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亲眼看到周童离开班中,心中也在悻悻地埋怨着他。昨天上午吃了饭后,说好的周童和她一起上学校上课,却见他骑上摩托走了之后就不见再来,说不定又上哪儿鬼混去了,挨老师的数落汤也是罪有应得。
这边周童也不好受。他本打算昨天晚上进班上课的,可是一回到家中就被同村的一个小伙子叫走了,一直斗地主到天黑。夜晚回家后也不敢说今天学校里在上课,不然的话他爸爸可饶不了他,只好等到天亮后才去上学。这个时候只好等着接受杨老师的批评了,而且他周童自己也认为这样做实在是太荒唐了,他决定就此作一次深刻的检讨,以便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于是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准备接受这一次暴风骤雨的袭击。
到了办公室,杨老师见他的弟子也低着头进了办公室,就问他:“你昨天怎么没有来补课?”周童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杨老师又跟着问了一句,他才抬起头对杨老师说:“我有事了!”“什么事这么当紧?比补课还要重要吗?”
周童只好说道:“我前天晚上回家本来是第二天要来的,不想听说陈海涛的妈妈去世了,就去了他家,一直没有来的!”他不会把自己与雨露在一起的事说出来,说海涛的事既是实话,也肯定可以推托掉自己逃学的许多责任。
“什么?”杨老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了一句,“陈海涛的妈妈去世了?是怎么去世的?”
周童眼中含着悲伤,慢慢地说:“可能是累得吧!说是突发性脑溢血!”
杨老师叹了一口气,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这样看来,陈海涛上学又是个问题呀!”
周童眼望着杨老师一脸的焦虑,对他说:“杨老师,你以前不是给海涛申请过一个什么希望工程的钱吗?现在还能不能再申请一个呀?”
杨老师看着他的学生,心里在想,哪里那么容易轻便的事?真正的希望工程都是给西部山区的,我们这里一般是得不到的。但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周童说:“以后再讲吧!你有什么能力可要帮助他呀!”
周童郑重地说:“杨老师,你放心,海涛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尽力去做的。”
杨老师见周童站在那儿久了,就示意他坐下来,对他说:“你昨天没有来,有个事我们要商量一下。”
周童没有坐下,而是把双手按在杨老师的办公桌上,对他说:“你说吧!什么事?”
杨老师很委婉地说:“现在学校努力在抓教学质量,包括刚刚合并的初一、初二两个实验班,每个星期天都不能休息,必须补课,争取在初二结束初中的全部课程,以便在初三阶段应付中考,把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提高上去。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明年能够考上一个师范,向海涛学习呀!”
周童听到是教学的事,心里说,我倒是什么鸟事,还不是拿我说事?正想着,却听杨老师说道:“但是,学校里经费确实很紧张,教师星期天上课又不能不有所表示。在县城里多上一节课都是十五二十的,咱们这儿也得个八元十元的吧!学校的意见是让我们自筹经费,你觉得我们班要是收补课费,有什么困难的吗?”
周童听明白了杨老师的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里明明不乐意,不论收多少,他周童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少不了要掏腰包的,虽然钱还是由爹妈来出,毕竟是自己的开销,以后如果考不上学,爹妈还不把这笔开销记在自己的头上,说自己上学花了多少多少钱,那可够冤枉的呀!
但是周童不至于傻到把这话说给杨老师听,他很开明地说:“自古学习要交费,老师多劳动了,自然要给一定的报酬。我看大家不应该有什么意见!”
杨老师满意的笑了,点起一支烟,吐了一口烟气,说:“那么你看收多少合适呢?”
