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没办法，第二天只好又踏上了寻找工作的征途。每当那些主管或经理一听说是来应聘暑假工的，马上就很不客气地挥着手让我出去，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他们做事的效率和说话的简洁程度让我感到吃惊。在我刚踏进门时，有些经理就会头也不抬地说：

“不招男的。”

能练成这样实属不易，料事如神有如街上的徐半仙，这令我只敢惊讶，不敢沮丧。

那时小米已在一家建材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直到她下班出来，看到我还在苍蝇似的在附近的街道里转来转去。她看见我时我并没有看到她，我的眼睛不时地飘荡在店门口贴着的那些招聘启事上。我只是聚精会神地通过那些红纸褪色的程度来判断那些招聘启事是否过期。

小米故意撞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撞到了路旁的垃圾桶。当我想绕过她时，那“垃圾桶”移动了两步又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见是小米。小米笑着问我：“找到工作了吗？”

我把手一摊，说：“你说呢？”小米依然笑着，她拉起我的手，要陪我一起走向新的希望。

机会来临时真是让人觉得无法阻挡。那位浑浑噩噩的电动车连锁店经理答应给我一份工作，直到第二天他才莫名其妙地发现来上班的不是昨天来应聘的那个女孩，而是女孩身边的那个男孩。

电动车专卖店里那个等待新店员到来的男孩在见到我后，脸上出现非常沮丧的神情。我看见他偷偷地扯了一下经理的衣袖，咕咕嘀嘀地埋怨说：

“怎么是个男的？”

经理对他的埋怨很反感，他一甩衣袖很恼火地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物理学中同性相斥的原理在男孩的身上表现得十分的明显。每当我问他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的语气就会变得异常的老气横秋，仿佛他在这已干了上千年。

直到后来我们非常熟悉了他才毫不掩饰地向我袒露当时的心情。他像是回忆伤痛的往事那样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说：

“你小子一来，我未来的老婆就可能飞到九霄云外了。”

我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将近一个月，直到“啪”的一声，我的暑假工作生涯宣布结束了。望着倒在地上的电动车，摔断蹦飞到一米开外的刹车车把，刚刚有点“柳暗花明”的日子现在又是一片黑暗。这件事上报给经理后，我半个月的薪水立马烟消云散。

发工资的那天，小米兴冲冲地跑来翻我的钱包。边发翻边说，我们把工资凑在一起就可以去游黄山了。当看到我的钱包里只有可怜兮兮的三百来块钱时，她很疑惑，她问来问去的问得我心烦。我就说是请朋友们吃了顿饭。

她那个心疼啊，心疼得不依不饶的，说我败家说我浪费。我心里烦，就一把把她推开，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要钱的话你就去找个有钱的老板啊。”

小米用看陌生人的眼光来看着我，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难过。她看着我，轻轻地摇着头说：“哥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看见她怯生生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她往墙角那里缩了缩，说：“哥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她“哥哥、哥哥”地叫得我心烦，又是心疼。我朝她招招手，说，你过来。她抱着肩膀碎步挪了过来。我一把扯着她拥进了怀里。我说：“丫头，你真听话。你是个好丫头。”

小米一听就“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着。我听见她吸鼻涕的声音。她断断续续地说：“哥哥，你刚刚好凶，我以为……以为你要打我。”

我叹口气说：“丫头，你可真是让我给宠坏了，凶你一下都受不了，都要哭。我怎么会打你呢，以后我不仅不会打你，而且任你打。”

小米一下子不哭了，她“吸”地抹了抹鼻涕，就抓紧拳头擂我的胸口。她把我的胸口擂得“咚咚”想，好似在敲小鼓一般。她说：“你知道大猩猩怎么死的吗？”

我敲打着自己的胸口说：“当然是自杀死的。”

小米又是笑，她笑着说：“不去黄山就不去黄山，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不去黄山我也照样的开心。”

小米真是个好女孩。我也不知道老天就怎么让我认识了她，估计是我当了八辈子的和尚修来的福份。每次搂着她我就觉得好奇妙好幸福，幸福得好似老鼠掉进蜜罐里。我在心里发誓，小米啊，等我有钱了马上就带你去旅游，我们玩好玩的，吃好吃的，我们过像神仙般的日子。

也许真是因为我太爱小米了，因为我想她幸福。我急功近利的做法最后导致我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我重重地摔了一跤，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已一无所有。

生活的转折点在于一次年轻的冲动。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小米畏畏缩缩地向我说起那件事的神情。小米在那家分公司上班，公司里只有五六个人。当老总出差和其他的一些人出去时，公司里就只剩下了小米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员工。他们都叫他“台师傅”。

那个叫“台师傅”的男人一开始和小米一起工作时总会流露出一种中年人的幽默。这种成熟的幽默总是令她欢笑不已。这是一种神奇的幽默，这种幽默不是从书本上学来，而是从生活中点滴积累形成。

小米每次见我都会跟我提到这个男人，提到他所给她带来的欢乐。她说，他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地对待自己。

我对这种用父亲来做掩饰的方法感到担心，同时也感到厌倦。我的幽默慢慢地失去往日的色泽。小米开始对我说：“你别说了，你说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