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那个阳光有点迷离的上午，一百多人的大自习室里没开一个窗户，莘莘学子在温暖地呼吸着别人呼出来的气或放着供给别人吸的屁。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我趴在桌面上做着短暂的梦。我能感觉到我就快要醒了，意识在慢慢地复苏，我甚至能隐约听见别人擤鼻涕的声音。梦扯了我一把，我又回去了。思念已久的爷爷不知为何，在梦里把小时候的我臭骂了一顿，这使现在的我感到愤愤不平。

我挪动了一下压在耳朵上的手，感觉到有人给我戴了个大耳塞。于是我把它给拿了下来。当我再摸摸，发现还扣着一个，于是我又把它拿了下来。再摸一次，还有。我生气了，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一看，桌面上哪有什么耳塞。我就这样不耐烦地醒了。我说的第一句是：

“老头，我不想你了。”

当我仔细地去回忆那个梦时，竟无法肯定它是发生在刚才还是发生在昨夜。我问萧威，萧威说，不是刚才，也不是昨晚，它发生在从前。

我问萧威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萧威突然指着前面的女生，小声地对我说：“她在放屁。”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听见声音。”

萧威指着他伸到前面的腿说：“她的屁冲着我了。”

我慌忙捂着鼻子，把头扭向窗外。窗外的太阳很混沌，我一下子明白了现在已是中午。我说：

“吃午饭去吧，我快淹死了。”

萧威打开了他的空杯子吸了一口气，说：“我也是，快浮不上来了。”

我们向门口走去，一打开门，我们就被冲到很远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大一的下半学期生活中的一部分,这也是我们在大学期间最为堕落的一段日子。校外的迪厅,我们是常客.在溜冰场里溜得脚起水泡，我们仍乐此不疲。每天清晨在校门口登记上网包夜的学弟们，最后竟成了我们的朋友。

在那段时常逃课的日子里，每天起床便吃中午饭似乎已成为了我们的习惯。那时，我们的心灵和知识都像校园里的秋草一样地荒芜。

每天上午大概十点钟的光景，在别人已经去上课的时候，我们四人忍饥挨饿地躺在床上开着“卧谈会”。

有一次，萧威说他想到死。萧威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忧郁的家伙，所以他懂得写诗。他的诗总是那样的哀伤，文字里表达出的感情和他眼神里流露出的神情一样使人觉得凄美，无数次震惊了我们仨却没能惊动一位姑娘的心。我常对萧威说，我要是个女孩我准会嫁给你。萧威淡淡一笑，用右手撑起脑袋，只说：

“等下辈子吧。”

他的模样不帅，神情却很酷。

刚刚说到萧威想到死。他那天躺在床上告诉我们，如果以后他混得不好，他父母离去的那天也就是他向我们告别的那天。萧威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平淡，就像谈论着吃饺子要不要沾醋一样令人觉得无奇，然而我却能深深地感觉到这平淡里所隐藏的沉重与忧伤。我想象着他躺在床上吐出一个烟圈时的样子，虽然他并不抽烟，而我也只是想象。

斜躺在床上的梵肖庭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大耳塞，突然问了一句，不知死后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说，是睡着后没有的梦的感觉。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是奶奶告诉我的。

梵肖庭“哦”了一声，又戴上了大耳塞。

他是重庆人，很能睡，喜欢听广播，并不时短暂地一声爆笑，震荡着我们脆弱的神经以及这沉醉的夜。我们都叫他“小庭”。

何檑，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他仍未睁开眼睛。他问：“如果真要死你们会选择怎样的死法？”

何檑，北京人，操着一口标准过头的北京话。虽然刚入学的时候我和小庭都不能完全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我们都听得很痴迷。他生性幽默，喜欢讲黄色笑话，喜欢政治与飞机，并喜欢像猿猴一样光着屁股在寝室的床架上攀爬。

我问何檑：那你想怎样个死法，跳水？跳楼？还是跳崖？”

何檑乜斜了我一眼。

我又说：“要不，割腕？割脉？还是割喉？”

“我想，先娶个老婆。”

我为何檑的想法感到吃惊。

“娶个**房的。”何檑说这话时一脸平静。

“我还要死在床上。”

我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不知道何檑还会继续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我把头埋在她的两个**房之间，然后一夹，我就闷死了。”何檑说“我就闷死”时，脸有点微微涨红。

我脸也红了，因为我对他说：“我也要闷死。”

然后我们一起空着肚子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的小檑哥一睁开眼睛就说着等大学毕业后该怎样赚钱.于是我们提议,让他去走私军火,贩卖毒品.他想了想,说,"那可不行,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军火交易的场面,钱一给,一开火,"嘭",脑袋一下子就没了."

他顿了一会,又开始发表他的观点,"我觉得拉皮条不错,被抓着了顶多坐牢,用不着给毙了.又不污染大气,挺环保的.嘿嘿,有空,我自己也能用用,你们说对吗?"

"是不污染大气,但要是有病怎么办?"萧威好像是边思考边把这问题说出来的.

"有病?我……我……我给他打折，打折还不行吗？”小檑哥挺有生意头脑的，而且还很有创新观念。

能这样来打折吗？

大家都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