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赐呆呆的,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目送自己的情景,她心一酸,眼泪一滚,便流了出来。她怕他瞧见,连忙把头缩回窗内,同时,又在心头责备自己:“没出息,往日雷厉风行的脾气哪儿去了?”一边责备,一边给自己鼓气,不断地暗自劝自己:“挺住、挺住。遇着啥子事,都得挺住。挺过去,就屁事都没有了。”
随着车轮的飞速旋转,她脑子里的思绪也转了起来。天赐他们欧家湾虽然是大姓,但他们这一支,却一直人丁不旺。他父亲是独生子,他也是独生子。一个妹妹,也是他父母三十多年前在鸭子河边捡到的别人走失了的孩子。一家人一直想多个人丁,多些生气。天赐多次给她说起,她也觉得应该那样。公公婆婆虽然没对自己说过只言片语,但她明白,他们心里比天赐还想要孩子。再说了,这些年的闯荡,她也算看透了。这几年不比前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是饿是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话不仅适用于经济,啥事不能适用?哪年计划生育不是吼得凶?结果呢?人家把娃娃生了,也没拿人家咋样,不就是罚几个钱么?钱,她王菊香有的是。这几年的奔波,赚了不少。甭说生一个罚两千、三千,就是生上七个、八个,她也付得起。挣钱来做啥?不就是拿来花么?现在这世道超生罚款已不是啥子丢人现眼的事情,倒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一种标志。我王菊香偏要生孩子让你罚款,就要让你看看我的能耐。在欧家湾我姓王的女子从来不是火焉包、窝囊废,而是响当当能够翻云覆雨的人物。天赐一家这些年对自己也不错。生下这个娃娃,也就了自己和他们的心愿。说老实话,乡坝里不比城头。以后社会咋个发展,谁能料定清楚。多生个娃娃混混眼睛,也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娃娃的命也真贵重,不晓得老娘上辈子欠了他啥子孽债,才四、五个月,就折腾得老娘为了他东奔西跑、躲躲藏藏。生出他来后,肯定罚款不说,光这几个月远走他乡不能照料的生意,还不知少赚多少呢?狗东西,你到底是皇帝种,还是宰相料?或者再孬也是个状元郎。没出世就跟你爹妈玩排场、讲派头。老娘既然主意已定,就祈神保祐我们母子躲过这场灾难,保祐你爸经营的生意多赚钱,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哥哥万事平安。不然,你出来后吃西北风去,哪个也不理你……
想到后面,她已经沉浸在了一种幸福之中。眼中的眼泪早没有了。脸上漾起了一种幸福的微笑。
汽车从早晨天亮时开到中午才到终点站堆堆坪。从堆堆坪到板栗坪,还要走几里山路。早晨吃得太早,这时候,菊香已觉得饥肠漉漉。下了车,提着行李,她便急于在堆堆坪几十间贩卖各种货物的低矮房屋中找馆子填肚子。在中间的两间低矮的石棉瓦房里,她终于找到了一家饭馆。她走进去,放下行李,不管这房子里桌椅灶台的肮脏,叫了他们能做的最好的菜,要了一个汤,打了一大碗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她又向老板娘要了一碗开水。一边喝开水,她一边向老板娘打听去板栗坪的路咋走。尽管哥哥给她说过路线,但那只是哥哥小时候跟父母来过几回。她怕哥哥的记忆出差错,还是慎重地又向老板娘打听了。
“去板栗坪啊,还有六、七里路呢。从上场过桥,沿着大路走,走到大岩旁边,沿小路翻过小中山就到了。”
老板娘热情地给他指总线。当她证实了这位女老板与哥哥叙述的路线相同无异时,她心里感到一种宽慰。喝完水,便提起行李,出了饭馆,往上场走去。
一出门,她便觉得天色比来时暗了许多。刚才下车时,天上还有云块,此刻满天全是云块不见太阳的一丝儿踪影。饭馆老板娘从房子里钻出来,一见这天气,便在后面叫她道:
“大姐,你歇一歇吧。今天天气闷热。天又阴了,可能要下一阵雨。你不如等雨过了再走。”
菊香估计天上即便有雨,也一时半会儿下不下来,便回绝了女老板的好意说:
“谢谢你。不用歇,我走快点就行了,我有急事。”
