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站长的办事经

    泉水县城因靠近泉河而得名。泉河是淮河的一个支流，流经四个县区，其中泉水县是一个闻名全国的大县，也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在一九九四年的时候，有一任领导竟然仅用一年时间就让这个人口一百八十万的大县脱贫致富，还在一份全国影响力很大的报纸上登了专版报道。一时间，泉水县人民成了最有改革锐气最具开放活力的开拓者。但据说不久这些报道被证实是虚报的文字，同时泉水县又有两大新闻在全国传得沸沸扬扬：一是泉水师范学校在校学生五六十人替考事件，搞得师范领导与有关部门以及为替考者拉人的教师包括替考的学生在内都是人心惶惶，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到最后竟不了了之；另一件是泉水县三十几个乡镇竟一下子有二十几个乡镇安装了电视台，电视信号在泉水县上空进行阵地争夺战，日夜轮番轰炸，竟致使中央一套的电视节目信号在此地被迫一度中断消失，最后的最后还是焦点访谈得到消息给予报光，问题才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及时地给予解决，关闭了这些非法营运的电视台，罚去相当一部分的人民币外，还为当地群众留下了一批极为罕见的历史文物，那就是至今全县许多乡镇的土地上仍然矗立着的一些高大的电视塔。因此泉水县并非一般的县城，它是有着相当的知名度的，倒不是经济上十分发达，而是在政治文化教育上与中央一些部门有着多面之交才得以闻名的。

蔡湖中学的中考建档专用车到泉水县县城的时候是八点多，正是人们上班的高峰。车子一直开到县教委大楼下面才停下来。教委大楼下人来人往，旁边林立着许多大楼，最惹大家流连的是几家大型宾馆，兼营吃喝玩乐，全是一条龙服务，生意兴隆，财源茂盛，真可谓是风景这边独好。

蔡湖中学的建档工作队不可能设在教委大楼上，那是没有资格的，而是设在离此处不远名曰“光明”的旅馆内。杨老师带领大家来到这家旅馆。海涛发现还是中考考试时租用的那一家，看来这是蔡湖乡教育界的老根据地了。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颇有风韵的妇女，虽然胖了一点，但秀色与胖瘦似乎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况且她有丰满的身材，一对在胸脯上隆成两座小丘、惹人心跳的小兔更是不知拉拢了多少顾客眼光的注意。由此可见老板娘的秀色还是值得可餐的。尤其是她讲起话来很有艺术，无论是谁都能得到相应的照顾，也真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精。用古语讲，那可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

一见杨老师几人走过来，老板娘就晃着两只肥大的兔子，喜笑颜开地迎上去，说：“哎呀，杨老师，你们可来了！许站长早就等不及了，刚才还在说你坏话呢！”话没说完，从院内走出了许站长，胖胖的身躯，一脸的横肉，两眼细小，穿一件又胖又花的短裤，一件白色的汗衫，怎么也盖不住他满身的脂肪，很像一位举重运动员，却又显得缺了某种阳刚之气，一看便让人误认为他和老板娘是一家子。此人就是蔡湖乡教办室辅导站站长兼会计许文发，在蔡湖乡教育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除了那位深居浅出的蔡主任外，在蔡湖教育界，他许某人说一不二。今日全乡中考学生建档，当然他是导演了。所谓导演，在演艺界就是把演员摆过来弄过去、让穿什么就穿什么让脱多光就脱多光的领导；而今天这个导演，就是要把学生也摆过来弄过去、让掏多少钱就掏多少钱的领导了。

许站长正在手拿一部手机在与人通话，嘴中不停地讲着，望望老杨来了，也不看他一眼。等了约一分多钟，才停下来对杨老师说：“老杨，你来得这么晚，上午必须多罚几杯！”杨老师此时只是一味地笑，迎合着老板娘和许站长的话。三人说笑了一阵，才言归正传。杨老师问：“许站长，你让我通知的都通知来了，现在该办正事了。”许站长望了望来的学生和家长，这才看见薜乡长在里面，慌忙上前与他握手，口中还说：“哎呀，薜乡长，你的千金考得不错！上午可要请客呀！”薜乡长也寒喧说：“好的好的，上午就由我来包了。”说完就递上来一支阿诗玛，站长接过来点上火。薜乡长又回头把手中的烟给杨老师和周围的家长各发了一支，却不见何校长和李主任，问杨老师，杨老师也惊奇说：“哎怪了，这两人上哪儿去了？”一学生回答说：“刚才李主任让我告诉你，他们在那边等你吃饭。”此时杨老师才想起自己和这一群人有的还没有吃饭，就说：“好，这样吧，大家该吃饭的吃饭，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又回头问站长：“这样行吗？”站长点点头，就一人进屋去了。人还没有离开，站长又伸出头来说：“大家不要来晚了，否则后果自负。老杨，你回来早一点，还有几个事要商量一下。”

大家各奔东西，很简单的吃了些饭就回来了。海涛与舅舅二人只吃了些馒头和稀饭，回来得最早，却不见一个人影在此，又不好意思去打搅站长大人，二人就蹲在旅社门口站着等大家一起办。舅舅等急了，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渡江烟，进了旅社的门。海涛想拦他也没有拦住。

