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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龙因为二姐的猝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一改过去常跟父亲顶牛争辩的习惯，沉默不语。天兰还在为姐姐的事悲伤哭泣。倒是天龙反应了过来，对妹妹喝道：

“别嚎了！等会儿让妈听见了，看你咋办？二姐头回走已经把妈气成那样。让她晓得了这件事，不晓得要出啥子事情。”

懂事的天兰止住了哭啼，但仍然抽泣不止。于是，父子四人再没一人说话。整个家，完全笼罩在了悲伤之中。

后来，人忠父子陆陆续续从香草父母和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些二女儿天蓉他们三人被拐卖到那个地方的细节。三个姑娘被卖到那里，关在一间黑屋里，香草和荆花胆小些。饿了两天饭，她们就改变主意了。等那里的窝主把三个男人带到她们面前时，让她们各自拣选男人，那两个平素胆小怕事的姑娘，突然间受一种天性自私的驱遣，变得胆大、果决起来，各人选了自己觉得中意的一个男人。天蓉还在怄气，根本没与她们争抢，但剩给她的却只有一个瘶头了。当她看到两个姐妹的作为，又瞧瞧这个瘶头时，突然间气性发作，一头墥向墙根。当场的人连忙抢救，才总算没出啥大事。后来，她无可奈何地和瘶头结了婚。尽管瘶头的父亲是村长，公公婆婆都对她挺好，屋头的日子也比别家过得富裕，但她们夫妻间似乎一天也没开心过。于是，那一回，两口子为了点小事顶了两句，她心头想不过，便喝了农药。联系起这些事，人忠似乎明白了女儿的前因后果，但悲痛之后，他已不愿去多想，一天到晚，忙着跟天建去挣钱来支撑这个多灾多难的家。

第七章、生育事件

一、

盛夏的川西坝，酷暑难熬。欧家湾自然也不例外。日当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地上的禾稼、人以及家禽家畜。

阳大万把几千只鸭子从河里赶回家里院子中新建的鸭棚内时，大汗已经浸渍透了他身上穿的汗衫。他坐在马夹椅上歇了一会儿，仍然觉得热得难受，遂找来一把竹扇，一边扇风，一边歇凉。

女人金花早已把饭菜做好在等他了。见他回来坐在马夹椅上休息了一阵，金花从灶房里走出来，对他问：

“吃么？”

“搁一会儿，冷了再说。这么热，吃也吃不下去。”

金花也是满头大汗，见男人这么说，也掇了根凳子，拿了把扇子，过来和他坐在一起扇风歇凉。

“这是啥子鬼天气嘛，一丝风都没有。”

“都几天了，可能是憋雨，说不定今、明两天就有大雨。”

“我看也是。那边鸭棚角角上有点漏，下午太阳荫了，我去补一补。”

“听说，菊香又怀起了，不晓得是真是假。”

金花突然把话岔到另一个话题上。看上去是在问大万，实际上是她自言自语。

“你说的当真？”

大万听到女人说到菊香怀孕的事，就犹如烟瘾正浓的人猛吸了一阵烟似的来了精神，兴奋地望着金花问。刹那之间，似乎所有的暑热都消散殆尽，留下的只是满身满心的轻爽。

“他们院子头的人，都这么说。有十几天了，菊香连街都没上了，都是天赐一人去的。她那么爱钱的一个人，要不是怀上娃娃了，怕人看出来，会躲在屋头做啥子？”

金花似乎有凭有据，还进行了推理、演绎。

“当真是这样？”大万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我哄你做啥子嘛。”

金花不理解男人的唠叨，有些不耐烦地说。

大万却不去计较女人的态度。他心里只是一片欢喜。好像怀孩子的不是别人的女人，而是自己的女人。不过，他心头绝不是为天赐夫妇高兴，而是为自己高兴，就像被淹在茫茫大海中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漂浮过来的木板一样，他庆幸自己终于抓住了对付天赐两口子的机会，也为解脱自己心中的恼气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地方。他知道，计划生育是国策。这几年国家抓得紧，没有多少变通。尤其是他们章山县是全国计划生育先进县，抓超生比邻近几县、市都严厉得多。天赐家又是几代单传，再生一个娃娃，是他们一家人的宿愿。这回，肯定要撞到枪口上。于是，他在心头骂道：“乖乖，我看你咋个收场。生娃娃不比别的。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总有见天的时候。还怕你是啥子队长。队长算啥子嘛。你以为你是啥东西，国家大政策敢违背？有你的好果子吃。这一回，你两口子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要让你们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做回赔本生意。”骂完，他觉得心里好受得多，身体上也更加凉爽。脑袋瓜一转，一个计划便在他心头成熟定型，并催促他的心儿去赶快实施。于是，他侧转身对女人金花道：

“往后，你多跟我听听这事。”

“啥事？”

金花不晓得他心头的想法，被他问得懵里懵懂。

“你说的菊香怀娃娃的事。”

大万向金花说明。

“做啥呢？”

金花还不知男人心头的主意，迷惑的问。

“你甭管，我有用。反正你按我说的去听就是了，保证没有错。”

大万显得有些武断。金花早已习惯了对男人言听计从，便不再多问，也不去多想。

不一会儿，大万突然起身对女人道：

“你和强娃子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有啥子事嘛，忙得连饭都不吃了？”

金花有些不满意男人经常地这样变化莫测，更不满意他对自己劳动的不尊重和感情的不理解，有些恼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