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你们先吃着嘛。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见女人有些生气，大万突然变得温和地对她说。金花知道自己无法逆转男人的决定，自己把话说出来后，心里平衡了，便也不再与咬舌。进堂屋喊了正在玩耍的强娃子，母子俩便一起进灶房吃饭去了。

从自己院子里出来后，大万径直去了顾老二的家。老二不在家，赵蓉儿正在堂屋里铺了张竹凉席午睡。因为太热，睡不着，便躺在席上歇凉想心事。见大万进去，她连忙从席上坐起来，给他让了个位置，然后调侃他道：

“又憋不住了？这么热的天，也跑出来偷吃东西吃？”

大万心里一直惦着自己的正事，只顺眼瞥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透明的仿绸衣裤。因为那料子透明性好，她身体的曲线都隐约可见，身子里不由突然漾起一股冲动，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随口答道：

“我来找你有事。”

说着，在旁边的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啥子事哟？这么一本正经的。”

赵蓉儿起身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身子紧紧地偎着他。因为门还开着，他怕被人瞧见，连忙把身子移开了些，忙对她道：

“不要这样子嘛。大白天的，门大大开，一会儿玲玲回来看见了，像啥子嘛。”

“你怕啥子嘛？我都不怕，你还怕？玲玲一放暑假，我就让她到我妈哪儿去了。十天半月还回不来呢。这屋头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过来，真的有事情找你。”

“啥子事，也得等会儿再说。”

说罢，赵蓉儿起身关了房门。

赵蓉儿也觉出了今日的异样，等风暴过后，一切都又风平浪静时，她问他：

“你说的有事，到底是啥事，快说嘛。”

大万想了想，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道：

“天赐的女人又怀上娃娃了。”

“咳！你这个人是吃错了药，还是咋个的？人家的女人怀上娃娃，你着急啥子嘛？还说有事来找我。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我还以为啥子大不了的难题，难住了你这个大男人。”

赵蓉儿突然感觉被戏弄了似地大叫起来。稍后，她的脑袋瓜一转，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祥之兆，惊叫道：

“嗬！我晓得了。你是不是跟那女人有一手？她肚子里揣的娃娃是你下的种？！你才这么急？我早就听说你们年轻时的那些事了。想不到你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吃着碗头，还望着锅头。同时霸着几个女人的心坎。你快说，这欧家湾的女人有好多是你的？难怪好久也不见你的鬼影子了。”

说到最后，赵蓉儿竟伤心地哭了起来。大万见她如此，不禁觉得又好气来又好笑。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劝慰道：

“你这个醋缸子。吃的到底是那门子酸醋嘛？”我又不是公狗公牛，除了屋头那女人，我就只有你了。就你们两个女人，我还应付不过来呢，还敢沾别的女人？

“你说的当真？”

赵蓉儿突然止住了哭泣，天真地问。

“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

大万赌起咒来。

“那你说说人家的女人怀上娃娃与你何干？”

“那是另一档子事。”

“咋回事？”

大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欲擒故纵地问她道：

“这几年，国家对计划生育吼得紧么？”

“当然紧。这还用得着说。一对夫妇只准生一个娃娃，大会小会都在讲，路头路脑都是标语口号。”

“她这是第几胎？”

“二胎啊！”

赵蓉儿不明白他葫芦卖的到底是啥药，还在跟着他的思路走。

“二胎就是超生。超生就违反政策。”

大万果断地大声地对蓉儿道。仿佛乡上的干部到湾里来给村民做报告，显得很有气势，很有力度。

“人家是队长，政策还不是掌握在人家手头。”

蓉儿似乎明白了他心里的主意，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其他人无能为力，便向他提出疑虑。

“不错。他是队长，还是个党员。这个事不是别的事，他说了还上不到算。县上管得严，乡上弄得紧。这队长和党员不仅做不了他的挡箭牌，倒是可能让他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蓉儿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又问：

“这与你何干？”

“我咽不下这口气，看不惯他们一家人在湾里快把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大万气冲冲地说。

“要我做啥子？”

“我想让你在湾里别的女人耳朵边上当摆闲条一样，把这个风吹出去。让全湾人都晓得这个事。要是那样，不用我们亲自出马，只要传到村里，乡上的小分队自然会上门来找他们理嘛。”

大万十分得意地说着他心头的打算。蓉儿也似乎掂出了其中的份量，突然小声地说：

“这是断子绝孙的事。我不干。再说了，人家跟我无冤无仇，她生她的娃娃，我过我的日子，我跟人家井水不犯河水。俗话说：‘山不转水转。’要是日后人家晓得了这事是我下的烂药，还不晓得会咋个报复我呢。他们家有钱有势，我孤孤单单一个女人家，哪是人家的对手。”

大万料不到她会如此推辞。突然间，心头不由有些恼火，黑着脸道：

“你当真不愿帮我这个忙？”

蓉儿似乎有些进退两难、犹豫不决，没有再回答。

“你要是真的不做。我也不勉强。我这就去叫别人做。不过，我跟你说清楚。既然你无情，也就别怪我无义。以后，我也不再踏进这个门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