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看见王琰端着碗鸡蛋面送过来，芳芳翻身而坐，讨债似地问，“早不想生孩子，也没这么多愁事儿。现在却想疯了，想放弃都不容易。。。”
“没听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王琰在芳芳旁边坐下，一半在悠悠地自言自语，“我越来越发现，这世上的好多事儿都是可欲而不可求的。要来，它自然会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宿命的啦？”芳芳惊讶地斜了王琰一眼，接过面碗，问。自从认识王琰，芳芳可一直把她当自己的精神支柱用的，当然，曾庆雄的事以后除外。
王琰自嘲地笑了两声，“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当然不会相信这个。”
芳芳没有立刻答话。她花了半分钟时间不声响地嚼着面条，也在咀嚼着王琰这句话。她想要的很实际，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一个真真实实的孩子。可王琰想要的是什么？她和阿杰这样重新来过，前景究竟在哪里?“你说阿杰吗？”她试探地问道，不想把话说得太苛刻，“你们今后怎么打算？”
“没有打算，”王琰先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即刻又眼神活泼起来，“好不容易这几天高兴，哪有工夫儿想那些? 慢慢走着看吧。”
芳芳听王琰不仅心里没谱儿，而且还不上火，就忘了她自己跟几个月前跟曾庆雄的那一桩，把自己当成了百分百的明白人，骂王琰道:“估计我不说你，也没人说你！你是几岁小孩呀? 还谈这种看不到结局的恋爱！你倒是想想，是你肯跟他回北京，还是他肯陪你呆在美国？”
“暂时都不肯，你说得对。可你总该理解，爱是无法解释的吧?！”其实芳芳的那些话，即使不说，王琰也问过自己不止一次。可现在被芳芳质问，她反而逆反地激动起来，声音越说越高，“我谈了这么多男朋友，没有一个像阿杰这样，让我爱他、恨他、恨到爱他！我。。。”
“我理解不了，我只正经谈过龚平一个，没有经验，”芳芳无情地打断了王琰的话，没有保留地相信爱情，无异于飞蛾扑火。
王琰本来强忍着不提曾庆雄的名字，现在芳芳提及龚平，她总算找到了个怒气的出口。她不得不替阿杰说句话，无论如何，阿杰毕竟不会对她暴力。“难道，阿杰的错，比龚平还严重吗？龚平那次那样对你，你有离开他吗? 你那时不还是试着原谅他？！”她同样不留情面地反击道。
芳芳被击到痛处，感觉有些端不稳面碗，即使自己还有话要说，也没有说的权力了。流产之后，她没离开龚平，说实话，不是因为她舍不得他这个人。只是，她无法就这样承认自己把青春完全浪费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何况，她恨不得马上要个孩子，如果重新去找孩子的爸爸，那不是背道而驰么? 于是她一天决定离婚，一天却又推翻自己，心想只要他们还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尽力弥补裂痕，不管那曾经是她的错，还是他的错。
那段时间，芳芳的确试着原谅龚平，也因为跟曾庆雄的事感到愧疚。他们也的确重新过了些平常的日子，可是那些，对于芳芳已经起飞的心，毕竟是不够的。
“对不起，芳芳，”沉默的僵局让王琰意识到刚才她只顾着自己发泄，出语伤了芳芳。她把芳芳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对不起。我从认识你，就把你当亲妹妹；我说话不好听，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说话从来不用多考虑，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可你对阿杰差不多也就得了，啊? 毕竟他还当你是朋友，你这么冷冰冰地对他，他很不舒服的，”王琰说着说着又转回到阿杰身上，也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还在替他争那口气干嘛。
“我也是把你当姐妹，才劝你别再跟阿杰搅和在一起，”芳芳这时缓过味儿来，还是想说服王琰断了阿杰的念头，“说句俗的，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老公找不到？我看对女人来说，连郑东成都比阿杰实在！多花点儿时间figure out(译:想清楚)那个男人爱不爱你。”
王琰于是有些后悔自己刚回湾区就跟芳芳推心置腹了一回，忙道：“我可再叮嘱你一次，郑东成的事，你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讲啊！”
两个人谈得投入，谁也没留心前院儿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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