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抽完烟，大万踩熄了烟头，终于开口对老二两口子道：

“我今天来，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大万说得吞吞吐吐，赵蓉却答得爽爽快快。

“亲里亲戚的，说啥子麻烦不麻烦嘛。有啥事，你就说嘛。咋个一个大男人嘴里象衔了根铁棍似的，说话办事变得这么不爽性了。”

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有些踏实了。遂道：

“那我就直说了？”

“说嘛！未必然还要搞个啥子仪式？”

顾老二两口子齐声催他。

“今天下午队里卖东西，只有拖拉机没人要，我想买下来，只是手头钱还不够。”

大万终于说出了自己难以启齿的话的前奏。

“你买那个铁疙瘩做啥子嘛？”

老二有些不解地问。

“打田、运货，哪样不行？现在田分了，牛也分了。各家各户，各干各的。虽然耕田的牲口还是那么多。可是不比在集体里有个统筹。再说了，一头牛一年下来的饲料草料，就够买牛的人家操办了。我琢磨队里现在的七、八头牛，分养在七、八家人手头，到了栽秧打田的时候，有个傲头，也有个争头。牛耕田动作慢，一到季节，各家各户又都想抢先。要是哪个买下了这家伙打田，生意一定不错。就是田打完了，跑跑运输，估计也有不少赚头。现在各家各户单独干，哪家没个重活、笨活？从前用鸡公车推，又累人，又费时间，更重要的是各家手头都缺少票儿。现在各家各户搞，有了闲钱，哪个不愿图个轻松，图个自在，图个方便？”

大万向亲家两口子振振有词、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分析、自己的计划。顾老二听后，沉默不语，不置可否。赵蓉儿却十分有兴致地说：

“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难怪我觉得天赐下午的神情有点怪怪的。说是有别人买，倒象他自己争似的。生怕哪个给他抢走了。又把价钱压得那么低。”

“无论哪个要，我捉摸，千儿八百都搞不成功。”大万又道。

“那你还欠多少？”赵蓉儿显得十分热情。

“我估计，一千五左右，可能说得好。再高，可能也就没人接手了。现在各家的家底，未必然大家还不清楚？我现在只有四百元，还差一千多一点。”

蓉儿也不言语了。看来，她是被大万脱口而出的这个数目镇住了。

良久，顾老二问：

“你下这么大的赌注，要是输了咋办？”

“拼一拼看嘛。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三千多的东西，一千多买过来，即便是亏也都不多。就是是砣废铁，恐怕也要卖几百块呢，何况是赔是赚，都还说不清楚。我琢磨不会折本的。”

“我们也只有七、八百元存折。你啥时候用嘛？”

赵蓉儿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显得热情而真诚地问。

就在这一刹那，大万瞥见老二瞪了赵蓉儿一眼。他知道老二有些舍不得，但这个家的事，只要赵蓉儿一点头，也就十拿九稳。忙道：

“现在还不用。我只是这样打算。天赐也想要，事情能不能办成，还说不清楚。要是办不成，也就不用了。我只是先作个准备。真要是买成了，我再过来拿。你们放心，等一有收入，我就立马还你们。真要是运气不好，亏了，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想法子还你们。我晓得哪个攒钱也不容易。亲家在矿井上累死累活，哪一个子儿，都沾着血汗。”

“亲家，你这么说，就有些见外了。”

赵蓉儿怕他多心，忙道。

顾老二见他这么说，也爽性道：

“亲里亲戚的。说这个干啥子嘛。哪个没有暂时的难处。亲戚嘛，就是要相互帮衬。你要用的时候，找她拿就是了。还差一点钱，你打算咋办？”

“到底会要熬到多少，也还没个订价。我只是个估计。最后，还得等开了社员会后才晓得。要是没有哪个再抬扛，估计不会超过这个数。这已是天赐出价的两倍了。真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到别处去想想办法。

有人陆陆续续来顾家看电视，大万遂起身告辞了。老二两口子再三挽留，要他看完电视再走，他推说家里有事等着他去非做不可，还是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既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亲家两口子不管咋说，还是倾囊相助，自己面临的难题，差不多快迎刃而解了；忧虑的是，不知道这事能否遂意。一想到对手是天赐，他心里便没有多少底了。他知道，这不是比气力，比脑壳，斗勇斗智。要是比这两样，天赐那杂种必输无疑。这是比家道，比实力。天赐两口子这些年的折腾，远远超过自己。更别说有王天德那老东西做他们的后盾。而且，那杂种的运气也似乎比自己要好些。

一想起这些，他心头就觉得烦乱。烦乱久了，他索性不再去想。

回到家里，女人金花正在骂儿子是猪变的，整天只知道吃睡玩耍，吃了饭，连碗都懒得帮她捡一下。她整天忙里忙外，还得侍候老的少的。

儿子不懂事，只觉得委屈，坐在门坎上呜呜地哭泣。

大万先哄儿子洗完手脚睡下后，便不声不响同金花一起忙碌起来。

二、

当年，菊香与天赐订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欧家湾时，大万还蒙在鼓里。当他知道这件事时，只是觉得惊异。虽然自己也喜欢菊香，对菊香不存非份之想，但听到她与天赐订了婚，再想起她从前对自己的一切好处，心里仍不免升起一股酸酸的滋味。

就在爱情之神猎获天赐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遗忘掉他阳大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