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祭奠(三)

    海涛与舅舅守了一夜的灵。这一夜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守灵。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虽然已经是十五六岁了，但对于丧事安排还不很懂。此次母亲的离世，就只有靠他一人来顶了。他与舅舅很少说话，只是不住地流着眼泪。舅舅在一旁抽着烟，也在叹息着。烟火在昏暗的电灯光中一明一暗，烟雾弥漫着整个屋中。海涛的眼泪刚刚干涩在眼眶边，又一次因为烟雾而流淌下来。

天亮的时候，妗子赶来了，忙着把昨晚吃饭用的锅碗都涮了一遍。舅舅上前问她：“你把我的话给他们几个老师说没说呀？”妗子回答道：“今天星期六，就一上午的课了，我去跟老孙讲了一下，他说有事只管办，他一人上完的。”李如是才回过头来，看着海涛说：“我的课也不能上了！这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海涛明白舅舅是教师，还得上课，因为这里没有亲人帮助，他就是自己最亲的人了。舅舅不是买情，的确只能依靠他了。海涛没有回答舅舅的话，只是点点头就算是知道了。

海涛在堂屋中不时地为母亲点燃一刀火纸，为她送去阴间打发用的钱。阴阳两界是两个世界，但还是同一个天下，新增一个阴间的户口还是要花不少的钱才能够添加上去的。虽然那只是冥币，但阳间是要用钱才能够买海里到的。海涛不能让他的母亲才到阴间就受尽鬼神的折磨。想着昨天一天无人送钱上去，母亲已经没有少受那些没有人心的鬼神的审问与拷打，所以今天应该多烧一些纸钱才行。

舅舅在外面站了一会，接待了一批来人后，就进屋告诉他，来帮忙的人都到齐了，看看怎样去打理吧。海涛对舅舅说：“你看着办吧！我都不懂的。”

舅舅就对他说：“你先拿二百块钱，让人上街上去扯孝布和为你妈扯寿衣布。”海涛木然地从口袋中掏出二百元钱递给了舅舅。舅舅出去后，就又转回来，对他说：“陈木匠他们来了，你去给他们点点伐哪两颗树。出去别忘了给他们磕个头。”海涛就走出门来，见同村的陈木匠带着三个年青的小伙子正站在院子中，他上前为他们磕了个头。陈木匠一把拉起他，说：“你看看是哪两棵树，别伐错了！”海涛起来后就与他们一起来到自家老宅基地上，那里长着两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桐树。海涛用手抚摸着这两棵大桐树，他记得这是父亲在他四五岁时栽下的。那里正兴栽些桐树，父亲说以后长大了好做大衣柜用的。可惜父亲去世了，大衣柜没有做成，这两棵桐树就继续长在那儿。海涛上学需要花钱时，母亲都没有舍得卖掉它，说是留着为海涛娶亲时做些必要的家具用。现在只能用它来为母亲做棺材了。那两个小伙子就架起大锯，准备伐树。海涛想起一直没有为他们拿烟，就对陈木匠说：“大叔，我忘记给你们拿烟了，这就回去给我们拿去！”陈木匠笑了：“没啥，没啥，都忙得不得了，哪紧顾哪吗！”

海涛到得家中，又见有帮忙的来到院中，就跪下磕头，来人把他搀起，心疼地对他说：“自家人，你就别磕了。下面人多着呢，别把你给累坏了！”海涛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流着泪。他找到舅舅问：“舅，烟买没买？”舅舅对他说：“昨晚上都是临时在小卖部拿了几盒过来，记了帐的，你以后再结吧！现在已经只有两盒了，你拿些钱，让人到街上批些来，包括青菜之类的。另外还要拿出一千元钱来，让人去前村买个猪来。”海涛就把钱都掏了出来，把钱一一分给帮忙去采办的人。大家走后，海涛就对舅舅说：“让人给陈木匠送盒烟去吧！我刚才忘了。”舅舅就让一个帮忙的小伙子送去了事。