周童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收多少合适。
杨老师把烟灰在桌子上碰了碰,自我分析道:“初二和初一的每个学生收补课费二十元,另外又收了三十元的资料费。我们班打算收补课费三十五元,资料费五十元。我们以后也要配发复习资料,远比他们的多得多,同时我们班中的人数没有他们的多,自然平均收得钱要高一些,而且补课也要多一些,例如寒假,我们要上到腊月二十六左右,所以这个钱就要比他们多一些。这样吧,你作为班干部,我首先与你通个气,你在班中先宣传一下,看看初二与初一这两个班的收费状况再说。”
周童点点头,表示没有任何意见。用别人的话来说,他周童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了,星期天出去泡妞,不仅没有挨批,反而还接受了老班的重任,在班中做个宣传员也是不错的,毕竟得到老师的重用了吗!
周童回到班中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让别人看到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好不得意,这个蔡湖第一才子也有今天!然后才让大家知道他没有挨批,最后宣布一条新闻,让他们个个都来他个垂头丧气。周童早就设计好了自己在班中的一言一行。于是一个晨读,班中总是沸沸扬扬的,像炸开了锅一样。同样的,在初二与初一的那两个实验班中,也是沸水一般,很多穷学生更是唉声叹气,他们没有想到,进入实验班的第一步就是把口袋中的钱给我全部都掏出来。
天下的公理就是这样,如果你能够从公仆们那里得到一分钱的服务,你就必须付出一元钱的费用。更何况教师不是公仆,只是个“孩子王”,或者说是“臭老九”,这是中国独有的对教师的别称,也是中国所有行业中最为清贫的一种职业。公仆们自有政府担付着他们的全部生活费用,可是教师除了从政府那里得到相应的一份据说极具保障性的工资之外,其余的可能就什么也没有了。而且蔡湖乡的教师更为特殊,目前乡政府由于要把中学的教学大楼用手捧起来,已经把所有的资金都用在楼房上了,一连三四个月都没有发什么工资了。教师节上那韦乡长所许下的承诺,早已经随着大风刮得不知跑到哪能个爪哇国去了。
可以说,蔡湖中学教学大楼的兴建,必将让全乡的教师铭记在心,终生难忘。他们也要为大楼的兴建付出些努力,这指的并不只是教学,而应该是金钱。每个教师家庭生活如果仅仅靠那么可怜的薪水来支承,虽然不至于要出什么人命的事,但最起码是没有任何的剩余,已经有好多的教师感到生活在旦夕之中就难以支承下去了。
所以时下的许多教师都开起了第二职业,以便周济家中开支的不足。有条件的做生意,没条件的搞养殖。老杨夫人在街上还做着生意,家中又养着两头老母猪,一年生下四窝猪崽,所卖得到的经济收入就几乎和老杨的工资持平。难怪有人戏称老杨虽然是单职工,因为有了这两头老母猪,收入就相当于双职工。这话不知道是骂了老杨的夫人,还是骂了学校里的双职工。学校里已经有人要向老杨学习养猪技术了,还有戏称要让老杨开一个业余养猪培训班,以此来收学费搞两个收入的。老杨对此无所畏惧,只是操心于自己的教学工作。昨天与许治春、崔峰两人一合计,觉得可以通过这次分班搞些收入,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总而言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教学生就要吃学生。学校收学费是为了教学,但都用在领导们的身上了。这个“身上”,自然包括吃喝拉撒睡,还有娱乐和搓背。班主任收些补课费,自然都是花在教学上的,以此来调动教师教学的积极性,这才是真正用在刀刃上的钱。哪个学生敢不交呢?除非你不愿意学习,那你就到其它班中去,没有人认真地教你学习,你不就全玩完了吗?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教师们都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要让他们劳动就必须给他们相应的报酬。他们是不敢与领导们进行任何交涉的,所以只好找他们最为亲近和关爱的学生。俗话说得好吗:“羊毛出在羊身上。”教师的补贴哪能不出在学生身上呢?
老杨一边要考虑着班中的事情,一边还要周旋着家中的事。他上午回到家中,却不见月娥和老父亲在家中,以为可能还在场里晒玉米的,就亲自动手做起饭来。正烧锅,却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他。他走出来见是邻居家儿子,告诉他子龙妈正在新街那边与人家吵架呢。老杨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出现了,他就放下手中的锅不再烧了,推上自行车就向新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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