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他的话，前面说得柔柔软软，似乎通情达理。到后面，语气一转，但显得斩钉截铁，不容抗驳了。

蓉儿不语，脑子里急急地打着转。他要静听她的最后回复，也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出奇。房外树上的知了的叫声，阵阵传入屋内，逼着两人的耳鼓，像一道道令符，催促他们各自尽快地做出最后的抉择。

“他们跟你有啥子冤仇么？”

良久，她试探着问道。

“表面上虽然没有冤仇，但这几年他们一家老是骑在我头上，让我日子过得不舒坦。”

他的语调里充满着一种仇恨。

“好吧。我答应你。”

蓉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你想好了？不再反悔？”

大万怕她反悔，又问道。

“我不反悔。哪个叫我做了你的女人？既然跟了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毫不吝惜，甭说这点小事。”

蓉儿又恢复了从前那种爽快的个性。

“你不恨我逼你？”他逗她道。

“你是够缺德的。老娘长了这么大，还没受过哪个的威胁。不晓得咋个搞的，今天在你跟前，却成了疤蛋。再说，我帮你跟他们两口子较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得前头。你这个缺德鬼，对别人咋个缺德我不管，要是以后干了对老娘缺德的事情。老娘绝不依你。”

蓉儿似乎自我解嘲似地这么说。

“我心头对你咋样？你还不晓得？”

他连忙辩白道。

“人心隔肚皮。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我晓得你真正咋个想？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没事最好。”

话不投机，谁也不愿再说什么。大万突然想起临走时对女人说过回家吃饭的许诺，连忙起身穿好衣服，告别蓉儿，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匆匆地赶回了家。

二、

大万去找赵蓉儿后两三天，菊香怀了娃娃躲在家里不出门的事，便传遍了欧家湾的里里外外。几天后，又传到乡政府计生办主任的耳朵里。这主任与菊香和她哥哥都是熟人。起初不太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那个精明能干、风风火火的菊香跟农村里那些只想着生儿子的女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但联系传闻的事实，自己也确实有一段时间不见菊香来镇上做生意了，今天路过那间铺子，也只见她男人天赐一人，他又不能不相信传闻的真实性。他本想将这事压一压，造成既成事实，给菊香一个方便，给信用社主任一个面子。但是，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自己从未汇报过此事，主管副乡长和副书记也知道了这件事，并找他过问了解。还责备他说：这两年本乡的超生率一直控制不住，就是他办事拖拖拉拉，害得乡上在县里经常挨刮、受批。今年无论如何要控制住。不管真假，明天让他带领小分队去一趟欧家湾核实查处。宁可弄得鸡飞狗跳，也不能让一个大肚子从乡政府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否则，拿他这个计生办主任试问。计生办主任顶不住乡长、书记的压力，一边布置小分队人员明天各组的行动，一边又偷偷地趁吃晚饭的时候溜到信用社，把情报泄漏给了信用社主任王建国。

妹妹菊香怀孩子的事情，建国早已知道。他与计生办主任的想法一样，想让菊香先藏藏，等把娃娃生下来造成既成事实再说。到了那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拿她莫奈何。只要娃娃一现天，谁也无权把他处死了。大不了罚点款了事。等计生办主任把情况给他一说，他不由一惊，在心里埋怨妹妹两口子办事，咋个不知轻重，咋个这么快就让乡上知道。他谢过这位朋友后，骑上信用社里他专人享用的那辆摩托车，就急急忙忙地回了欧家湾。

几个妹妹之中，建国最爱菊香。除了兄妹俩年龄相差不大外，还因为其它妹妹都远嫁到十里八里之外，只有菊香留在欧家湾帮他照顾父母，更主要的还是由于自己最欣赏菊香敢作敢为的个性，不像其它几个妹妹怕这怕那，因循守旧。所以，只要菊香有困难，他总是当着自己的事情一样，总是想方设法去帮助她解决。

当建国的摩托车骑进天赐家的龙门时，一家人都正在屋里各忙各的事。听见摩托车声，天赐最先从屋里出来。一见建国，连忙招呼道：

“哥，稀客。屋头坐。”

“菊香呢？她不在屋头？”

建国不理天赐的招呼，直直地问。

“她在屋头。人不大舒服，正在睡。”

天赐连忙回答。望着建国那种着急样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态度显得极其恭敬。

“快叫她出来，我有事情给你们说。”

建国此话，更让天赐惊异不知啥子大事会降临自己。肯定不是好事。要是好事，建国绝不会是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一边猜想，一边折身准备去喊菊香。

未等天赐进门，菊香已从屋里走了出来。人贵两口听见建国的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从自己的屋里钻了出来。建国与人贵夫妇简单打了招呼，便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说道：

“你们怀上娃娃的事情，乡上已经晓得。明天一早小分队就要下来核查。咋个搞的嘛。这么快，都传到乡上去了，连书记、乡长都晓得了。老王说，连他本来想压都压不住了。”

建国的话语里对妹妹一家不慎走漏消息有些不满，但他的话却把在场的人都骇了一跳。一个个如木雕泥塑，瓷在那儿不动。

“咋个办嘛？时间这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