接着，舅舅吩咐人去请风水先生，安排人去各亲戚家报丧。让海涛过来告诉亲戚，海涛想了想说：“有一个老姑奶家，我好几年没有去了，在于王庄。还有一个表舅，舅舅应该知道的。其余就没有了。”舅舅怪道：“怎么没有？王木匠家不去吗？”海涛想起是海玲家，就点了点头说：“对，海玲家也要去的！”交待完毕，那人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等到那些在街上采办物品的人都回来，早饭刚好做成，都是馒头与稀饭。正好买猪的与伐树的人也都回来了，大家就坐在一起吃饭。海涛虽然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是身体疲惫不堪，但一点的食欲都没有，就坐在堂屋中为母亲守灵。妗子跑来劝他吃些东西，对他说：“下面的时间还不知道拖多久，你好歹吃些东西淀淀，也不会饿坏的！”海涛只好走过来与大家一起吃些，硬压着吃了一个馒头。

整个上午，家中十分忙碌。杀猪的把猪杀掉，把肉一块块的分好，准备着做菜用。几个妇女在锅前锅后忙得不亦乐乎。海涛舅舅来请示海涛，问是否请个厨师来做菜，海涛让他看着办。他又问，村里的老少爷们前来吊丧是否招呼（接待）。海涛依然让他看着办。舅舅就对他说：“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还要回来当教师，这次你妈去世就去世，该招呼就招呼吧！钱不够，再借些来用！”海涛深思了一会，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不一会儿，风水先生来到了，他是本地看风水较为有名的阴阳仙，人称小神仙的。瘦瘦的个子，一脸的皱纹，两眼放着神异的光彩，说话细声慢语，较为稳重的样子。他进来后不久，就要求海涛把母亲的生辰八字报上来，可是海涛哪里能够知道，这只有舅舅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舅舅就大致和风水先生说了一遍，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的。但是母亲死去的时间还是比较具体的，是昨天下午两点钟左右。风水先生用手指来回掐了几次，就说出了出棺的时间：“明天午后两点，正是出棺的最佳时候。”舅舅张着嘴看着风水先生，对他说：“不知道那时棺材做好做不好？”风水先生说：“做棺材可以快一点吗！日子不等人的！”于是，舅舅就到了外面，看到外面几个木匠已经打木料回来，就上前安排一下，陈木匠回答说：“没事的，我们几个今晚上无早无晚都要把棺材做好，不耽误事的！”舅舅就拍了拍陈木匠的肩膀，说：“好呀，就有劳几位了，日后让涛子再请你们吧！”

这个时候厨师也请来了，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厨师先紧着上午的饭做，到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大家就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几个妇女在厨师手下打着杂活，工作进展得很有条理。另外几个妇女正忙着为死者做寿衣，还要为大家撕孝巾，缝孝帽。

舅舅又想起一件事来，要安排一个人记帐。不仅要记客人祭奠的帐，还有家用开支来往的帐，都要写出来以备日后使用的。海涛想不出让谁来记合适。舅舅就推荐村里老陈来。此人叫陈玉喜，是个老教书先生，一向是村里红白喜事的记帐员。海涛同意了，舅舅就说：“你去请他来，别忘了磕个头。昨天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没有人磕，你今早起来磕的都算有了。这专门请人家，你要去了。”海涛就由族里的一个年长的人带着，到了老陈家门口，由年长者进屋中传话，老陈走出来后，海涛趴在地上为他磕了个头，对他说：“长辈的，你去为我家帮个忙吧！”老陈把他扶起来，对他说：“你先回吧，我待会儿就去的。”海涛就与那人一起回到家中。

舅舅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出棺的人员能不能找够。海涛听到这，心底一下子没有了底，因为许多年青人都已经外出，实在是找不够那么多的人来为母亲出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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