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突然，天赐一时不知所措。稍后回过神来，又茫然地问。
“他舅，你见多识广。可得帮他们想个办法啊。”
人贵两口子热衷要这个娃娃。心里早打定主意。只要儿媳能把这娃娃生下地，让他欧家多一个人丁，就是抓他们去坐牢，让他们去讨口，也在所不辞。于是，不约而同地齐声向建求援。
只有菊香一人沉默不语。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正在心里筹划对策。她原以为躲在家里，谎称自己病了，能够蒙混很长一段时日，想不到竟变得这么快。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现在的事情紧急，又不能容她去多想。她只能一个心思去找解决眼前问题的捷径。
“你们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这个娃娃？”
建国怕他们信心不坚定，慎重地问。
“我是铁了心的。无论如何也要生下这孩子。”
菊香坚定不移地说。
“就是。我们俩早就商量过了。”
天赐在一旁附和说。
“我们家几代单传，只要能再生一个娃娃，那怕是女娃。只要娃娃能下地，叫我去讨口坐牢，我自己背起铺盖去。”
人贵也在一旁说。
“如果是这样，还是有挽救的法子的。”
建国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天赐母亲给他端的板凳上坐下后，胸有成竹地说。
“啥法子？”人贵女人急切地问。
“这就得让菊香去吃点苦了。”
“啥法子，你快说嘛。别在那里绕弯子了。”
菊香也急切地催他哥哥。
“躲。只有躲了，只要躲过了这一关，等娃娃一下地，哪个也拿你没办法。大不了罚点款而已。”
“躲？！能够躲到哪里去？”菊香问。
“往山里头躲。躲得越远越好。板票坪，我们有个远房亲戚。十几年前，爸妈他们还在来往。那儿山高人少，只要你们自家人不说出去，鬼也找不到你。”
建国把自己在路上想好的办法说给妹妹。
“好多年没有来往了，人家愿意么？又不是一天两月，一住就是几个月，还要在人家屋头生娃娃，就怕人家忌讳。”
菊香有些担忧地说。因为事情主要由自己去办，别人帮不了她的忙，她不得不考虑到方方面面。
“你多带一点钱，又不是白吃白住。大家又是亲戚，只要你不弹嫌，人家不会把你推出门的。能忍的，你就忍一点嘛。听说那些超生的，大都走的这条路。亲戚太亲太近了的。要不得。小分队无孔不入，照样跑去抓人刮宫。”
建国说出了他计划中的根本原因。菊香不再反对。稍后，建国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咛妹妹、妹夫道：
“时间紧，今天晚上，你们就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天赐趁天不亮就送菊香去搭车。把菊香送上车子后，天赐你要转回来，不能一起走。你仍然每天上街做你的生意。不管哪个问起，你们都说菊香跟人进康定收购药材生意赚项大，你们劝也没劝住，走了半个月了。她走时，也没说个准信，屋头的人，不晓得她啥子时候能回来。记着，不管哪一个千万不能说漏了嘴。”
说罢，建国又望了众人一眼，警示他们不能当儿戏。四个人都佩服他的计划的周密。
建国替天赐家安排好一切后，便起身告辞。天赐他们一家人都挽留他，请他吃了晚饭再走。他说他临来时已吃过了才起的身，今晚又该他值班。再不走，就迟了。银行单位，出了问题，他负不起那个责。天赐一家掂量掂量了事情的轻重，对他充满感激，不再强留。
建国一走，天赐他们一家便忙着收拾菊香明天远行的行李。人贵夫妇忙着给儿媳准备吃的。天赐则帮菊香找些换洗衣服。
一想到好端端一家人要被迫弄得四零五散，自己还要像逃荒一样出去逃难，菊香的心头不由感伤万端。但稍后，这感伤又在她身体里幻化成动力，鼓励她下定决心，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她都要把这孩子生下地。她认为这是自己作了欧家媳妇应该对欧家尽的义不容辞的责任。现在才五个月，还有四个月，她知道自己还将克服许多困难。但她心里一点也不怯懦、不害怕，倒是有着一种冲动，一种激奋，愿意为了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宝宝去与未来的生活作一番拼搏，一番争斗。
三、
次日，天不亮菊香就把天赐从床上叫起来。然后，让他用自行车把自己送到附近王家场公路边去搭车。两人到了王家场街外的公路边招呼站，天赐不放心让妻子一人孤苦地去那人生地不熟地地方受苦受罪，显得婆婆妈妈、缠缠绵绵，说什么也要亲自把她送到那位亲戚家。菊香想起哥哥的话，坚决不让他送。等车子一来，她抢先跳上车，一上车便叫司机开车。车子开动了，她才把头伸出窗外，再三叮嘱天赐要稳得起。这段时间，不仅不能向任何人泄漏半点口风，更不能忍不住了跑去看她。小心被人盯了梢。设若那样，那就功亏一篑，所做的一切都等于白做了。她生下娃娃后，她会让那位远房的表姑派人下山来给他们报信。
