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天后，大万收拾完地里和家里的一切活计后，便揣了六百块钱，去了山里石门洞买川芎种。他去找了从前自己给集体买种的那个生产队队长，他知道那人外号叫“汪瞎子”。汪队长听了他的来意，满心欢喜地把他迎进了屋里，连忙叫女人杀鸡打酒，煮家里珍藏的陈年老腊肉款待他。他自然对这家人感激不尽。想不到山里人纯朴得把他这个仅有过几次交往的人也当贵宾一样款待。酒足饭饱后，汪队长向他感叹道：

“你这个朋友，我等交定了。我就估摸着迟早会有人看上这行当。前些年，都是集体生产，药材公司有计划，统购统销。外面要多少，我们种多少。现在山、地都承包了，集体是个空架架，老百姓都各顾各了，药材公司也不再管这档子事了。山外没人来买，我们也不敢育种。今年初，我估摸着，等坝头的人把粮食供应积攒够了，肯定有人要种这东西，便育了一些种。这不，你果然就来了。我说嘛。药材，又不是别的啥东西，虽然不能当饭吃，但它仍然跟粮食一样，人们哪天能少了它？有个生疮害病，不用药治，该不会能用粮食治好？”

听了汪队长的话，大万颇有同感。仿佛在这深山里遇着了知音，不由放开胸怀，与主人豪饮起来。

大万临走时，汪队长按他要求的数量，如数给他装上了川芎苗种，并且，拒收他的货款，只道：

“我们既然是朋友，就不计较这些。我只求你替我宣传宣传，多给我招几个买主来。”

大万说啥也不依从。一则，他为人有从不占别人便宜的习惯，二来，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于是，硬把钱往汪队长手里塞。你来我往，那钱就是找不到落脚点。大万急了，使出杀手锏说道：

“大哥，这钱，你无论如何也得收下。这不是别的。这是货款。自古以来，就是一分钱一分货。哪有拿走东西不给钱的道理？棒老二么？哪你把我当成了啥子？你再不收下，我就不要你这种苗了。立马去买别人的。也不替你宣传，明年也不来照顾你。”

听他如此说，汪队长只好把钱收下，但却往他背篼里塞了许多珍奇山货让他带上，并再三邀约他明年再来，才放他走了。

从山里买回川芎种窖在细土泥沙里没多久，等把地翻犁好后，大万便在自己的承包地里种上了川芎。这件事，虽不象西洋镜那样希奇，却也引起了欧家湾里不少人的兴趣。众人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他亲家欧人忠见他在地里埋川芎种，颇为关切地对他说：

“这东西，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水喝，前些年是药材公司联系的，不愁卖不脱，现在药材公司又没联系，要是卖不脱咋办？”

“我就背着它，一家一家的药铺去问。”

大万心中的信念非常坚定。听亲家这么一问，他虽然也想到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心里也有些悬吊吊的，但他不愿意事情会糟到那一步，所以，才那么回答亲家。

“你说得轻巧，当根灯草。一家药铺能卖多少？照那样卖，那要卖到何年何月？”

“卖到啥时候，算啥时候。”

“依我说，还是种粮食把稳些。哪个人哪天不吃饭？”

“这两年收成好早就够吃了。”

“这是自然。但我觉得你种这东西有点担风险。”

“啥子事，不冒风险会有甜头？”

亲家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田坎边唠叨没完。

这年小春，大万按自己的设想，没种一分一厘地小麦、油菜，全种上了自己看准的经济作物。三个人的三份承包地。一份川芎，一份叶菸，一份大蒜。他希望自己的分析判断不会出错。好在女人金花被他说服，认同了他的观点，否则，真要是出了点纰漏，真不知他该如何去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