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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我知道再也不能拒绝了,于是也和他一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汉子的脸色这才泛活开来。

吃完面后,汉子把身体往后很舒服地一靠,嘴巴还不停地嚼着。我说:

“嘿,奇怪,你吃完面后嘴里怎么还有口香糖?”

汉子很憨地笑了一下,说:“我嵌牙缝里了。吃完面后,我又用舌头把它给勾了出来。”接着汉子便说起口香糖的好处来。他神采奕奕地说:

“吃口香糖,脸就会变瘦。你看,马脸瘦吧,那是因为马天天吃草。牛脸也瘦,牛也吃草。猪就不瘦了,猪吃东西总是几口就吞下去了。”

我笑笑说:“那狗脸呢?狗脸为什么也那么瘦?狗又不吃草。”

汉子说:“狗是不吃草,但狗啃骨头,一啃就是老半天,老脸都啃瘦了。”

妇人在一旁打插说:“那你还嚼口香糖,再嚼就变马脸了。”

汉子没理他,只是呵呵地笑着对我说:“我要是成马脸了,那也非得成一匹骏马。”

妇人又说:“你别听他吹牛,他年轻时吹牛舌头都闪断过好几十次了。”

汉子一脸色相地转过头对我说:“她瞎说,其实我舌头是亲她的时候闪的。”

妇人一听,脸腾地红了没出挂,作出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手举起来要打了,却又久久不见落下。汉子甜甜地望着自己的老婆,又望望窗外,微笑着不再说话了。

太阳渐渐升高,火车已进入安徽省,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快到合肥了。二十个小时的旅途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漫长,也许是因为有了坐我对面的这对夫妇。这东北汉子用他那民间式的幽默和热情为这原本疲沓而漫长的旅途平添了许多五彩的颜色。

快要下车时,我们说了许多道别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倒也朴实而真诚。有的人,相识了几年也不会觉得有多重的感情。而有的人,才相识了一天,却仿佛已相识了一辈子。

我提着行李下火车后,汉子把脑袋从窗口伸了出来。

“下次见面了,你可得请我吃口香糖。”汉子扯着嗓子喊,嘴里仍然嚼着早上那块口香糖。

我转过头,“哎——”地长长应了一声,又响亮地回答他说:

“把你吃成马脸!”

说完后,心里便生出一种楚楚的难过,是来自他乡的关怀让我感到幸福的难过。

走出十几步后,汉子又在身后大叫一声,“路上小心,小心贼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哎——”的又一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流泪,只是眼泪不知不觉自己就下来了。

我离开了火车站,终于来到合肥了,一座别人的城市。

第十二章

合肥不是一座眩目的城市,这里没有耸入云霄的高厦,也无繁华交叉口所常有的立交桥,它似乎没有大都市里应有的华丽,让人觉得更像边境上的小城。

然而,这里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朴素。公交车上飘荡着浓厚雄浑似乎又有点含糊不清的合肥乡音,有老人上车时前面总会有些年轻人忙不迭地起身让座。望一眼窗外,随处可见的姑娘们正挺着高高的胸脯骄傲地在街道上穿行。

车一直开到了郊区,一直开到了大学城。窗外的景物在靠近时由模糊变得清晰,在远离时又由清晰变得模糊。这正如一个朋友,我担心起来,以前的老朋友会不会因为远离而变得模糊,继而又安慰自己,新朋友正在向自己靠近呢。

终于看到我的大学了。“合肥工业大学”四个大字展现在我眼前,哦,不,是“合肥工业大学”六个大字。

学校里有我所想象中的大片大片的草地,也有湖,湖里甚至有我梦中的天鹅。虽然后来让人纠正,那仅仅是普通的鹅,然而在我那时的眼中,它们必定是白天鹅无疑。这大概跟“情人眼里出西施”差不多。

这里的师兄师姐们通常会在傍晚太阳乜斜时牵着双手来到这令人羡慕的湖边。师兄的一块“水上飞石”惊得白鹅噗噗乱窜以及师姐柳腰后弯时咯咯的笑声构成了一副韩剧里那种令人向往的画面。然而史料不及的是师姐的回望往往会制造出一种恐怖电影的效果。这就好比是突然看到白天变黑夜,亦或微风变厉鬼。我们打了一个冷颤的同时,内心不由自主地产生对师兄忍受能力的无比敬佩。

我最先认识的人是汪师兄。汪师兄正是恐怖电影里的男主人公。在后来与汪师兄熟识后的日子里,汪师兄无数次伸出三个粗短的手指对我说:

“我们班就只有仨女生,天啊,只有仨啊。”

汪师兄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凉语调令我们内心颤抖不已,一种农人跪于裂土祈雨的艰辛浮现眼前。

军训那段日子,大家都穿着土绿色的军装,那是一种水田里满嘴烂泥的老牛偷吃了田边草之后的颜色。对面一排排喊着口号的女生朝我们走来时,我仿佛看到了一片参差不齐的菜地。乜视了一下旁边男生们的表情,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看到自己未来的苍白,只有几个近视眼的在指指点点,在笑笑嘻嘻。

毫无疑问,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尽管许多人在吃尽苦头后在校报上把军训夸耀得五彩夺目。对于在此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在我的回忆里竟时如此的清晰,甚至清晰于当时目睹的感觉。

我们每天穿着草绿色的衣服,正步走在草绿色的球场,望着教官草绿色的眼神。我们整天都呆在自己扬起的灰尘中,在弥漫的眼光下练习着一个比一个愚蠢的军姿。那时的小庭与何檑和我站在同一排。何檑一出口,我和小庭就被他纯正的京腔所折服,他埋怨的声音在那时听来是如此的美妙。只感觉到自己的语言一下子成了“下里巴人”,而他的京腔相比之下才是真正的“阳春白雪”。何檑在休息时挥舞着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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