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坚强无比。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地脆弱得很。自己其他女人一样，也渴望男人的呵护。尤其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一点，她更深信不疑。因为过去的许多生活实践已让她透透彻彻地明白。自己与别的女人稍微有异的地方，不是女人的情感，而只是自己的脾气里多了一点倔强，一点霸道，一点不服输而已。脑子里有时比别的女人多了一根弦，多了一些想法罢了。正因为这些倔强、霸道，这根弦，这些想法，有时候，面对感情与理智的选择，她又才不得不偏不重理智，同时竭力压抑心中的情感。压抑情感，并不是说自己没有情感，而是比有情感不用压抑的人更痛苦、更难熬。此时此刻，她心里多么想让天赐与自己一起去那位表姑家，甚至很想让他在那儿陪自己，直到孩子出世后回家。现在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或晚上睡觉时，让自己能够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栖歇，那将是那么惬意，多么欣慰，多么兴奋，多么幸福啊。听听他唠叨，或者自己有时怄气，有意使性子跟他顶几句嘴，也会使自己感觉到高兴，感觉到快活。现在自己孤身一人，要去的又是一个基本陌生的地方。虽然那是一家亲戚，但自己这辈人基本没有什么交往，也近似于是陌生人家、事先又没联系，还不知人家喜欢不喜欢呢。女人生娃娃在好多地方都是人们忌讳的事，难道人家会敲锣打鼓欢迎自己？想起这些，她不由感觉前途茫茫，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啥命运，稍后，这感觉便幻变成了心惊胆怯的害怕了。不知为什么过去生意中遇到的一切困难，自己从来没有当成一回事。自己把自己当着男人一样，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遇着这种而怯懦了，多愁了，变得女人味十足了。要是自己能与天赐在一起多好，这一切，自己可以让他去应付，自己不用去管，只等安排就行了。然而，这一切，却又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他舅，你见多识广。可得帮他们想个办法啊。”
人贵两口子热衷要这个娃娃。心里早打定主意。只要儿媳能把这娃娃生下地，让他欧家多一个人丁，就是抓他们去坐牢，让他们去讨口，也在所不辞。于是，不约而同地齐声向建求援。
只有菊香一人沉默不语。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正在心里筹划对策。她原以为躲在家里，谎称自己病了，能够蒙混很长一段时日，想不到竟变得这么快。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现在的事情紧急，又不能容她去多想。她只能一个心思去找解决眼前问题的捷径。
“你们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这个娃娃？”
建国怕他们信心不坚定，慎重地问。
“我是铁了心的。无论如何也要生下这孩子。”
菊香坚定不移地说。
“就是。我们俩早就商量过了。”
天赐在一旁附和说。
“我们家几代单传，只要能再生一个娃娃，那怕是女娃。只要娃娃能下地，叫我去讨口坐牢，我自己背起铺盖去。”
人贵也在一旁说。
“如果是这样，还是有挽救的法子的。”
建国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天赐母亲给他端的板凳上坐下后，胸有成竹地说。
“啥法子？”人贵女人急切地问。
“这就得让菊香去吃点苦了。”
“啥法子，你快说嘛。别在那里绕弯子了。”
菊香也急切地催他哥哥。
“躲。只有躲了，只要躲过了这一关，等娃娃一下地，哪个也拿你没办法。大不了罚点款而已。”
“躲？！能够躲到哪里去？”菊香问。
“往山里头躲。躲得越远越好。板票坪，我们有个远房亲戚。十几年前，爸妈他们还在来往。那儿山高人少，只要你们自家人不说出去，鬼也找不到你。”
建国把自己在路上想好的办法说给妹妹。
“好多年没有来往了，人家愿意么？又不是一天两月，一住就是几个月，还要在人家屋头生娃娃，就怕人家忌讳。”
菊香有些担忧地说。因为事情主要由自己去办，别人帮不了她的忙，她不得不考虑到方方面面。
“你多带一点钱，又不是白吃白住。大家又是亲戚，只要你不弹嫌，人家不会把你推出门的。能忍的，你就忍一点嘛。听说那些超生的，大都走的这条路。亲戚太亲太近了的。要不得。小分队无孔不入，照样跑去抓人刮宫。”
建国说出了他计划中的根本原因。菊香不再反对。稍后，建国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咛妹妹、妹夫道：
