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说完后，打禅似的靠在椅背，微微闭上眼睛。

我也觉得肚中咕噜在叫，正在叫推餐车的来一盒盒饭的时候，对面的妇人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我。她压低声音，用那种中年妇女谈论别人**时特有的语调神秘兮兮地说：

“你先别叫，现在十块一盒，呆会就五块啦！”

半个小时后，那推餐车的果然咿咿呀呀地叫着五块一盒了。妇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把饭买回来，却见他们两个似乎无动于衷的样子。我说你们不吃吗，妇人这才从身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两盒泡面在我眼前晃了晃说：

“我们吃这个。”

汉子把眼睛朝上翻了翻，补充说：“我们顿顿吃这个。”

妇人又补充说：“我们东北人就好吃面条了。”

吃完晚饭后，汉子百无聊赖地在那里打蚊子，打得附近的蚊子都不敢靠近。他愣头愣脑地坐在那里不时地朝我笑笑，我也跟着笑笑。汉子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盒泛黄的象棋说要跟我杀两盘。

汉子的棋走得很臭，而我的棋则走得更臭，连“马脚”给别住了也照“跳”不误。汉子义正词严地纠正了我的错误，妇人用略带讶异的眼神望着她的丈夫，她没想到结婚这么多年了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在这方面是如此的才华横溢。

而几位旁观的旅客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最后宁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都不愿意看我们下棋了，只剩下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旁边微笑着观看。

我与汉子久战不下，心中无限烦躁，于是乘其不注意，他把的一个“炮”给“摸”走了。汉子浑然不觉，仍下得津津有味。不过依然久站不下，直到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可将对方“将”死的机会。

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把“车”拉到底线，响亮地叫一声“将”。

汉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老“帅”往前挪了一步闪过了这次进攻。没想到我“马六进七”，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将”。汉子的老“帅”无路可逃，只好把手一摊，说：

“我走南闯北的，这次输了。”

妇人惊异地看着我说：“看不出来小伙子是高手啊。”

旁边站着的白胡子老头仍然在微笑地看着桌面上的残局。汉子觉得似乎有些蹊跷，便把桌面上的棋子看了一遍。他在看第二遍的时候，猛地一拍桌子，大叫道：

“你怎么用我的‘车’来‘将’我啊？”

我仔细一看，傻了眼了。果然，我把他的棋子当成自己的用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局不算、不算。

对象棋丝毫不懂的妇人这时再次发表了她的高见。

“就是嘛，我就觉得奇怪，小伙子毕竟是年纪轻轻的，棋艺不可能那么好。”

站在一旁的白胡子老头说话了。他说，小伙子，咱们来一盘。我心里咯噔一下，挺没底的，嘴上却说好啊好啊。

汉子把位子让出来，老头用干柴似的手捋捋胡子，很仙风道骨地坐了下来。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这老头其实是个“棋痴”。所谓的“棋痴”，指的是下棋的白痴。他糊涂得连下棋的基本规则都不太清楚，居然拿起个“象”准备飞跃“楚河汉界”。

我试探着问，“老人家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老头又捋捋胡子，想了许久后才说，“大概十来岁的时候吧。”末了，又似自嘲地说，“五六是年没下了，差不多都忘了啰。”

坐在老头身后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跪在座位上，眼睛直盯着我们的棋盘。看了一会，他扭过头对他父亲说：

“那老头好象不会下棋。”

他父亲赶紧唬了他一下，说：“你别瞎说。”然后自己也把头转过来看了一下，看过后回头对儿子说：

“他们走的步法很古怪，我都看不明白，你懂个屁。”

……

在白胡子老头走后，我和汉子不屈不挠地又干了一盘。这次汉子是彻彻底底地输了。输棋后的汉子神情沮丧地歪着脑袋靠在座位上。妇人嗔骂道：

“表情那么沮丧干嘛？像母鸡丢了两只蛋似的。”

汉子依然抹不去脸上的沮丧，他抬起头，无限伤悲地说：

“老子丢的可不只是两个蛋。”

汉子沮丧了十来分钟后便恢复了原有的那种生机勃勃。他告诉我他这次去广州是为了“两”样东西。我说，看什么东西呢？汉子偷偷地瞟了一眼妇人，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歪在窗帘上，像是睡着了。汉子便说：

“一是为了看自己在广州读书的侄子，二是为了看病。”

我说，给谁看病呢？汉子指了指自己老婆说，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我就问，什么检查结果？汉子把嘴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检查结果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她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他的话，顿时哑然失笑。

是夜，凉风习习。汉子穿上了衣服。汉子和妇人的脑袋逐渐地歪在了一起，和靠拢着的胳膊正好围成了一个心形。我也闭上了眼睛，心随火车一起颠沛流离。

早上醒来，妇人已准备好了两盒泡好的方便面。汉子嘴里嚼了一块口香糖，依旧臭烘烘的。妇人把一碗面推到我面前，说她吃过了。我惊惶地推脱着说，这不好吧不好吧。妇人便说，不就是面条吗，又不是啥稀罕物。汉子咕噜地吸着面条，嘴里哼哼着说，吃吧吃吧，客气啥。

我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便要去钱包里掏钱。这时，汉子忽地把面条咬断，脸一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