不一会儿，就见他又走了出来，嘴中说着：“不一个乡就是不一样，连说句话都这么难！”海涛暗自笑他，心中又非常气愤，也就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薜乡长和他的千金回来了，二人向他俩点点头，就进了旅社的大门。又过了一会儿，杨老师与何校长、李主任都回来了，他们也进去了。等大家全都到位，我们的许大站长才走了出来，向大家咳嗽一声，那意思是我要讲话了，你们都给我安静。

就听声音传来：“现在分数下来了，今天来的都是第一批能录取的，成绩都还不错。建档就在今明两天，大家不要乱走，以免有什么事通知不到。每人交建档费一百七十元整，然后领表，表格只此一份，不得乱写，否则后果自负。”

海涛就从口袋里摸出钱来。舅舅一下子看出了神，心想这小子昨天还在向我借钱，今天哪来这许多钱？海涛也没有理他，就把钱交了，领来了几张表，坐到一边开始看起来。舅舅伸过头来，想与外甥共同研究如何填写，不料他一个小学校长，竟也搞不懂这些表究竟是咋个填法。

站长发完了表，又一次强调说：“大家填表的时候，要考虑好自己所报的学校是中专还是中师，报中师的还可以报中专，报中专的不能再报中师。填写的年月日一定要和你的毕业证一致，并且以后记住这些内容，否则后果自负。”说完就一头进了旅社，从此一直再也没有出来，直到上午吃饭才见他露头。海涛觉得这个站长除了一个“后果自负”外，仿佛不再会讲其它的人话了。

于是大家开始填表，却还是搞不明白有些地方该怎样写才不会“后果自负”。海涛走进院子，见杨老师正在给薜乡长的千金填写，也上前看个明白。原来先要把一张学籍表填好，包括年龄、初中三年的学习成绩及评语等等。海涛就纳闷儿，这学籍表在上初一的时候不是就填好了的吗？怎么今天才去填写呢？而且三年的评语一次填完，这能保证是真实的吗？正在纳闷的海涛此时真得是什么也不知道，舅舅却慌坏了，左右打听才知道不请客是办不成事的，就进来把他拉了出来，说了好长时间才算说服他同意请客。但海涛说他不去说这事，由舅舅亲自出马办成此事。

舅舅来过县城几次，但并不是很熟。他出去转了一圈，大约是找好了地方，就回来约人吃饭。海涛依然坐在旅社门前，表还是空白的。舅舅走进院子，见杨老师正在与薜乡长拉话，就附在杨老师的耳旁说了几句知心话。杨老师一听，就把他叫到外面，很客气地说：“吃饭就不必了，家中急得不得了，待会儿我把情况说一下，该咋报还是咋报就是了。”此话很能够中舅舅的意思，但不吃饭恐怕不行，所以舅舅坚持一定得吃。杨老师就说：“好吧，我请示一下站长，看安排在什么时间。”说完就进去找站长去了。

其时站长正在与何校长、李主任以及老板娘一起“斗地主”，各人门前放着一叠人民币。“斗地主”是革命事业，不分享一点革命果实是不行的。看来我们的许站长今天革命很顺利，他那满是肉的脸上出现了一些血色，像母猪屁股上涂了一层胭脂。老板娘颇不得意，本来很有魅力的脸上如今毫无喜色，就像人用手捏她的小兔子占了她便宜似的。何校长一脸严肃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是在祷告上帝保佑他。李主任则毫不在乎，脸崩得像理发小姐正在给他刮胡子。这一盘可能是三人共同“斗”他一人，若不服输，定要“革”去他的小钱，他的表情颇有士可杀而不可辱之意。

杨老师进来在站长的耳朵旁也说了一会知心话，站长果断地说：“等明天上午吧！”杨老师走出来告诉海涛舅舅具体时间。海涛一听是明天上午，明白现在请客的很多，自己走晚了一步，才不后悔舅舅今天的到来。

舅舅的意思是想请杨老师帮忙先把海涛的表填好，于是又把杨老师拉到外面说了一会儿，才算确定下来。杨老师就把他爷俩叫到一边讲明情况。原来近两年升学情况有变，中专毕业后分配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很多人都想上中师，无奈僧多粥少。全县中师指标才二百人，另外招外县六十人，本县才招一百零四人，各乡镇大约平均三个人左右。为了照顾一些偏远乡镇，每乡定向两人，但分数必须是四百五十分以上，是教师子女的可以降低二十分，否则就没有这个定向名额。蔡湖乡四百五十分以上的有四人，薜小姐报了市里的幼儿师范，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是教师子女，按政策应给予照顾，所以只有一人可以得到定向的名额。

舅舅听完介绍，忙说：“海涛爸原来也是教师，只是人去世了，不知还照顾不？”杨老师为难地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海涛的分数高，这一点是个优势呀！”海涛在一旁心神不宁，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的最后，舅舅请杨老师把海涛的表全部填好，报的是中师。之后舅舅拿出二百元钱交给杨老师，让他明天代替海涛请站长他们几人吃顿饭，自己与海涛等着回家，就不参加了。杨老师也没有客气就接下了，之后叮咛海涛记住表上的内容，尤其是出生年月一定要记准，因为这张表就代表着以后参加工作的个人档案。海涛此时对舅舅也另眼相看了，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还是舅舅经验丰富些，不然今天就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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