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湖上湖饭店(一)

    此后，老杨很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再也没有什么精神了，他本来挺红润的面庞，都显出灰褐色，缺少了平日那种精神矍铄的神采。妻子照常上地和在街上出生意，可是脸上也都是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容。老父亲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以前的那种精力十足。一家人都因为这片宅基的事儿而丧失了生活的底气。老杨想向儿子们叙叙这些事，但又觉得不能让儿子们知道的，以免再出现什么意外的事。自己终究是拗不过蔡家人的，再说政道所说的方法也不错，只能这样办了。他老杨不应该把这事当作家教来指使儿子们学着霸道不讲理，他老杨家不应该出这样的人，所以还是尽量不让儿子们知道的好。因此，老杨在心里憋住了这口气，不在表面上体现出来，但在心里，他是不可能压住这种气的，一下子从精神上衰老了许多。这主要表现在他在上课时的讲解题目上，有时在备课时都全部做过的题，而真正在讲时却不知所云，往往找不到一点的思路。老杨知道自己还是处在那股没有消散的郁闷之中。他在心里责备自己不该如此，这样下去会给班级带来不好的后果。于是，他决定全部忘记这些生活的琐事，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中去。不管怎样，蔡湖中学不能因为他教复习班而让升学率下滑，他是蔡湖中学的一面旗帜，应该永远高高地飘扬下去的。

何校长也许听说了这件不愉快的事，他知道这对老杨的打击很大，却又无可奈何。他也听说刚分好的实验班和复习班收取补课费和资料费的事，本想找老杨谈谈，但见老杨的精神颓唐，也就不再去说，姑且等到以后再讲吧。

除此之外，在老杨的心中就再没有其它的事了。他有时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改着作业，心里还不住地叹息，觉得这样为师太窝囊了，还不如不干了，出去跑跑还省心些。有时是走在路上，他觉得有人在指着他的脊梁沟对他说：“这个老杨呀，当了一辈子教师，算个啥呀？让人家弄得那样难堪！”他几次回头看看，人家都在说着自己的话，并没有人在指他的脊梁沟子。有时他躺下来要休息时，听着妻子的叹息，心头顿时升起一种无名的冤屈，真想与妻子一起痛哭一场，自结婚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他想到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事而闹得心事重重了，不然怎么越是想忘记这事就越忘不掉呢？

星期四是国庆节，学校里仅仅放了一天的假，就又开始了正常上课。此时，周童组织收取补课费和资料费很快交齐了。杨老师接到周童送来的钱时，心里还在想着其它的事，连手中的钱都数得忘记了多少。他又重新去数，一连数了三遍，都是三个不同的数目。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问周童：“你数的是多少？”周童答道：“全班共五十七人，一共收了四千八百四十五元。你数的是多少？”老杨记得有一次数的是这个数，就点点头说：“嗯，是这些，不会错的。”就把钱装进了抽屉里。周童坐在旁边，望着老师那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直犯疑惑，杨老师一向精明强干，现在是怎么了？

星期六上午放学，许治春找到老杨。他正在办公室里备课，以便明天也给学生们上二次函数这一章。许治春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他也知道这一阶段老杨心里不舒坦，但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如果不是牵涉到蔡家的事，他还可以对着老杨发表了下自己的看法，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外人看来，他蔡政和胆敢这样子对待老杨，尤其是老杨还是教过他的老师，一定是完全依仗着政道先生的强硬势力，否则是不会这样不讲人情和道理的。所以，许多的人都和何校长、许治春一样，虽然明知老杨憋屈，但还是不敢议论的。

老杨一抬头，看见许治春进来了，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许治春就坐在他的对面，开口说道：“老杨，我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杨正愁着没有人为自己解闷，自出了那件事以来，很多人都不大敢与他老杨说事了，仿佛一说起来就不可避免地谈起那令人忌讳的事。眼见许治春前来谈话，他老杨立刻放下手中正写的教案，抬头迎了上去，说：“你讲！”

“现在咱们三个班的补课费和资料都已经收个差不多了。我与崔峰合计了一上，这几天看你不顺劲，就没有与你商量，干脆就请带课教师吃顿饭吧！也省得有些人在后面跟着叫难听的。顺便也请领导班子吃一顿饭，以便以后好办一些！”

老杨想了一想，也说道：“我看行。我这两天也在揣摩这事，你看着办就行了！”

许治春又补充说：“要请，咱三个班一齐请，到时候也好和领导班子解释些！此外，就不要上老王饭店了，那儿的档次太低，干脆上蔡先生的湖上湖饭店吧！”

老杨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在蔡湖最高档的饭店是湖上湖，那是蔡先生请人开设的，座落在蔡湖之滨，风光宜人，里面不仅装有空调，而且饭菜档次挺高，在那里吃饭饮酒，的确给人一种神仙般的享受。据说这“湖上湖”是有讲究的，“湖上”即指“蔡湖之滨”，而后一个“湖”字意指“酒壶”之“壶”，那饭店的楼房的外形也类似一把酒壶，取有谐音双关之意。倒不知这个创意是何人所为，他蔡先生也确实是个生意场上的人，起个饭店的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当地的名门望族及行政干部都爱来这儿请客吃饭，一般的人是消费不起的。学校之所以爱在老王饭店吃，只因为那儿的饭菜价格相对比较低廉，相对于行政单位和其他名人来说，学校与教师还都是穷光蛋，此其一；而且离学校较近，图个方便是二；另外老王与何校长关系也不错，大家也都卖个人情的，此其三也。

见老杨点头同意，许冶春满意地说：“就这样定了，今天晚上，在湖上湖饭店，你通知你班的带课教师就行了。我算了一下，连领导班子在内，共两桌人，饭菜都订好了。”老杨又点点头同意，对这事，他老杨不是很擅长，就让他们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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