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军阀时代是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啊！”

没了路人，我们只好分成两拨，相互残杀。

这一场雪仗打得酣畅淋漓，我们就像一群浑不知事的孩童一样肆无忌惮地厮杀。

宝山每次都握出一个特大的雪球，心力不足地往我们面前毫无威慑力地一砸便了事。接着便看到他扭怩的逃窜。遭到追打的场面再次出现，无数的小雪球让他的头部和臀部饱受磨难。一场灭绝式的追打释放出年轻人近似野蛮的疯狂。

我们专门撵着那些懦弱或是落单的人。小庭抱着脑袋高唱国歌。“别打了”这类求饶的词总会激起我们新一轮的攻击**。萧威朝气蓬勃地说：

“这么多人打你一个，那是给你面子。”

小庭抱着脑袋蹲在雪地上用软弱无力的语言表达了他的反抗。他说：

“我不喜欢那么多人同时给我面子。”

我们连推带搡地把小庭给揪了起来。我逼迫着他，说：

“快跑啊，你跑起来我们打的才带劲。”

小庭翻着习惯性的白眼，死活也不愿意往前跑了。最后他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才得以脱身。他突然往天空一指，说：

“唷，好大的一架飞机。”

在我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他就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因而我们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宝山。

当宝山再次面临这样的噩运时，他也想效仿小庭，然后收到的确是东施效仿西施的效果。他煞有介事地说：

“唷，好大的一架……”

话还没说完，暴风雪就来临了。在暴风雪过后，蹲在那里鼻红脸肿的宝山哭丧着脸说：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

我们抬头望望天，果然有一架飞机，只是已经飞远。我们看到宝山苦笑了一下。我们也都笑了笑，也不再打他了。那一刻，我们坚信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到了傍晚，我们陪小庭一块去超市买伞。超市里那位比我们还小一点的营业员摆出一副职业性的惊慌失措。她在向我们抱怨不知今天的伞为什么这么好卖时，脸上难以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她说：

“开始我们以为下冰雹把伞都打坏了。后来才听那些买伞的人埋怨说是一群坏小子拿着雪球在路旁干的好事。”

当看到我们每个人都鼻红脸肿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我们的手。接着她像遇到贵客一样地为只买几包方便面的我们提供了无比热情的服务。末了，她还把头往外伸了伸，问我们：

“不知明天还会不会下雪？”

聪明的萧威马上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他干脆地说：

“就算明天下雪，我们也不会打雪仗了。”

我们付钱后走了。我似乎听到那营业员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那下雪也没用了。”

晚上我把快乐通过一条纤细的电话线传给了小米。我告诉她，如果她今天来我们学校的话，她会被毫不留情地打得鬼哭狼嚎。我还补充了一句，就像宝山一样。我还告诉她，我会护着她的。如果是女生参与的话我们还会特地提供一只用来保护自己的洗脚盆，铁的。

小米在那一头惊讶地告诉我，我们学校打雪仗的规矩居然和她们学校的一样！她向我描述了用铁盆打雪仗的真实感受。她说：

“我把盆扣在脑袋上，我无法还击，我分不清方向，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雪球咚咚地砸在铁盆上，哎哟那个响呀那个晕那个要我的命呀，好像那个地雷爆炸一样。”

我听了就咯咯地笑。最后，她像是总结性地说：

“脑袋上扣个铁盆出去打雪仗是件最愚蠢的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过了一分钟，我听到震聋发聩的一声——“哐噹”。原来那丫头为了真实清楚地说明问题，她拿了两个铁盆到话筒旁来了“哐噹”的一声。她认认真真地问我：

“就这种声音，你明白了吗？”

我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说：

“我明白了。”

第八章

在白雪覆盖了这片土地的时候，困境覆盖了兵哥。我那天在兵哥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一切。

那天在回寝室的路上，我无意中取出钱包看了看。兵哥把我的钱包拿过去看了一眼后，“哇”地一下惊叫着说：“你钱包里还有张青色的呀！”

我说：“什么青色的？”

他把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从钱包里扯出来，说：“诺，这不是青色的么？”

我看见他青筋显露的细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两只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张崭新的钞票，风吹得他宽大的袖口荡漾起伏。我听到他的袖口和我的钞票一起在风中哗哗作响的声音。

“怎么是青色？分明是绿色的嘛！”我把眼一瞪。

“绿色和青色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好比，这样说吧，当你看到我钱包里的钞票时，你眼里放出的光是绿色的光，而如果你胆敢在我面前把这钞票拿走呢，我的拳头就会揍在你的眼睛上，这时候，你眼眶的颜色就会变成青色。”

兵哥慌忙把右手捏着的钞票往左手的钱包里一塞，然而并没有马上把钱包还给我。

“难道你想问我借钱？”我把手往他胸前一伸，说。

兵哥把拿钱包的手背到身后，说：“噢，不不不。我只是好久没能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么好看，这么大面值，这么新的钞票了，我想多拿一会。我把它拿在手里时‘咯嘣’的脆响让我想起咀嚼烧饼时的声音，还有它上边的颜色，就像刚炒出的油菜心一样绿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