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天赐就在大万对面坐了下来。大万在喜出望外中，也有一种懊悔参拌其中。他觉得自己这事办得不漂亮，又输给了天赐。自己太小肚鸡肠了。于是，只好低下头，沉沉地对天赐说道：
“喝两杯？”
金花早替天赐摆好杯碗竹筷。天赐却推辞说：
“你各人慢慢喝。我在狗娃家也喝得遭不住了。专门过来，给你们说一声明早打田的事。”
“其他的话少说。你如果还看得起我，当我是朋友，是兄弟，就坐下来，喝几杯再说，这是酒，不是农药，毒不死人的。如果看不起，不当我是兄弟，是朋友，你各人车身就走，我姓阳的绝不强留。明天，也不希罕你打田。就是让他荒起来长稗子野草，我看我一家人也不会被饿死。”
大万突然对天赐要胁道。说着，站起身，就往天赐面前的酒杯里斟酒。
天赐知道他的脾性，不想让他难堪，解嘲似地说：
“天底下，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歪人、凶人、恶人。我这几天，忙都忙不过来。跑过来给你帮忙，还得上杆子往上爬，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大万对天赐的话不置可否，对这他淡淡一笑。
“天赐兄弟，你千万别跟他一样。他一喝两口马尿水，就不知道方向，说话也不晓得轻重。”
金花怕天赐怄气，忙在一旁解释道。
“他这头‘牦牛’”，也只有把我吃得住。要是换了别人，不给他这么上杆子往上爬，看他还能硬到哪儿去？
天赐笑着回答说。
“谁叫咱们是兄弟，是朋友呢？”
大万的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于是，两个人你敬我让，喝了起来，金花看见两个人和好如初，在灶头上忙得团团转。甚至早已吃过饭在一旁玩耍的强娃子也被母亲吆喝着烧火添柴。
二、
天赐从大万家出来，虽然身子轻飘飘的，有些像天上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直欲下坠，但他心里却极高兴。他满意于这些年来，自己的运气，总比大万好。从赢得菊香的青睐，到争买队里的拖拉机。虽然，刚刚争买结束，他也后悔价钱太贵太咬手，甚至较长一段时间对导致拖拉机价钱直线上涨的大万有着一股浓浓的恨意，但现在这恨意却消失得无踪无影。甚至心里还有些感激大万，要不是当初他横插一杠，自己似乎难脱自私自利、专占集体便宜的嫌疑。真要那样的话，时下自己无论怎样努力，可能也收不到目前能达到的那种湾里乡亲对自己的尊敬与感谢。也不会有今天自己在大万家的这种看似上杆子巴结他，实则以胜利者自居的场面和情景。更没有眼前这胸中的无尽快乐。
一想到刚才看见的大万的那种颓丧样子，他心里简直欣喜若狂。比较两人的得失，他就直想笑。
不留神，身子一飘，他便像失去控制的飞机，一头栽进了路边自己今天下午刚犁好的狗娃家的秧田。田里的稀泥嵌住了他的身子，加之酒醉后身子轻飘不听使唤，他费了好大的劲，折腾了有些时候，才从水田里爬起来。幸好水浅泥软，没有伤着身子。抖抖身上的泥水，他心里不由顿生懊恼，直骂自己太张狂，太沉不住气，遭了现世报，老天爷也见不得他这种势利小人的得意样，才给自己这么一个小子的惩罚。
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他已走到自己家门。身子一靠自己龙门，他便觉得浑身再无气力。一头栽倒在了门口。他的身子把虚掩着的门撞开了。门的响声吸引了正在灶房里砍猪草的母亲。
母亲点灯出来，一见自己门口躺着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忙叫他父亲人贵出来。人贵出来，老两口走近用灯一照，见是自己儿子天赐，不由大骇，忙叫菊香。等他们发现天赐烂醉如泥，又满身泥水时，又顿生怜惜。想责备儿子的话，又咽入了喉咙。
菊香正在洗头，听见叫声，顾不得收拾，就那么水淋淋地披头散发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正用手捋着长发上的积水。
