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离别意·望穿秋水几度
1
范轻言的伤竟然没有见好的迹象，整日躺在床上，很少外出，仿佛已经被大家忘记了。秦流霜已经失踪多日了，没有一点消息，苏小镜也曾派属下外出寻找，但没有什么线索。
这一日，苏小镜无甚事情，竟转到了范轻言的房间，范轻言躺在床上只是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看来你的伤还真的不轻么！”苏小镜道。
“这还不都是拜镜丫头你所赐。”范轻言苦笑道。
苏小镜看着房间里一团乱糟糟的不禁蹙了蹙眉，想到只从秦流霜失踪以后，碧螺整日无所事事的样子，当下决定将她安排到这里，至少可以将房间整理的干净。
“红颜姐姐有来看过你么？”苏小镜问，
“红颜最近好象很忙？”范轻言道。
“哦，那我去看看她。”苏小镜说罢转身离去。
不多久，范轻言又听到了敲门声，“是镜丫头么，自己进来吧。”
“范公子，我是碧螺。”门外响起碧螺的声音。
“碧螺么？有什么事么？”范轻言问。
“镜姑娘让奴婢来给公子收拾房间。”碧螺轻声道。
“哦，我还没有起床，你等会再来吧。”范轻言打发走碧螺，翻身就起，他动作敏捷，显然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但他为什么要骗苏小镜？
范轻言将屋子内的一些东西收起，放到枕头底下，又重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不知觉间竟然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才发觉碧螺已经来过了，屋内的一切东西都经过了细心的整理和摆放。
范轻言不知道碧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整理了那么久的房间范轻言竟然都没有发觉，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奇怪。范轻言掀开枕头，看见东西还在，才放了点心。这个时候碧螺又来敲门，范轻言将东西重新放起来，问：“碧螺，你有事么？”
“范公子你醒了么？我打了一盆水，端来给公子你净净脸。”碧螺推开门，将盆放在桌子上，“奴婢刚才来收拾房间，看见公子睡的正熟，就没有叫醒公子，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我感谢姑娘还来不及呢！”范轻言微笑着道：“姑娘可否帮在下带个口信给李公子，就说在下有点事情想见她一面。”
“李公子么？碧螺刚刚还和凤舞在一起呢，当然可以了。”碧螺道。
“那就多谢姑娘了。”范轻言道。
“范公子何必如此客气，真是折杀奴婢了，碧螺现在就过去，李公子正和镜姑娘在一起呢。”碧螺起身离去。
范轻言听着碧螺越走越远的脚步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红颜进来的时候，范轻言正爬在桌子边，桌子上凌乱的放着一些纸片，他正在将纸片慢慢的拼凑在一起。
“碧螺说你找我有些事情。”李红颜问。
“你何不过来看看这些纸片？”范轻言笑着道。
“好象是信涵？”李红颜问。
“的确是一封信涵，可惜已经拼不到一起了。”范轻言遗憾的道：“我已经尽力了，好象少了一部分？”
“那发现什么了么？”李红颜问。
“很重要的东西，”范轻言将纸片握在手心，“这样的信涵我已经得到了好几封了，上面的内容都很接近。”
“什么内容？”李红颜问，她知道范轻言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是不会叫她过来的。
“密切关注镜湖宫的动静，落款一直都是秦家堡，可是没有收涵人的名字。”范轻言叹息道。
“你从什么地方取来的？”李红颜问。
“听雨轩，”范轻言道：“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无法跟踪到收信人的踪迹，但你应该会发现什么人会经常都那里去。”
“碧螺，”李红颜道：“近日来，她无事总会去那里。”
“碧螺？你说是碧螺。”范轻言感到意外的道：“怎么会是她，看来情况真如我猜测的那样。”
“你怀疑碧螺？”李红颜问，“我和小镜都密切的关注了她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
“今日她来收拾我的房间，我睡在床上，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你说是不是很奇怪？”范轻言问。
“有这样的事情？难道她真的身怀绝学，未曾显露。”李红颜也感觉有点蹊跷。
“只要你跟着她，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范轻言叹息道：“镜丫头将她安排在我这里，我的行动已经受到了限制，所以我只好求助你了。”
“这你自可放心，一有什么情况，我就会联系你的。”李红颜笑道：“看来我当日和姨娘决定将你留在这里，倒做对了。”
“可你们竟然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却让我如何吃的消！”范轻言心中不快的道。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李红颜道：“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我知道你会了解的。”
