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唱的怎样？”

宝山慢悠悠地说：

“我饿了。”

听说有人饿了，兵哥像革命领袖一样地举起拳头，说：

“让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们三人意气风发地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在工大混了两年，我们在内心把自己看成是这里的主宰者，连看树叶的眼神都是那么的不屑。

在食堂里，我们大口地吃着饭菜，并像梁山好汉那样地大声交谈。宝山几分钟就把饭菜一扫而光，他摸着肚子说：

“好像什么都没吃一样。”

说完，就买烧饼去了。等他走远了，我隔着五六十个人民群众对着他喊：

“宝山，你嘴角有两粒饭。”

宝山回头看了看，袖子在嘴边一甩。他把烧饼买回来后，面带愠色地看着我说：

“如果你不喊，也许会有几个人看见，而你一喊，全世界的劳动人民都看见了。”

我边笑嘻嘻地应付着说，宝山哥说的是，说的是，边伸手问他要烧饼吃。他把烧饼递过来，让我用筷子夹掉其中的一角。由于我的用力过猛，在火石电光之间，那烧饼的一角不翼而飞。我们低头在桌子下找了老半天都没找着。正打算再掰一次的时候，临桌的一位四眼哥哥用他的四只眼睛瞅着自己的那晚免费汤惊讶地询问旁边的人：

“我的免费汤里怎么会有烧饼？”

我“噗哧”一声差点笑喷了。宝山则面带晦色地埋头吃着他的烧饼。兵哥坐在他的对面呼呼地吹着一碗热汤。

“妈的，老兵你别呼啦啦地吹了，冒的热气把我的眼镜都盖得朦朦的一片，连烧饼在哪都看不清了。”宝山埋怨道。

“那你干嘛不把眼镜摘下来？”

“摘下来我连手在哪都看不清了。”

兵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噢，你瞎了？”

“妈的，你才瞎了呢！”

只听见“噗”的一声，坐在旁着的那位四眼哥哥喷了，喷得对面的那位哥们一脸都是汤水。他痛苦地忍着笑对我们说：

“你们说话贼搞笑，我忍了好几回，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坐在他对面的哥们小心翼翼地拈下一片粘在额头上的青辣椒，然后摘下了眼镜。我们看到他的眼眶周围泌着点点乳白色的汤水。他像是劫后余生似的感慨着说：

“还好戴了眼镜，要不就给喷瞎了。”

“噗”，我也一口汤喷了出来，不过不是喷在宝山脸上，而是喷在自己的碗里。

我喷完后，宝山边用袖子轻轻地擦拭着他的烧饼，边生气地说：

“你搞灌溉啊，辐射那么大！”

这时，一位年轻的服务员走了上来，也很生气地说：

“这两位同学，请你们不要把食堂的免费汤喷来来喷去的好不好，你们这样搞，我们很难收拾的耶。”

我们三个只好悻悻地离开了。三个工大的主人被一个作为服务生的小女孩赶走了。走出食堂门口，兵哥自豪地拍着胸膛说：

“我们不跟女人解释。瞧，我们的心胸是多么广阔啊！”

宝山伸出厚厚的大手在他的胸前捋了一把，然后用很看不起人的语气说：

“瘦得跟候一样的人，胸前只有几根排骨，心胸怎么会广阔？”

我瞥了一眼在寒风中东倒西歪的兵哥，我还看到他宽大的衣服在寒风中迎风飘扬，哗哗作响。我心想，宝山的话真是比寒风还冷呀。

兵哥在路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来到教室看见坐在第一排的那个苗条女生后才恢复他往昔的神采飞扬。他说：

“那女生挺苗条的，身材不错，走，问她手机号码去。”

我怯懦地说：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唉，有就有嘛，就当帮哥们一个忙嘛！”兵哥很豪爽地说，“你比较有经验。”

已经快有一年半不干这行了，今天为了朋友，我两肋插刀。

我把两只手很痞子地插在裤袋里，晃荡着走上去，就差嘴里没吹口哨了。为此，我觉得无比遗憾，苦心竖立起来的痞子形象因为没有口哨声的陪衬而大打折扣。我心想，在别人的眼里会不会像卓别林的无声电影。后来又想想，能跟桌别林沾上点关系也挺不错的。

其实，当痞子是痛苦的。这样的晃荡走路姿势虽然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挺牛B的，实际上它却令我感到无比的痛苦。这感觉就好比一个浑身赘肉的女人勉强地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

好不容易晃到了那女孩的面前，我听到后边的人在哈哈大笑，心中不禁感慨，当年干得理所当然、顺顺当当的事情，今天却做得如此的力不从心。一种“廉颇老矣”的悲凉顿时涌上心头。

不管那么多了，不顾一切了，豁出去吧。我内心哆嗦着，口齿不清地说：

“嗨，美女，那……那俩……俩哥们想认识你。”

那女孩先是一惊，然后像是明白了过来，脸上恢复了平静。她微笑着，大大方方地说：“想认识我？那你叫他们过来啊。”

啊！成了？！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朝他们挥挥手，就像洪水淹盖了一段乡村公路时，前方的探路者朝后边的汽车司机挥挥手，表示一切都安全了。

他们也无比惊讶地站了起来，用手指指着O型的嘴巴，意思是说，在叫我们吗？看到我肯定的点头后，他们带着欣喜的神情朝这边大摇大摆地走来。他们在众人的哄笑中如此的大摇大摆，看起来就像两条可笑的鱼。

兵哥老早就掏出了手机，上来没说两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向那女孩要手机号码。那女孩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号码给了我们，同时也要了我们的号码，并记下了我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