说着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老板娘见无法劝住她,只得站在她后面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真是不听劝,等你挨了雨,就晓得我是好意了。”
说毕,又钻进了自己饭馆的那两间低矮的石棉瓦房去。
菊香没走多远,她估计只有两里路左右,天便黑得更凶。刚才如薄布似的云,已经变成了厚障,低低地挂在天上,压向山顶,压向地面。东面一大片云,如一地硝烟,一天浓雾,急急地向这边袭来。天上也传来轰隆了的雷声。她估计,雨快来了,不由加快了步子。
刚过大岩,她正欲往小中山的小路上爬行,一阵大雨,倾盆而来。低顷刻间,她的全身衣服都被淋了个透湿。脸上、头上全是水,并顺着颈脖直往里灌。地上也满是水,且沿着水路,汇成小溪,直往下淌。菊香那已有几个月的身子本来就使的行动显得笨拙不便,再碰上这雨大路滑,她就觉得简直寸步难行了。没办法,她只好退下来,躲到大岩底下避雨,与雨来的方向正好相反,于是这岩下便像一间天然房屋,成了她理想的避雨棚。她心头一阵懊恼,后悔没听饭馆老板娘的好意劝阻。把行李包放在地上,也不去管头发上,脸上直往下淌的雨水,不去管浑身被雨淋湿了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那行李包上。这么大的雨,她已无法重新再找避雨场所,只好蜷缩着身子,在那岩石下面躲躲再说。一阵风从侧面吹过来,她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用手捋捋湿漉漉的头发,她又突然后悔起自己没让天赐跟她一起来,后悔自己已听了哥哥的话,更后悔答应天赐怀上这个孩子,让自己受这罪。她对自己骂道:“要是没有这孽障,就不会发生这一切,自己咋会到偏僻荒凉的地方来受罪?有了小波就够了,还生啥子倒霉的二胎嘛。吃饱了撑的,自己找来这份洋罪受。”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稍后,她又开始怨恨男人天赐自己没主张,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娃娃不用你揣在肚子里。
随着车轮的飞速旋转,她脑子里的思绪也转了起来。天赐他们欧家湾虽然是大姓,但他们这一支,却一直人丁不旺。他父亲是独生子,他也是独生子。一个妹妹,也是他父母三十多年前在鸭子河边捡到的别人走失了的孩子。一家人一直想多个人丁,多些生气。天赐多次给她说起,她也觉得应该那样。公公婆婆虽然没对自己说过只言片语,但她明白,他们心里比天赐还想要孩子。再说了,这些年的闯荡,她也算看透了。这几年不比前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是饿是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话不仅适用于经济,啥事不能适用?哪年计划生育不是吼得凶?结果呢?人家把娃娃生了,也没拿人家咋样,不就是罚几个钱么?钱,她王菊香有的是。这几年的奔波,赚了不少。甭说生一个罚两千、三千,就是生上七个、八个,她也付得起。挣钱来做啥?不就是拿来花么?现在这世道超生罚款已不是啥子丢人现眼的事情,倒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一种标志。我王菊香偏要生孩子让你罚款,就要让你看看我的能耐。在欧家湾我姓王的女子从来不是火焉包、窝囊废,而是响当当能够翻云覆雨的人物。天赐一家这些年对自己也不错。生下这个娃娃,也就了自己和他们的心愿。说老实话,乡坝里不比城头。以后社会咋个发展,谁能料定清楚。多生个娃娃混混眼睛,也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娃娃的命也真贵重,不晓得老娘上辈子欠了他啥子孽债,才四、五个月,就折腾得老娘为了他东奔西跑、躲躲藏藏。生出他来后,肯定罚款不说,光这几个月远走他乡不能照料的生意,还不知少赚多少呢?狗东西,你到底是皇帝种,还是宰相料?或者再孬也是个状元郎。没出世就跟你爹妈玩排场、讲派头。老娘既然主意已定,就祈神保祐我们母子躲过这场灾难,保祐你爸经营的生意多赚钱,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哥哥万事平安。不然,你出来后吃西北风去,哪个也不理你……
