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曲事实的方式无数，不过事实只有一个。芳芳的确认识阿杰在先。芳芳的老公，龚平，和阿杰是同一个公司同一个技术组的。阿杰做digital design, 龚平做软件，所以芳芳认识阿杰有好一阵子了。
有一次不算太忙的时候，阿杰周末去加班，叫上王琰跟着去玩儿。阿杰领她到公司各处参观，正好遇到芳芳和龚平在会议室的长桌子打乒乓球。王琰和芳芳互相都看着面熟，一聊确认两个人是隔届的清华校友。虽然她们没住同一栋女生楼，经常出没的两个食堂倒是一样的，估计若干年前没少打过照面儿。
四个人打了几局混双，会议室条件艰苦点儿，但不影响兴致，偶尔谁撞上把椅子什么的还倒添了乐子。当天王琰和芳芳玩儿得开心，很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晚饭大家一起找家中餐搓了。
芳芳认识了王琰，高兴是没得说，但她总是那么不知足，席间就责问阿杰：“看你平时话挺多的，怎么也不早跟我引见王琰？怕我抢了你们的quality time还是怎么着？”
“哪儿啊，是不敢占了你和龚平的quality time，”阿杰的嘴贫起来可不是一句两句就压得住的，“瞧你们俩儿今天聊的这个劲头儿，以后的电话肯定少打不了！龚平上班儿这么辛苦，披星戴月地，我哪忍心让他回家跟自己老婆连话都搭不上啊！”
龚平没兴趣把话题往他的私生活上引，用筷子先指点了对面的阿杰，又点了身边的芳芳，“你们两个都别贫了，这儿桌上没给发贫嘴奖的。跟人家王琰学学，倒倒茶什么的哈！”
王琰当时正在给阿杰添茶，让龚平这么一重点突出，倒尴尬了一秒钟。她把茶壶举过桌对面，冲芳芳一笑，“你也加点儿？”
“给我吧，”芳芳示意她放下茶壶，然后给自己和龚平添了，“满意了？”她压低声音问龚平，语气里的些许挑衅没逃过敏感的王琰。
“满意？”龚平显然是没满意，不象玩笑话，“你要是自觉自愿的还差不多。”
芳芳斜了龚平一眼，显然她不满的也不止这么点儿事。朋友聊天儿，忽然就变成夫妻拌嘴了。大概结婚久了都是这样吧，王琰想，至少生活不显得平淡。
“这扯不扯，”还是阿杰脑瓜儿快，嘴更快，“龚平，我自觉自愿还不行？”说着就装模做样地提起茶壶要给他满上，却夸张地嚷，“哎，你那儿明明满的嘛！这儿茶不要钱，你也不能那么贪啊！”
龚平好像没怎么领他情，芳芳倒嗤嗤乐了，“王琰，你说在北京那么多年，见过阿杰这么没正形的没？”
“夸张，”王琰伸手捏住阿杰的手腕，笑着问他，“整天被老美的环境憋得，一有机会，咱本土那点儿东西就得特别夸张地抖一抖，对不？”
“那是！所以时不时地咱还得回国熏染熏染。哎，你们好像都不怎么回国哈？”阿杰被自己的新发现弄得还挺兴奋。
王琰的确有好几年没回国了。95年硕士毕业之后，她暑假回去了一趟，然后回来就一气儿又读了三年博士。等毕了业开始上班，她又申请办绿卡，身份就不像拿全奖的学生那么简单了，怕万一回去签不回来。主要也是她不怎么想家，索性就稳稳当当地呆在这儿，少给自己找那个麻烦。可龚平不一样，他定居在这边有不少年头儿了，护照都换了色儿，他们不回国走走，那是另有原因。
“她家我家的，回去几天还不够来回跑的，”龚平大概觉得他应该接一下阿杰的话头儿，可他这话说得，真还不如不说，明摆着他是烦够了这档事儿。芳芳看上去比先前更不高兴了些。王琰才又意识到两个人的生活竟有这么多的情形和考量，芳芳未必不愿意回去折腾，也难说。
后来王琰跟芳芳好得无话不谈，再提起回国的事，才知道原来那天龚平是在牢骚芳芳老家那边的亲戚太多。“结婚就这么回事儿吧，”芳芳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太多的感伤，倒是蛮轻快地拍了拍王琰的肩，“所以你能多谈会儿恋爱，就别急着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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