“红颜，我怎么会不了解你的苦衷。”范轻言道。
“那就好，你休息吧，我出去看看。”李红颜关上房门走了出去，她没有停歇去找了苏小镜。
“红颜姐，范公子找你有什么事情？”苏小镜问。
“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而已。”李红颜看见碧螺也在，不便多说，故而一语代过。
“原来如此！”苏小镜有点丧气的道。
“镜丫头，你有秦少爷的消息么？”李红颜问。
“你说流霜大哥？一点消息都没有？”苏小镜摇头道：“他好象完全的消失了，红颜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李红颜知道不会有什么情况，也不愿意多说，回房间去了。
海明月一直很少出去，经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她只从来到镜湖宫一直和李红颜共处一室，夜间也同床而寝。李红颜进来的时候，海明月正在看书。她放下手中的书，道：“红颜，你出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镜丫头找我有点事情，我顺便去探望了一下范公子。”李红颜道。她并不是成心想掩瞒海明月，但这样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功亏一篑。
“范公子的伤势好一点了么？”海明月问。
“没有什么起色，还是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李红颜道。
“镜丫头找你？是不是为了流霜的事情。”海明月问，一个她曾经深爱了十年的男人，试问又如何可以轻易的舍弃，轻易的忘记呢！
“不是，”李红颜道：“流霜公子已经失踪了，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一定是走了，我知道他一定是走了。他曾经那么的辉煌过，怎么可以轻易的放弃呢！我知道我是留不住他的。”海明月有点哀怨的道：“可是他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愿意留下。”
李红颜看着海明月那苍白的脸，满心的疼痛，“明月，你没有事吧。”
“我没有事情，他都已经走了，那么的决断。”海明月道：“什么都已经结束了，我会好起来的，红颜，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明月，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散散心，对你会好一点的。”李红颜关心的问。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你别让他人进来好么？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一个人静一会。”海明月道。
“好的，我答应你。”李红颜转身离去的时候，将门紧紧的关起。
2
海明月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李红颜不想去打扰她，却又无甚事可做，决定到外面走走。想起白天范轻言和她说的话，当下决定去听雨轩看看。夜深人静，清风徐徐，她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什么，站在西湖岸边，看那潮起潮落，点点露珠沾湿了她的罗衫，一丝丝的凉意侵袭着她。李红颜裹紧衣裳，慢慢的向听雨轩走去。
突然一道细长的人影从听雨轩里一跃而出，急速逃去。淡淡的月色下李红颜看的不清晰，但是个人她是可以确定的，当下双脚在地上一点，身子一拧，向人影追去。
来人的轻功竟然绝顶的高，一直和李红颜保持着一段距离，向镜湖宫掠去。不多久，两人已经到了镜湖宫，只见人影在屋顶上仿佛犹豫了一下，翻身向地上落去，瞬间消失了踪迹。李红颜心有不甘，不愿就此罢手，当下身形一转，也落在地上，一路寻觅，却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李红颜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范轻言房间，想不到这么晚了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心中不觉惊异，伸手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李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么？”碧螺一脸惊奇的问。
李红颜万万没有想到开门的竟然会是碧螺，便道：“我只是出来走走，看见范公子的房间灯还亮着，故而过来看看，碧螺，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给范公子送了件衣裳来，”碧螺道：“范公子的衣裳已经多日未曾换洗，我特意找了件流霜少爷的衣裳送了来，就不知道合不合范公子穿。”
“哦，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李红颜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望了范轻言一眼，显的别有深意。
