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老师，你说粗话了。”

“哦，不好意思，一下子忘了，咱们继续。”

“当人的脸皮存在的时候，无论他的脸皮有多厚，他都不得不有所顾忌，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子’。当我没皮了，我还顾个鸟啊？！古人又云，无招胜有……”

“老师你又说粗话了。”

“小庭，你丫的别啰哩啰嗦的，快把茶给我端上来，老子口水都快喷干了，渴死了。”

小庭没动。何檑只得无可奈何地擦了擦嘴角的白沫，又准备开始一轮新的狂喷。他说了一大堆脸皮薄的害处后，便打算用历史的教训来让我们引以为戒。他指着自己脸上那片坑坑洼洼的痘疤自得地说：

“这个疤是当年让班花烧的，这个疤是校花烧的，这个是让林青霞烧的，还有这团，看到了这团了么？是让《金瓶梅》里边那个姓潘的少妇烧的。”

“古代**也能烧脸？？”

“烧！怎么不烧？！一片片地烧哇！古人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嘛。吹又生，结果生出了这么一大片疤痕，以后我女朋友想亲我的时候该往哪里下嘴呦？”作为一名光棍的何檑正在用忧郁的语气表达了了他对未来女友下嘴问题的担忧。

“是喔，那么坑洼，恐怕拖拉机开过都会翻。”同样有着坑洼脸蛋的宝山推门进来，毫无羞愧地搭腔道。

“你丫的，你脸上推土机开过还翻呢！”何檑边说着边把枕头砸了过去，宝山躲闪着跑掉了。

“这丫忒烦！我们重回主题，小庭你想知道在别人眼中你是那种类型的人么？”

“哪种？”

“我渴了。”何檑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睛说。

“为什么每次都叫我，却不叫他们呀？”

“因为你所属的类型比他们的好。”

小庭无奈地爬下了床梯，趿着拖鞋去给何檑倒开水。

“小庭，顺便把我的枕头扔上来。”

坐在床上的何檑拿到水杯喝了一口后，说：“小庭是皮薄型的，萧威是不薄不厚型的，公羊是皮厚型的。”

“哎，我怎么就是皮厚型的了？”

“你皮不厚你怎么就有女朋友？”

我顿时语塞，脑中灵光一闪后，反问：“你没皮你怎么就没女朋友？”

何檑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一下成了愣子。他只好吞吞吐吐掩盖着说：

“面包会有的。”

过了一会，他又恢复了满面的红光。他终结性地说：

“我们寝室里的四个人，代表着人类的四种类型。可以这么说，我们几乎代表了整个人类。”

何檑说到了这里，非常的激动。他忘记自己是在上铺，忘记了自己的身高。他拿着杯子，慢慢地站起来，忘情地准备继续再说点什么。

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那即将要与天花板相撞的小脑袋。那小脑袋正为我们的目瞪口呆得意洋洋的时候，不幸地遇上了比它还强硬的天花板。

“咚”的一声，世界震惊了。何檑的小脑袋顿时翻江倒海。我们可以想象里边的脑浆就像他手中水杯里的水一样地荡漾。紧接着，我们听到的是他的破口大骂。

“妈的，自从睡了上铺后，脑袋撞的比姚明的还多！这天花板怎么就这么矮？我为什么就这么高大挺拔？……”

23点到了，寝室灯灭了。我们没想到连灯灭都成了何檑吹嘘的资本。他说：

“妈的，我把灯都骂熄了。《九品芝麻官》里的周星驰把一根水管骂直，而我何檑把一幢寝室楼的灯都骂熄了。”

接着，满怀激情地问我们觉得他的口才怎样。我们说，太厉害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是令得石破天惊啊。听后，何檑觉得还不过瘾，他把一句美国议员奉承克林顿的话改为己用。他说：

“如果我何檑是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将是冰山。”

我们对他这种厚颜无耻表示出了无比的惊讶。他咂巴了一口水后，发现味道怪怪的，就问小庭：“小庭，这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小庭平静地告诉他：“开水让你洗脚洗没了，我给你倒的是自来水。”

本以为何檑又要砸枕头了，没想到，只听见塑料杯子落地的“哐噹”声。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床。

我疑惑地问：“不会是让一杯自来水毒死了吧？听说自来水里有氯气。”

一直怎么说话的萧威此时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说：

“如果何檑被毒死了，我们明天就用他钱包里的饭卡买肉包吃。”

何檑一下子弹坐起来。他仰天长啸：

“生物界一大发现，今日一薄皮人和一不薄不厚皮的人一下子进化为无皮人。”

说完后，无语倒下。世界因此恢复了一片宁静。

第六章

我们度过了适合吹牛的凉爽秋天，开始进入了连嘴巴都不适宜张开的冬天。

在这样的天气里，袜子总是飞掉,内裤总是找不着,窗外不知是精灵在呼唤还是魔鬼在寒号.

自行车一排排地倒了，前面阿姨的帽子飞了，一出门便是一股迎面而来的精灵的味道。

风的精灵。

学生寝室楼旁的草坪上空，垃圾与袜子齐飞，蔚蓝的内裤共长天一色。

人们蜷手弓背，踽踽而行，或倒退，或側移，企图用微小的背部来抵挡狂妄而漫无边际的精灵。

在这个原本应该雪花飘扬，情侣站在街边长椅浪漫长吻的季节，风却吹走了云，让天空变得寂寞，风吹干了四片热恋中的红唇，让它们变得干燥如火。

调皮的精灵甚至扬起路旁的橙皮，让这桔红色的东西假装流星，从情侣的四目间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