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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后卫这才敢开口：“我们队长让我给你道个歉，要是正规比赛我早被红牌罚下场了。队长还说了，这次其实不算我们赢，顶多算平手。”

那人说完后便走了。站在不远处，那小个子前锋在用一种微笑而略带歉意的表情望着我们。哦，原来小个子就是他们的队长。看来对一个人的尊敬并不是因为他的强悍或威猛，而是源于他技术的精湛和品德的优秀。

火狼抱起蓝狐，一大群人跟着朝校医院走去。

蓝狐的腿断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心疼得要命，大家都喊着“队长、队长”的。小米也是捂着嘴巴把我拉到门外一个没人的地方。

小米对我说：“蓝狐看比赛时，看到我们队受进攻了，他就急得直跺脚。脚一跺，上边敷的冰块就掉了，他自己也疼得龇牙咧嘴的。可一会忘，还跺，然后又疼。看到球到自己禁区了，他就叫‘公羊，公羊，快回左防线’，‘小庭，小庭补位啊，你他娘的补位啊’。”

小米对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原来也会说粗话。我最讨厌男生说粗话了，可他说粗话我怎么听了却不觉得难听，反而还觉得好有力量。比如，他说‘小庭，小庭你他娘的补位啊’，就很有味道。他嗓子都吼哑了，他明知你们可能听不见却把嗓子吼哑了，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米对我说：“他看见火狼进攻时，他就激动得拍大腿，他喊‘火狼，火狼你快别带球了，快把球传给兵哥，你他娘别带了’。火狼一不小心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时，他就心疼。他心疼时也还是拍大腿，没见过一个男人那么心疼另一个男人的。火狼和兵哥打了几次门都没进，火狼又让别人撞到了好几次，队长看了心里就急。我用手把冰块轻按在他脚上，却差点滑飞了。”

小米对我说：“在最后一轮进攻的时候，对方后卫飞身起跳时膝盖弯着撞在兵哥的腰上，兵哥踉跄着站了起来。他就坐在那里破口大骂，谁也听不见，他还是破口大骂。骂着骂着我看他眼圈就红了，嘴里喃喃地说‘算了，别进攻了’，一会又说‘完了，这次完了’。当我再看他一眼时，没想到此刻他已泪流满面。我看了心里也难过，我看不的别人流泪，也几乎要哭了出来。真不明白你们这男生，怎么就那么疯狂，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自己受了伤还要在那里叫，还要害别人心疼。我本来是想高高兴兴来看一场球赛的，却没想到这么让人难过。快要结束时，他居然还不忘问我要纸巾，偷偷把泪擦了，还强迫我也把眼泪擦干。你们下场了，他还能挤出微笑说‘没事，没事的’。我看他笑鼻子又算，又差点哭了出来。”

小米对我说：“你们这群男生都是一群疯子。”

小米对我说：“我也快成疯子了。”

小米对我说：“……”

我们站在校医院那个充斥着阳光和飞虫的角落，为了一场球赛，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种精神，一起泪流满面。

第十章

在蓝狐受伤的同时,世界杯的小组赛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6月18日，这天白天我们跑去献了血，晚上又围在电脑前看日本对克罗地亚的比赛。这是一场令人郁闷的比赛，因为在这次比赛中双方都没有进球，因而显得郁闷无比。这好比是一场双方狂放枪的战斗，结果却没死一个人。鲁讯先生生前曾用这样的一句话教育当时的青年，我作为一个当代的青年，对此已记得不太清了。那句话大概是说：不在郁闷中爆发，就在郁闷中灭亡。

日本队第一场比赛1：3让澳大利亚队反超，而现在和克罗地亚又干了一场平局。鲁讯先生真伟大，他那时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日本。“在郁闷中灭亡”，说的就是2006年世界杯的日本。

在日本队的一次次进攻中，我们一起歪着脑袋，唏嘘不已。在克罗地亚队每次进攻失败后，我们中间香起了一片唉声叹气的声音。看这场球赛，我们的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既要支持亚洲球队，同时又极其仇视日本。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我们还是应该支持日本队的。不是看在他是日本队的份上，而是看在他是亚洲球队的份上！这就像中国和美国，虽然经常有摩擦，但倘若某一天真有外星人打到美国了，我们还是应该支持美国的，这是一个“小家和大家”的道理。

比赛刚结束，电话就响了。我的父亲在电话里大大地宣泄了他队本次球赛的郁闷之情。他说：

“一个球都没进，跟我们家隔壁的王伯似的，两口子结婚十几年了，一个球都没进。”

我父亲无端指责了别人后，又嘿嘿地笑着说：

“我是进球了，生了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臭球。噢，我和你妈一块生了你们这两个臭球。”

我父亲常常厚颜无耻地夸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这个成熟男人在给自己还不太成熟的儿子打电话时多了许许多多的唉声叹气，这和果实成熟后挂在枝头会多许多摇头晃脑的道理是一样的。他唉声叹气地说：

“你妈要是个球迷那就好了呀！她要是个球迷，天就不会在我看球时经常塌下来啦。你妈不是个球迷，却生出了两个球迷儿子，技术真是高超。”

我马上夸奖他说：“哪里哪里，都是你的功劳了。”

父亲在嘿嘿笑着的时候，同样沉浸在郁闷中的何檑把无聊的小脑袋歪瓜般地挂了过来。那挂在空中的歪瓜冷不防地大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