“时间紧，今天晚上，你们就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天赐趁天不亮就送菊香去搭车。把菊香送上车子后，天赐你要转回来，不能一起走。你仍然每天上街做你的生意。不管哪个问起，你们都说菊香跟人进康定收购药材生意赚项大，你们劝也没劝住，走了半个月了。她走时，也没说个准信，屋头的人，不晓得她啥子时候能回来。记着，不管哪一个千万不能说漏了嘴。”
说罢，建国又望了众人一眼，警示他们不能当儿戏。四个人都佩服他的计划的周密。
建国替天赐家安排好一切后，便起身告辞。天赐他们一家人都挽留他，请他吃了晚饭再走。他说他临来时已吃过了才起的身，今晚又该他值班。再不走，就迟了。银行单位，出了问题，他负不起那个责。天赐一家掂量掂量了事情的轻重，对他充满感激，不再强留。
建国一走，天赐他们一家便忙着收拾菊香明天远行的行李。人贵夫妇忙着给儿媳准备吃的。天赐则帮菊香找些换洗衣服。
一想到好端端一家人要被迫弄得四零五散，自己还要像逃荒一样出去逃难，菊香的心头不由感伤万端。但稍后，这感伤又在她身体里幻化成动力，鼓励她下定决心，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她都要把这孩子生下地。她认为这是自己作了欧家媳妇应该对欧家尽的义不容辞的责任。现在才五个月，还有四个月，她知道自己还将克服许多困难。但她心里一点也不怯懦、不害怕，倒是有着一种冲动，一种激奋，愿意为了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宝宝去与未来的生活作一番拼搏，一番争斗。
三、
次日，天不亮菊香就把天赐从床上叫起来。然后，让他用自行车把自己送到附近王家场公路边去搭车。两人到了王家场街外的公路边招呼站，天赐不放心让妻子一人孤苦地去那人生地不熟地地方受苦受罪，显得婆婆妈妈、缠缠绵绵，说什么也要亲自把她送到那位亲戚家。菊香想起哥哥的话，坚决不让他送。等车子一来，她抢先跳上车，一上车便叫司机开车。车子开动了，她才把头伸出窗外，再三叮嘱天赐要稳得起。这段时间，不仅不能向任何人泄漏半点口风，更不能忍不住了跑去看她。小心被人盯了梢。设若那样，那就功亏一篑，所做的一切都等于白做了。她生下娃娃后，她会让那位远房的表姑派人下山来给他们报信。
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坚强无比。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地脆弱得很。自己其他女人一样，也渴望男人的呵护。尤其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一点，她更深信不疑。因为过去的许多生活实践已让她透透彻彻地明白。自己与别的女人稍微有异的地方，不是女人的情感，而只是自己的脾气里多了一点倔强，一点霸道，一点不服输而已。脑子里有时比别的女人多了一根弦，多了一些想法罢了。正因为这些倔强、霸道，这根弦，这些想法，有时候，面对感情与理智的选择，她又才不得不偏不重理智，同时竭力压抑心中的情感。压抑情感，并不是说自己没有情感，而是比有情感不用压抑的人更痛苦、更难熬。此时此刻，她心里多么想让天赐与自己一起去那位表姑家，甚至很想让他在那儿陪自己，直到孩子出世后回家。现在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或晚上睡觉时，让自己能够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栖歇，那将是那么惬意，多么欣慰，多么兴奋，多么幸福啊。听听他唠叨，或者自己有时怄气，有意使性子跟他顶几句嘴，也会使自己感觉到高兴，感觉到快活。现在自己孤身一人，要去的又是一个基本陌生的地方。虽然那是一家亲戚，但自己这辈人基本没有什么交往，也近似于是陌生人家、事先又没联系，还不知人家喜欢不喜欢呢。女人生娃娃在好多地方都是人们忌讳的事，难道人家会敲锣打鼓欢迎自己？想起这些，她不由感觉前途茫茫，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啥命运，稍后，这感觉便幻变成了心惊胆怯的害怕了。不知为什么过去生意中遇到的一切困难，自己从来没有当成一回事。自己把自己当着男人一样，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遇着这种而怯懦了，多愁了，变得女人味十足了。要是自己能与天赐在一起多好，这一切，自己可以让他去应付，自己不用去管，只等安排就行了。然而，这一切，却又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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