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梦里梦外(一)

    那天夜里，海涛在寝室的灯完全熄灭之后。同一寝室的人都已经睡了，他和衣躺在床上，头发上还带着露水的潮湿，海涛看到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月光，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地为自己以后的情感趋向作了一番思索。

从自己目前的条件来看，自身都不具备选择更为漂亮女孩的优势：家庭贫穷，没有靠山，自己虽然上个师范，但在农民的眼中连个打工的都不如，更何况自己并不是英俊少年，只能算作一般的长相而已。

综合来看，自己现在和海玲还是比较般配的，再加上两人已经发生了关系，王家又对自己不薄，自己不可能抛弃她而去选择其他的女孩的。金苹长相不如海玲不说，家庭富裕一些虽是事实，可她在勤劳方面远远不如海玲任劳任怨。

在这几点上稍一分析，海涛觉得还是保持现状最佳。

想到这，海涛决定明天把那封写好的信发给金苹。他认为自己的这一番思索可能是多情所致，也许金苹真的就是与自己联系一下，保持一个较为和谐的关系而已，自己这样想可能不利于同学友谊的发展和深入。以后，自己还有可能将要与雨露或更多的女性朋友有书信方面的交往。所谓有来无往非礼也，既然金苹作为一个女孩都能冲破这些封建习气的禁锢，那么自己作为一个稍有知识的男性怎么可以怕出现情感危急而拒绝与她们交往呢？从礼节上来讲，自己应该对金苹的来信表示更为热情的回应才对。

他为自己的这种看法和做法而感到自豪。因为他曾亲耳听到过许多身边的同学的婚姻故事，他们大多在上学期间也通过旁人介绍或是自己追求，在没有考上学之前就已经有了比较稳定的对象，而且也像海涛与海玲之间一样曾经有过亲密的接触，甚至发生过关系，更有不少的可能已经成婚，可是一旦自己考上了学，或是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的工作，他们又大多退去了这种婚姻，重新在自己的新的环境中寻找更为理想的伴侣。在这里之所以把他们的这种婚变不叫爱情故事，是因为那根本不叫爱情，而只能说是人生的一个婚姻变故而已，更确切地说，这些人在人生的长河中受到名利的熏陶，渐渐懂得了自己应该看重的是一个生活比较安逸的婚姻，而不是那种两情相悦却无法满足生活需求的婚姻。

同一寝室的刘允道大约就有着这样的婚姻变故。听别人背地里议论，海涛知道刘有一个已经成婚的妻子，而且还生了个儿子。刘的妻子长相漂亮，在刘复习第二年时就和他成婚了。没想到刘有一个不考上学誓不罢休的决心，在复习了四年后，他终于和海涛一起走进了师范。刘在心中闷闷不乐的不只是自己的姓名与实际不符，更为难过的是自己失去了选择更为理想的对象的权利。他的妻子可能预感到他的考学会给自己带来不安和危急，就带着孩子在县城里租个房子住了下来，有时候还会来学校看看刘在做什么。刘没有向大家道明这些，但这些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班中传了个遍，大家在私下议论的同时，也都想着亲眼看一看刘的妻子长相如何，是不是对不起刘的长相，倘若真是一位“遗世独立”的难得佳人，那刘的郁闷就不应该。没想到一看刘的妻子的相貌，好几位同学赞不绝口，都是拿班中的许多女生与之相比，个个都是逊色不已。尽管这样，刘的郁闷和怪癖，还是让众人都在感受到这场婚姻行将就木，存在的可能性已经为零了。唉，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实在不好受。与其这样优柔寡断，不如当即了断。省得时间一长，二人反目成仇不说，连孩子都会成为生活的累赘，闹个不欢而散，也真真让人可怜可叹。

海涛在对刘的婚姻一阵叹息之后，又想到自己的状况，不禁也是一阵伤感。他觉得自己比起刘来好不了哪里去，刘自有其父母的支持作后盾，或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婚姻，或干脆抛弃这场不利于自己发展的婚姻，他的父母都会支持他的，可是自己呢？父亲的过世让他只能以一个孤儿的身份来面对世上的一切，母亲那瘦弱的身体不可能支持住自己今后的所有铺张，所以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也是明智的。尽管现实有些对不起自己的那份坚强，可是上帝已经对自己不错了，有海玲这样纯情的女孩做自己的伴侣，海涛觉得满对得起自己的。

这样一来，他就释然解怀了，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既没有见到海玲，也没有见到金苹，而是见到了已故三年的父亲。

父亲还是那个教学的严肃样子，面色白晰，看起来仿佛没有一点儿血色。他还是站在讲台上，尽量用比较标准的普通话来向学生们讲解《桂林山水》那篇课文。海涛站在窗外，看着父亲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的，心中明明知道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可是又分明看到父亲的真实面容。父亲虽然不是多么有学问，但身材消瘦，面容俊雅，语音准确，在课堂上颇有一丝文人的气质，尤其是那一手流畅的粉笔字，写得更是萧洒有致，深得学生的喜爱和敬佩。

他这样目睹着父亲的教学情形，直到下课。父亲走出来，却并没有发现他站在那里，而是径直走向学校后面的那片槐树林中去了。槐花开得正艳，满天都是洁白，处处都透着清幽的香气。海涛盯在身后，看父亲去了哪里。一直走到槐树林的深处，就再也找不到父亲的身影了。他急得心口压抑，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看见满天的杨槐花在随着清风不停地飞舞，落得满地都是，足有厚厚的一层。海涛踩着这软棉棉的杨槐花走上去，心中一阵失落，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从远处传来了母亲的哭泣声。那声音听来让人心碎，凄惨而又悲凉，海涛压抑许久的心这时候也不由得抽噎起来。海涛顺着这声音向前走去，拐过几道弯，他看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刚刚修好的坟。那坟上落满了雪白的杨槐花。母亲正蹲在那儿烧着纸，一阵风吹来，满地的花四下里乱飞，满天的纸灰也是乱飞，海涛一下子就明白那就是父亲的坟。只是这坟修得很奇怪，明明父亲的坟是埋在自家的麦田里的，怎么竟然会出现在这片杨槐林中呢？他在茫然中走上前去，想搀起母亲，却不料一阵风吹来，母亲连同那座堆满了杨槐花人坟都再也看不见了。海涛又来来回回在杨槐林中寻找了许久，都再也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他痛苦异常，对着杨槐林大声地喊道：“爸——妈——你们在哪儿呀——”声音在杨槐林中飘荡，飞扬，震落了那还挂在树枝上的杨槐花，一片片飞落下来，打在海涛的脸上，阵阵冰一般的凉，却仍然是不见母亲和那座坟茔。海涛一下子用双手抱着头痛哭起来。

非常感谢各位网友的支持！请大家收藏并给予评论和推荐！作者在此诚挚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