碧螺将怀里的衣裳放在桌子上，道：“奴婢就把衣裳放这里了，范公子你记得明早换了下来，奴婢再来收拾，奴婢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范轻言看着碧螺走了出房间，翻身而起，伸手拿起桌上的衣服。这的确是秦流霜的衣服，但折叠的却并不是很整齐，衣服上有着轻微的潮湿。范轻言把手指放在舌尖一添，竟然有着淡淡的盐味，心中不禁一喜。只见他将衣服扔在桌上，将门锁起，拉开窗户，人从窗口一闪而出。
李红颜竟然就站在窗户底下，“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衣服的确是秦少爷的，但却被人刚刚穿过了。”范轻言道。
“你可以确定？难道秦少爷还在镜湖宫未曾离去？”李红颜问。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只是藏了起来，在一个我们永远都想不到的地方。”范轻言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就是信涵上的收件人，而碧螺就是他的信使。”李红颜问。
“应该不会错的，”范轻言道：“红颜，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了听雨轩，发现有人在那里，就一直追了过来，可是却让他逃了。”李红颜道。
“什么样的人竟然可以从你的手下逃脱？”范轻言惊讶的问。
“月色不明，我看不清楚，但身影修长，轻功绝顶的高。”李红颜道。
“秦少爷，”范轻言道：“一定是他。”
“的确是很像，我是有点怀疑。”李红颜道。
“这是我们找出他的最好时机，绝对不可错过。”范轻言道：“我俩分头去寻找，应该不是很困难。”
“好。”李红颜道，当下两个人分头而去，在黑夜中渐渐消失。
范轻言乃京师长安城最有名的神捕，深谙跟踪和追捕之术，当下脚不停息的向翠竹林掠去。晚秋霜寒，风冷露重，竹林里一片朦胧，光线昏暗。范轻言那管这些，径直向里面走去，脚步声惊起了林内的小鸟，一只只飞了起来。
范轻言凭经验就知道这里未曾有人来过，不然这些小鸟早已经飞走了，这让他不仅感到意外，转身向林外走去。
范轻言刚走出林子就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原来你在这里，为什么不揭开你脸上的黑纱？”
黑衣人没有出声，只是将手伸到了背后，显然是要抽出背上的兵器。
范轻言那给他这个机会，挥掌拍向黑衣人，他出来的匆忙，小意龙吟并没有带在身上。
黑衣人脚步一错，身形一晃，就避开范轻言的袭击，手中的刀也已劈出。悄无声息的一招，诡异而灵巧，刀风从范轻言的面前扫过，一股冰冷的寒意，逼的他难以呼吸。
“凤阕，”范轻言的大脑中一闪而过，心中惊惧，飞身向竹林掠去。‘凤阕’仿佛被赋予了无限的魔性，从黑衣人的手中飞出，如附骨之蛆砍向范轻言的后背。范轻言脚步再点，人已经飞到了竹梢。黑衣人也紧随其后，手一张，已握住了凤阕，一道璀璨的光芒从范轻言的前胸一划而过，寂寞的黑夜，鲜血竟然也是那么的娇艳。
范轻言遭此巨大的重创，失足向地上跌去，黑衣人一招得手，首足倒立，手执凤阕再次向范轻言斩去。“噗”的一声，是凤阕没入范轻言身体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致使范轻言短暂的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黑衣人的手轻轻的一划，凤阕从范轻言的身体一闪而过，他的人终于昏迷了过去。
3
范轻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竟然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伤口已经被敷了药，包扎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口腔都快干的裂开了，桌子上就放着一杯水，可是他的手却痛的举不起来。他努力的伸着手，可是杯子却被碰到了地上，摔的粉碎，水也洒的干净。
“范公子，你醒了么？你醒了就好了。”响声显然惊动了碧螺，她推开门道。
“碧螺，给我杯水好么？我好渴。”范轻言道。
“好，好，我这就给公子去倒。”碧螺道。
碧螺将杯子放在范轻言的手中，惊喜的道：“范公子你醒了就好了，你不知道镜姑娘和李公子这么多天多么的担心你。”
“你说我睡了好多天了么？”范轻言问。
“是啊，公子你已经睡了五天了，李公子每天都来探望你，可你一直昏迷着。”碧螺道：“现在你醒了就好了，李公子若知道了不知道会多么的开心。”
“我想见李公子，碧螺你帮我去找一下他好么？”范轻言道。
“好的，公子你先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碧螺走的时候，顺手关了房间的门。
范轻言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逃过这一劫，想起那一晚自己连对手的面容都没有看见，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清，身上不禁升起了一股凉意。那的确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还有他手中握着的凤阕刀，那么的诡异！
不久，李红颜就来了，她一脸关心的道：“轻言，你醒了？”
