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儿子今天卖血啦！”

在电话那头，父亲吓了一跳，慌忙问怎么啦，怎么啦，没钱花还是怎么啦。何檑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象说错了，然后他又把脑袋伸到电话旁，再次大声地说：

“今天你儿子献血啦。”

父亲这才“嘘”了一口气。我问他，“干嘛你听说我是献血就松了一口气，卖血和献血有什么区别？”

歪瓜又是嘻皮笑脸地跑来抢答：

“卖血有钱，献血没钱！”

父亲则说：“性质不一样。”

我又问：“怎么个不一样？”

何檑又插嘴道：“献血是为人民服务，卖血是为钱包服务。”

我有点恼火，吼了他一声，“狗嘴，滚！”

父亲则说：“献血说明你很健康，卖血说明你很穷。”

由于精力过盛的何檑在一旁不断地掺和，这电话很快就挂断了。我爬到床上，仰望着天花板，想起今天那个要卖血的孩子。

今天我们在献血车排队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那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一位中年医生面前，声音宏亮地说：

“我要卖血。”

那位中年医生摇摇头说：“我们这里只献血，不卖血。”

小男孩像是让阳光烙这眼了，他扬起一只手板，平遮在额头，神情有点小学生看升国旗时的那种迷茫。他仰望着身材高大的医生说：

“献血是不是也要抽血？”

看到医生在普照的阳光下坚定而神圣地点了点头后，小男孩说：

“那我就献血吧。”

此时，小男孩的憨态已感染了身后排队的那几个女生。她们开始弯腰，或捂着嘴巴，或捂着肚子。我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看电影般地期待着故事情节往下发展。

中年医生也觉得这小孩蛮好玩的，便饶有兴趣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来献血呢？”

小男孩没说话。他把袖管捋了起来，细微的血管嵌在瘦小的手臂上，在阳光下脉络清晰。医生帮他把捋起的袖管放下来，对他笑了笑，温和地说：

“我的针管那么大，而你的手臂又是那样的小。如果我把针管扎进你的血管，你的血就会被我抽干，就像抽水机把田里的手抽干一样。”医生象是怕小男孩不明白，他还郑重其事地描述了血被抽干后的情形。

“血被抽干后，你就成了一片干鱼片，风一吹，你就可以飞回家了。”

小男孩听明白了，他抬起头望着医生，可怜巴巴地问：

“那怎么办？”

医生说：“什么怎么办？”

小男孩说：“我要是让你抽死了怎么办？”

医生淡淡地说：“你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男孩不再说什么。他把双手放在背后，身子极不情愿地扭着，嘴巴过分委屈地撇了起来。小男孩用身体的扭动来表达了自己的万分不情愿，嘴巴还带着哭腔说：

“我爸，我爸他会打断我的狗腿的。”

大伙“噗哧”全都笑了，笑完后又觉得很惊讶。医生强忍着笑问他：

“你爸为什么会打断你的狗腿？”

这次小男孩的回答变得复杂起来。由于这回答过于复杂，因而造成了他思路的混乱不清。他说：

“我容易对我妈生气。我对我妈发火，我爸就骂我，说我身上血太多，血往头上涌我就生气。可我忍不住生气，真的，忍不住。我爸打我，他打我啊，打我。我就骂我妈，他又在打我。我妈其实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我妈比我妈漂亮多了，我妈还比我妈好……”

小男孩在阳光下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的委屈。他的鼻涕成了一条小蛆从一只鼻孔里流了出来，那鼻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男孩不慌不忙地吸了一下鼻子，他吸鼻子的动作仿佛是在吸一大口热腾腾的面条，看上去很可口的样子。几个原本已经捂着肚子的女生脸上呈现出剧烈的痛苦表情，她们干脆蹲下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

“你们快让这啰哩啰嗦的小屁还别吸了，再吸我们就要死啦。”

小男孩啰嗦了一阵后，得出了一个前边已经说过一遍的结论。他指着自己的右腿说：

“然后，我爸就会把这条狗腿打断。”

医生也痛苦极了，脸上抽筋都不知抽了十几遍了。可他还想继续抽，于是他指着小男孩的左腿说：

“那，这只是不是狗腿？”

“这只，这只我不知道，我爸又没说要打断这只。”

“你长了一只狗腿，那你是什么？”

“我是方方啊，我长什么腿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抽不抽啊？”小男孩开始很不耐烦地大声说话。医生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思索了一会才很无奈地说“那好吧”。医生转身回到车上，当他从车上下来后，手上拿了一根硕大的针管。他慢悠悠地把针管夹在手指间，就像夹一根雪茄。医生把神色慌张的小男孩拽到跟前，解释说：

“用大管子方便，一管子正好抽干了。”

小男孩“嗖”地一下子从医生手中挣脱开来。他“唰”地跳到几米开外，大声地喊道：

“你想把我抽成僵尸啊？！”

医生迈开两步，做出要追赶的样子。小男孩“嚯”地逃了。跑出十几步后，他才转过身来冲着那些正在俯身哈哈大小的女生说：

“你们这些女人，我回去让我爸打死你们就开心啦！”

第二天晚上,父亲又在球赛后打来了电话。父亲把韩国队大夸一顿后，感慨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