的热气腾腾的茶，放在他面前的空凳子上。
大万把眼睛瞟向电视，可脑子里怎么也装不下电视里的东西，他遂转身与顾老二闲聊起来。
“这回要耍好久？”
“倒班。只有三天。这不，下午刚拢。”
“矿上还好吧？”大万无话找话。
“咋说呢。现在不比从前干多干少，干跟不干，都是一个样。现在我们也搞承包了。多干多拿，少干少拿，每月的奖金跟班组的生产任务挂钩。要不是轮休，又快两个月没有回来了，我还真想多做些活路，多挣些钱。”
“钱，钱，钱，你脑壳头就只晓得钱。”
顾老二女人在一旁抱怨他。老二不做声了。
“钱是挣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矿上的活跟咱农村一样，都是下气力，你要悠着点，千万不要把身体拖垮了。”
他顺着亲家母赵蓉儿的意思去劝顾老二。老二也许心头有些感动，转而问他道：
“那也倒是。强娃子还听话吧？”
一听亲家问起自己的儿子，他连忙答道：
“还不是那个老样。笨拙拙的，越大越不听话。看看都十岁了，还一点不醒事。”
“才好大的娃娃嘛，你要叫他咋个醒事？我看那娃娃就不错。碰见人，嘴巴甜甜的，不象有的娃娃嘴笨，人也喊不来。”
赵蓉儿在一旁插话。
听她夸奖自己的儿子，大万心里挺觉惬意，可嘴里却答道：
“那都是你当干妈的对他的偏爱。”
“哪个不喜欢自己的儿女呢？干儿子也是儿子嘛。”
赵蓉儿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大万从心底里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嘴巴的伶俐。
赵蓉儿是个娇巧漂亮的女人。鹅蛋脸，水蛇腰。肌肤洁白如玉，且红润有光。一头青丝，黑如漆染，扎成长辫，在他身后忽闪忽闪，把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妩媚、更加风韵独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贼亮贼亮，骨碌碌一转，仿佛会说话似的，道出千种媚态，万种风情。
原来欧家湾的姑娘中菊香是人尖，自从赵蓉儿一嫁过来，菊香便象陈年的衣服，黯然失色不少。
老二比她大十几岁。要不是他是煤矿工人，端国家的铁饭碗，就是做梦也别想娶到赵蓉儿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是因为他是工人，这种梦境以外的东西，竟然变成了现实。世上事，也就真的这么难以令人捉摸。
蓉儿初来时，因为老二经常不在家，曾引得湾里不少轻薄男人装猫扮狗，半夜里到她房子外面去吓她。但她为人正派，没让一个男人得逞。可是，老这样下去，不被吓死，也会被折腾而死，每天到了夜里就别想睡个安稳觉。后来，两口子一商量，认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老二家在湾里是个小姓，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帮衬。思来想去，觉得大万为人正真，又生得牛高马大，再加上他那牦牛脾气，湾里不少人都怕他，不如跟他结为亲威。于是，大万把儿子强娃拜寄给老二两口子，两家便成了干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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