“我竟然还活着？”范轻言道：“红颜是你救了我么？”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李红颜道：“我没有看到伤害你的人，你可看清楚？”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范轻言叹息道：“我只可以确定他用的兵器是凤阕刀。”
“凤阕？”李红颜吃惊的道：“轻言，你可以确定？”
“当年将军班师回京之日，曾将凤阕呈献给皇后娘娘，我有幸看过此刀，决不会错的。”范轻言道。
“的确是一柄可怕的刀。”李红颜叹道：“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杀了你。”
“我也一直不明白那晚他为什么不杀我，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还无法随心所欲的控制凤阕。”范轻言道：“他在砍出那两刀之后，就再也无法控制凤阕，所以才会弃我不管。
“轻言，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李红颜问。
“你会明白的。”范轻言道：“红颜，我想你再仔细的看看我的伤口。”
“为什么？”李红颜问。
“看过你就会明白的。”范轻言掀开被子，将伤口上的布一层的揭开，伤口并没有愈合，疼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你可看出什么？”
李红颜仔细的看着伤口，这伤口她已经不止看过一次了，但都没有这次看的细致，“轻言，我想我明白了。”
“是么？你真没有让我失望。”范轻言道：“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伤口不是直线，仿佛是被什么利器挑开一样。”李红颜道：“那应该是不是刀伤，刀一劈而下是不会这样的。”
“那只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用刀。”范轻言喘了口气道，“那只因为他以前用的是剑。”
“用剑？”李红颜问，“难道真的是他？”
“你想说是谁？是秦少爷？”范轻言微笑着问。
“除了他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别人。”李红颜道。
“我想也是他。”范轻言道。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海明月就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明月，你怎么来了？”李红颜问。
“我只是路过，对不起红颜，我不是有意要听你们谈话的。”海明月道。
“明月，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你不可当真的。”李红颜道。
“红颜，你不用骗我了，你们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我只想看看范公子的伤，可以么？”海明月道。海明月盯着范轻言的伤口，看了很久，脸色渐渐的苍白，突然飞奔而去。
“明月，你去哪里？”李红颜紧跟着追了出去。
“是他的剑，是他的‘九月流霜’。”海明月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道。
“你可能确定？你一定看错了。”李红颜安慰着道。
“红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没用了，那的确是他的剑法，我怎么可能不识得。”海明月伤心的道。
李红颜知道再说什么话都不会有用了，她只能静静的陪在海明月的身边，任由她不停的哭泣，也许彻底的宣泄过后她就会好一些的。
“红颜，答应我好么？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姨娘，我怕她会受不了。”海明月用哭红的双眼望着李红颜道：“我恳求你了，千万别让姨娘知道这件事情，好么？”
“我答应你，明月，我不会说的，你尽可放心。”李红颜道。
“谢谢你红颜，你一定要照顾好姨娘。”海明月道：“我想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要走？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李红颜问，“姨娘知道会伤心的。”
“我想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了，镜湖宫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去解决。”海明月忧伤的道：“请你代我向范公子说声对不起。”
“我知道了。”李红颜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了，“明月，你一定要保重。”
海明月走了，在她彻底的心碎之后。她已经不想再见到秦流霜了，如果说当初的相逢就是一个错，那么今日的离别是否早已注定？一叶扁舟载着海明月慢慢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思念，她的渴望，她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