三人见他醉得不醒人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他抬进院子，放在阶沿上的马夹上。一边帮他脱去满是泥水的脏衣服，替他擦洗身子，又一边找来干衣服给他换上。
忙乱中，菊香一声不吭。她晓得，他既然已经醉成这样，说也无用，倒是天赐母亲一边用湿毛巾给儿子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骂他不知轻重，不晓得顾惜自己，一会儿又骂狗娃子使黑心，把他往死里灌，到最后骂到拖拉机身上。人贵女人认为这一切全是拖拉机这个祸根所致，没有拖拉机，绝不会有今天这事，早知如此，不如让大万争去，免得自己儿子来受这份罪。
已经睡下的小波，听见院子里的大人们的吵嚷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走过来，要看个究竟。一见父亲这个样子，以为出了啥子大事，吓得直哭。菊香怕儿子受凉，连忙哄他进屋去睡。
三、
土地承包后不久，欧家湾的医疗站也实行了承包。菊香和另一位赤脚医生共同承包了医疗站。但由于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没多久，他们又分开了。菊香把自己分包的部分医疗器械和药品搬到了自己队上原来的动力站，自建水泥瓦房两间，既作医疗站，又充代销店，既卖药品，又卖糖果副食。因为这地方是湾里交通要冲，是欧家湾通向乡里的枢纽。所以，自从她在那里设店不久，不论是代销店，还是医疗站，生意都还不错。
然而，乡里人手头紧，一年的收入，全靠地里的出产和圈里的禽畜。不管有钱无线，油盐柴米酱醋茶，这类生活必需，不可一日缺少。生疮害病，此种天灾**，也不能因无钱而不治。乡里县里，大商店，大医院，手续齐备，制度健全，少了分文，也甭想拿走一针一线。于是，乡亲们自然亲近菊香经营的这种便民小店。亲近的原因之一在于她可以赊欠，给乡亲们方便。
“喝两杯？”
金花早替天赐摆好杯碗竹筷。天赐却推辞说：
“你各人慢慢喝。我在狗娃家也喝得遭不住了。专门过来，给你们说一声明早打田的事。”
“其他的话少说。你如果还看得起我，当我是朋友，是兄弟，就坐下来，喝几杯再说，这是酒，不是农药，毒不死人的。如果看不起，不当我是兄弟，是朋友，你各人车身就走，我姓阳的绝不强留。明天，也不希罕你打田。就是让他荒起来长稗子野草，我看我一家人也不会被饿死。”
大万突然对天赐要胁道。说着，站起身，就往天赐面前的酒杯里斟酒。
天赐知道他的脾性，不想让他难堪，解嘲似地说：
“天底下，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歪人、凶人、恶人。我这几天，忙都忙不过来。跑过来给你帮忙，还得上杆子往上爬，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大万对天赐的话不置可否，对这他淡淡一笑。
“天赐兄弟，你千万别跟他一样。他一喝两口马尿水，就不知道方向，说话也不晓得轻重。”
金花怕天赐怄气，忙在一旁解释道。
“他这头‘牦牛’”，也只有把我吃得住。要是换了别人，不给他这么上杆子往上爬，看他还能硬到哪儿去？
天赐笑着回答说。
“谁叫咱们是兄弟，是朋友呢？”
大万的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于是，两个人你敬我让，喝了起来，金花看见两个人和好如初，在灶头上忙得团团转。甚至早已吃过饭在一旁玩耍的强娃子也被母亲吆喝着烧火添柴。
二、
