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强娃子乖。先去看一会儿电视。今天给你杀鸭子。鸭子烧好了就煮饭，保证不让你去迟到。”

说完，伸手在锅里抓起一块鸭肉，在嘴边吹了两口，先尝尝味道，然后，啃了一口。见已骨肉相离，能够吃了，遂拿起一个饭碗，用铲子铲了半碗鸭肉，端给强娃子，道：

“先端去啃着，你把鸭子啃完了，妈也就把饭给你煮熟了。”

强娃子不晓得母亲今日为何这么慈善，一见碗里香喷喷的鸭肉，脸上绽开笑容，端起碗，高兴地去堂屋里边看电视，边吃肉去了。

自从村长来家里喝酒那天起，大万对菊香的怀孕事件也不再那么上心上劲。偶尔，还对自己过去对此事的所作所为有些懊恼和后悔。觉得自己搞得太过分，总想找个机会弥补弥补。这好比一个王国，当自己国内没有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时，对别的王国拥有这种美人的国王总是羡慕得不得了，由羡慕而生嫉妒，甚至往往还会处心积虑地毁掉别人的美好东西，以求自己的心理平衡。一旦自己也同样拥有，甚至自己的佳人比别国的更倾国倾城时，便对别国的佳人不屑一顾，认为别人的拥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既不再有羡慕，也不再有嫉妒。

当大万听说菊香从外地回来，还抱回来一个胖胖的娃娃时，带上金花和强娃子第一个就上门去祝贺去了。

天赐给小浪做满月那天，他也早早地带上礼物去参加了酒宴。席间，一个劲地夸赞小婴孩长得乖，长得帅，长得有头有脸，日后定有出息。

天赐心里欢喜。把湾里所有来朝贺他的乡邻全家请来吃了中午，还硬留下吃晚饭。

晚上，几个同龄的儿时伙伴坐了一桌，又是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大万兴奋地骂天赐道：

“你龟儿子把钱看得太重了。这几年赚了那么多钱，也不打主意把这房子翻修一下。未必然你要把钱都带进火葬场？现在又是两个娃娃了。小波已经十几岁了，眨个眼睛就成了大小伙子。未必然还让他们两兄弟挤在这个旮旮旯旯里头结婆娘、分家、过日子？现在的娃娃，可不比我们那阵子。”

天赐听他这么说，心头一阵高兴，喝了一口酒，然后对大万道：

“我也不是不修。只是前几年跑东跑西，忙都忙不过来。正准备这个冬天翻修，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这个旮旮旯旯，不比你那个地基宽敞。你看嘛，这么窄个旮旯，摆都摆不开，咋个整嘛？未必然就修几间鸽子笼子？那样子，我还不如不修，省下一笔钱呢。”

天赐虽然有些醉，但他心里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尽管此刻大万的话中似乎有关心自己的意思，但是他明白，自己要占保管室那块空地，最大的阻力还是他阳大万。所以，装出心里没有主意的样子。

“人是活的，球是丢的。你一个大活人，还会被尿憋死？这个旯旮头摆不下，你不晓得挪出去修？人挪活，树挪死。老辈人早就这么说。”

大万似乎真正关心他的事，天赐还是装着没有主意的样子道：

“你说得轻巧，当根灯草。挪？往哪儿挪？到处都是人家的房屋院子。”

“保管室房子拆了，不是一直空着？几年了，没有分，也没人去占。”

有人突提醒说。天赐心头简直喜不自胜。他感激这个人帮了自然大忙。事情反正早迟要说穿。今天这个机会再好不过。有如自己说出来去求人，实在不如别人提出来，自己装着没想到容易让人们接受。心里虽然高兴，可他嘴里依旧装着疑虑重重地道：

“那是公家的地方。怕是有人不同意。”

“一块空地，值个尼。闲着也是闲着。除了修房子，没有啥用处。”

大万突然大声地说。

天赐听后，心里一阵窃喜。他明白自己要占那块地的主力已不在大万身上。于是兴奋地说：

“真要是能挪出去，我让出这老屋基地也可以，就怕群众有意见。”

“修房造屋是好事。一块空荒地，哪个占着还不是哪个的？想修就修，你怕个球啊！”

大万怂恿天赐说。酒精的魔力已使大万完完全全变得公正、豪爽，没有一点私心杂念和鬼点子、坏主意。

“就是。想修就修，你怕啥子嘛？我们这几个不开腔，这欧家湾哪个龟儿子还敢喷痰？要是别的哪个先占了，你就是想修，也没办法了。”

有人附和着大万的话鼓励天赐说。天赐听了这些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抓过一瓶酒，又给这几个人满上。其他的客人都下了桌子，只有他们这一桌还喝得兴高采烈，你来我往，较个不停。

洗碗的乡邻催他们说：

“喝那么多马尿水搞啥子嘛。人家碗都洗完了，你们还在喝。这么冷的天，我们不伺候哪个，你几个喝完了，各人自己洗。还有桌子板凳等着你们送呢。”

他们这一伙男人不理睬洗碗的女人们的催促，依旧尽兴地端杯碰盏，豪吞狂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