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十字街头(一)

    一辆摩托载着一男一女驶过周大寨的村口。有几个人在村口谈论今年的的收成如何，发现这两个人风一般的驶过，都仰面观望。忽然有人说道：“乖乖，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书记的大公子！”又有一人大叫道：“我的儿哟！这孩子还带着一个漂亮妞呢？”旁边一人叹道：“这孩子没有考上学，又去蔡湖复习！现在带着人家的小妞满地里跑，看他明年也是个零蛋！”大家听到此话，也都呵呵一笑了之。再看周童与小露的摩托，已经一溜烟地驶出了周大寨。

小露紧紧地抱着周童的腰。阳光已经全然照在他们的身上，有一丝温暖的感觉。小露双腿上还盖着周童的呢子上衣，但仍然禁不住摩托带动的风的袭击，有些打颤。周童驶过一个水泥预制厂，把摩托停下来，对小露说：“这就是我爸办的！有二十几个工人！”小露把额前的头发用手捋捋，抬脸看看下地在工地上来来往往地工作的人，点着头说：“你爸真行！不是听说你们家有两个这样的厂吗？”

周童“嗯”了一声，说道：“那一个厂在我姥姥家开办，是邻乡镇的！因为要得到上级照顾，考虑到出售方面的事，都放在一个地方，不方便的！”

这时工地上有一人看出了老板的儿子带着一个漂亮妞儿在大路上观望，就摆摆手喊道：“唉，童哥，快来这儿歇歇呀！”周童也摆摆手说：“不忙，不忙！我们还要赶集呢！”说完，他把摩托发动，让小露坐稳了，又骑着向前飞一般地驶去。小露在后面说：“你慢点行不行？”他都没有听到，而只顾开着自己的摩托。

车子进了蔡湖大街，因为小露的家在蔡湖以东，必须穿过大街才可以过去。两人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的，赶集的人还真不少。周童想到今天学校可能在补课，自己却在这儿与小露在玩，杨老师会不会知道了，那多不好呀！但这话他没有向小露讲，只是心里一阵的小鼓，暗暗地祈祷不要在街上碰到了熟人，尤其是不要碰到了杨老师。他想到要不要走背街，那里人少。但又一想背街在南面，那里正盖教学楼，何校长说不定正在那儿看工地呢。如果被他看见了，他们俩何校长是都认识的，这可就惹了大祸了。于是他还是决定走在街上，只要不抬头，即使有人看见自己，也可以推托别人看走了眼，不承认的。

周童就骑着摩托向街上驶来。雨露在身后不敢再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只是用两手轻轻地拉着他衣服。摩托笛声不停地响着，引得街上的行人不时的回头观望。街两边尽是小摊小贩们的生意铺，吆喝之声不绝于耳。行到街中心十字路口，由于行人太多，周童把车速降到最低，还须左右观顾行人，以免碰到了他们。

但不幸的是周童却忽然发现十字大街上围了一群的人，摩托是骑不过去的。那是蔡湖街上一个老妪，没儿没女的，平时只靠在街上拉别人的车子要钱过日子。她与蔡猫可谓是蔡湖两绝。蔡猫而今靠唱两口混一碗饭吃，她什么都不会，年纪又大，满脸的皱纹，让人一看便难以再去望第二眼。她只好用一拉二缠三不松作为自己的生活之道。只要看到哪个行人像个有钱的人，她就上前拉住你的衣服或是车子，口中不停的说着：“给一毛，给一毛！”不让你走；如果你不给，她仍然是拉着你不放，口中又改了词：“给一块，给一块！”直到你把钱掏给她为止。这人不过也好，你只要给她一样东西，不论是好是歹，她都放行。所以，来蔡湖赶集的人，一旦碰到她，立即掏出一毛钱走人了事，以免再惹什么是非。

此时那老妪正缠着一位年青的男子，拉着他那崭新的自行车不放手。年青人显然是外地人，并不知道这集上还有这规矩，就是不掏钱。两人在这里僵持了好久，周围很多人围着看热闹，形成拥挤。周童一直把车子开到人群旁边，看着再无法前进，就停了下来。此时那年青人可能是受群众的启发，终于在摸口袋了。可惜的是他摸了好久竟然摸出一叠百元大钞来，他看了看这些钱，觉得还是舍不得给那老妪，就又放进了口袋。也许那钱是他用来娶媳妇用的，也可能是办其他事用的。怎么可能用来施舍他人呢？他想了好久，就把上衣口袋中的一盒香烟掏了出来，从中抽出一支，递给那老妪。老妪只顾拉着车子的后座，哪里去看他手的香烟。人群中有人已经看出小伙子是没有零钱，想用一根香烟打发掉这场难堪。可那老妪竟然也知道他的难处，对此不欲理睬。于是就有人为他出点子，说：“把那盒烟都给她才行！把那盒烟都给她才行！”小伙子听出了话外音，一咬牙，狠狠心，就把那盒刚拆包的香烟递给老妪。老妪不是聋子，也非傻瓜，一把抓住香烟，就松了那人的男子。于是，一群人就迅速地解散了。

人群一散，不幸的事临到周童和雨露的身上。他们俩和摩托车就明显的呈现的老妪的面前。老妪虽然年老，但眼睛锐利无比，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既非街上的邻居，也非一般的赶集的看客。还没有等周童发动车子，她就一把拉住了周童的摩托车后座。雨露在此上过学，也知道此人不见兔子不刹鹰，就下了摩托。周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急于想走人，就在口袋中掏钱，不想还是摸到了那剩余的八百元钱。拿出来一看，心中好不沮丧。周围的人一见，有人乐了：“呵！今天这老家伙该发财，都是大票的！”于是，刚才散去的人群又一下子聚集在一起。周童愈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街上与小露在一起，就愈发生这样两岔子的事。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小露虽然也很紧张，但还是立即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元钱，递给那老妪，对她说：“好啦，快松开吧！”老妪见钱手开，周童坐上去立即发动起来，一时激动竟然丢下小露不管，“唰”地一声开了出去。一直跑了二十余米才想起小露在后面，就停下来等。

这边小露刚给完那外老妪一元钱，就见周童一溜烟地跑了。她只好步行，却听得有人叫她：“唉，这不是薜雨露吗？”小露抬眼一看，不禁一惊，想不到在这儿遇到熟人了。在她面前，站着一位个头高挑、相貌不俗的男孩，雨露认得他叫蔡良才，是她以前的同学。听说蔡良才是蔡湖乡人，因为爹妈都在外地做生意，自己一人上学，于是就跑到了外乡镇的中学去上，两人是同届同班。蔡良才不愧是良才，成绩优秀，当年就考上了省城的一个中专学校，两个人也就从此没有见过面，没有想到今天在此遇见了，天下也真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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