想到后面,她已经沉浸在了一种幸福之中。眼中的眼泪早没有了。脸上漾起了一种幸福的微笑。
汽车从早晨天亮时开到中午才到终点站堆堆坪。从堆堆坪到板栗坪,还要走几里山路。早晨吃得太早,这时候,菊香已觉得饥肠漉漉。下了车,提着行李,她便急于在堆堆坪几十间贩卖各种货物的低矮房屋中找馆子填肚子。在中间的两间低矮的石棉瓦房里,她终于找到了一家饭馆。她走进去,放下行李,不管这房子里桌椅灶台的肮脏,叫了他们能做的最好的菜,要了一个汤,打了一大碗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她又向老板娘要了一碗开水。一边喝开水,她一边向老板娘打听去板栗坪的路咋走。尽管哥哥给她说过路线,但那只是哥哥小时候跟父母来过几回。她怕哥哥的记忆出差错,还是慎重地又向老板娘打听了。
“去板栗坪啊,还有六、七里路呢。从上场过桥,沿着大路走,走到大岩旁边,沿小路翻过小中山就到了。”
老板娘热情地给他指总线。当她证实了这位女老板与哥哥叙述的路线相同无异时,她心里感到一种宽慰。喝完水,便提起行李,出了饭馆,往上场走去。
一出门,她便觉得天色比来时暗了许多。刚才下车时,天上还有云块,此刻满天全是云块不见太阳的一丝儿踪影。饭馆老板娘从房子里钻出来,一见这天气,便在后面叫她道:
“大姐,你歇一歇吧。今天天气闷热。天又阴了,可能要下一阵雨。你不如等雨过了再走。”
菊香估计天上即便有雨,也一时半会儿下不下来,便回绝了女老板的好意说:
“谢谢你。不用歇,我走快点就行了,我有急事。”
说着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老板娘见无法劝住她,只得站在她后面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真是不听劝,等你挨了雨,就晓得我是好意了。”
说毕,又钻进了自己饭馆的那两间低矮的石棉瓦房去。
菊香没走多远,她估计只有两里路左右,天便黑得更凶。刚才如薄布似的云,已经变成了厚障,低低地挂在天上,压向山顶,压向地面。东面一大片云,如一地硝烟,一天浓雾,急急地向这边袭来。天上也传来轰隆了的雷声。她估计,雨快来了,不由加快了步子。
刚过大岩,她正欲往小中山的小路上爬行,一阵大雨,倾盆而来。低顷刻间,她的全身衣服都被淋了个透湿。脸上、头上全是水,并顺着颈脖直往里灌。地上也满是水,且沿着水路,汇成小溪,直往下淌。菊香那已有几个月的身子本来就使的行动显得笨拙不便,再碰上这雨大路滑,她就觉得简直寸步难行了。没办法,她只好退下来,躲到大岩底下避雨,与雨来的方向正好相反,于是这岩下便像一间天然房屋,成了她理想的避雨棚。她心头一阵懊恼,后悔没听饭馆老板娘的好意劝阻。把行李包放在地上,也不去管头发上,脸上直往下淌的雨水,不去管浑身被雨淋湿了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那行李包上。这么大的雨,她已无法重新再找避雨场所,只好蜷缩着身子,在那岩石下面躲躲再说。一阵风从侧面吹过来,她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用手捋捋湿漉漉的头发,她又突然后悔起自己没让天赐跟她一起来,后悔自己已听了哥哥的话,更后悔答应天赐怀上这个孩子,让自己受这罪。她对自己骂道:“要是没有这孽障,就不会发生这一切,自己咋会到偏僻荒凉的地方来受罪?有了小波就够了,还生啥子倒霉的二胎嘛。吃饱了撑的,自己找来这份洋罪受。”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稍后,她又开始怨恨男人天赐自己没主张,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娃娃不用你揣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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