天赐从大万家出来，虽然身子轻飘飘的，有些像天上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直欲下坠，但他心里却极高兴。他满意于这些年来，自己的运气，总比大万好。从赢得菊香的青睐，到争买队里的拖拉机。虽然，刚刚争买结束，他也后悔价钱太贵太咬手，甚至较长一段时间对导致拖拉机价钱直线上涨的大万有着一股浓浓的恨意，但现在这恨意却消失得无踪无影。甚至心里还有些感激大万，要不是当初他横插一杠，自己似乎难脱自私自利、专占集体便宜的嫌疑。真要那样的话，时下自己无论怎样努力，可能也收不到目前能达到的那种湾里乡亲对自己的尊敬与感谢。也不会有今天自己在大万家的这种看似上杆子巴结他，实则以胜利者自居的场面和情景。更没有眼前这胸中的无尽快乐。
一想到刚才看见的大万的那种颓丧样子，他心里简直欣喜若狂。比较两人的得失，他就直想笑。
不留神，身子一飘，他便像失去控制的飞机，一头栽进了路边自己今天下午刚犁好的狗娃家的秧田。田里的稀泥嵌住了他的身子，加之酒醉后身子轻飘不听使唤，他费了好大的劲，折腾了有些时候，才从水田里爬起来。幸好水浅泥软，没有伤着身子。抖抖身上的泥水，他心里不由顿生懊恼，直骂自己太张狂，太沉不住气，遭了现世报，老天爷也见不得他这种势利小人的得意样，才给自己这么一个小子的惩罚。
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他已走到自己家门。身子一靠自己龙门，他便觉得浑身再无气力。一头栽倒在了门口。他的身子把虚掩着的门撞开了。门的响声吸引了正在灶房里砍猪草的母亲。
母亲点灯出来，一见自己门口躺着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忙叫他父亲人贵出来。人贵出来，老两口走近用灯一照，见是自己儿子天赐，不由大骇，忙叫菊香。等他们发现天赐烂醉如泥，又满身泥水时，又顿生怜惜。想责备儿子的话，又咽入了喉咙。
菊香正在洗头，听见叫声，顾不得收拾，就那么水淋淋地披头散发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正用手捋着长发上的积水。
三人见他醉得不醒人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他抬进院子，放在阶沿上的马夹上。一边帮他脱去满是泥水的脏衣服，替他擦洗身子，又一边找来干衣服给他换上。
忙乱中，菊香一声不吭。她晓得，他既然已经醉成这样，说也无用，倒是天赐母亲一边用湿毛巾给儿子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骂他不知轻重，不晓得顾惜自己，一会儿又骂狗娃子使黑心，把他往死里灌，到最后骂到拖拉机身上。人贵女人认为这一切全是拖拉机这个祸根所致，没有拖拉机，绝不会有今天这事，早知如此，不如让大万争去，免得自己儿子来受这份罪。
已经睡下的小波，听见院子里的大人们的吵嚷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走过来，要看个究竟。一见父亲这个样子，以为出了啥子大事，吓得直哭。菊香怕儿子受凉，连忙哄他进屋去睡。
三、
土地承包后不久，欧家湾的医疗站也实行了承包。菊香和另一位赤脚医生共同承包了医疗站。但由于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没多久，他们又分开了。菊香把自己分包的部分医疗器械和药品搬到了自己队上原来的动力站，自建水泥瓦房两间，既作医疗站，又充代销店，既卖药品，又卖糖果副食。因为这地方是湾里交通要冲，是欧家湾通向乡里的枢纽。所以，自从她在那里设店不久，不论是代销店，还是医疗站，生意都还不错。
然而，乡里人手头紧，一年的收入，全靠地里的出产和圈里的禽畜。不管有钱无线，油盐柴米酱醋茶，这类生活必需，不可一日缺少。生疮害病，此种天灾**，也不能因无钱而不治。乡里县里，大商店，大医院，手续齐备，制度健全，少了分文，也甭想拿走一针一线。于是，乡亲们自然亲近菊香经营的这种便民小店。亲近的原因之一在于她可以赊欠，给乡亲们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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