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说网->书库首页->《被出租的生活》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被出租的生活》 (5)
    第五章面包还是艺术

我刚一搬进那个小小无名的地方,就碰上了各界艺术家的联合大声讨。简直一个后现代立场的全国艺术工作者联合大会。

下午三点。我正飞快的在电脑上敲击出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方块字一个个地跳出来,里面有无穷的快感。和我一样的写作者该是心有戚戚,一个字就是八分钱,五百字可以买一大箱方便面,五千字可以找个有屋顶的地方“安身立命”,一万字可以换来衣食无忧,两万字可以孝敬父母,再多一点,就可以拉上哥们几个去唱K了。我曾经暗自发誓要买一把手枪,谁要我正写在兴头上却关了电脑,我一定会杀了他丫的。纪小纯问我:那如果是我呢?我说:那我自好自杀了。正在我做着当作家的美梦的时候,心里乐得就像在仓库里扒拉钱的时候,一个硕大的不名飞行物撞击了进来。我的头部严重受伤,但是我的手指还是下意识的敲击键盘,那上面用红色醒目的字体分明写着:来不及著名的作家杨纯志死于他杀!这是一个好的侦探小说的开始。

我摸起纸团一看,上面用彩笔写着哈姆莱特一样的箴语:面包,还是艺术?然后在右下脚署了玻希米亚大街3栋203号艺术沙龙,我们期待您的到来。那上面散发着浓厚的后现代主义味道的字迹,好象是在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沙龙。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同流合污,另一具更大的不名飞行物接踵而至,打开一看,是沙龙的节目单,我只看到届时将有美女诗人朗诵新作《爱我就占有我》,就决定今天晚上天上下刀子或者下美圆也得去。

我一边准备着晚礼服,一边寻思如何在晚会上一鸣惊人,比如:宣布孔子说的“三月不知肉味”,其实是不知道羊肉或者牛肉的味道,至于猪肉,孔子还是经常吃的。总之,就是这类无聊但必须有意思的话题。或者,我也可以当哑巴,听着他们说,结尾的时候,再去告诉那个美女诗人,我爱她!让所有人都惊讶,总之,要轰动,要出手不凡,要告诉他们我都是个老艺术家了,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诚然,我对这个地方还是不太熟悉的,但总不至于还会找不到地方。我一开始就想,我住的是2栋203号,说不定那边晚会开始了,我还可以看到突然亮起的灯光呢。结果还是让我盘算错了。围在我身边的房子都是些大码,12、15、20之类的。3栋还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窝在那里窃笑。

幸好我的艺术家气质打动了一个坐台姑娘,我这样说,并不代表她脸上就刻着“坐台”两个字,而是她的身体覆盖衣服的地方和光天化日露在外面的部分太不成比例了,以至于在我大胆意淫的时候,一边大胆推测。突然,她说了一句:

“你贪婪的目光,粘糊在我裸露的躯体上,比嫖客,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多么专业水准的眼光,多么具有诗人气质的反抗,她是高贵的,不容进犯的,可拿钞票亵玩,却不得免费远观。我赶紧收回目光,作贼心虚的大踏步往前。她只是在背后向前、左转,右拐的发着口令。我很奇怪,还有人能凭着这么几个简单的字眼找到一个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在最后一个右拐,她叫了声停。果然,3栋不会永远都在2栋的旁边,我客气的说:谢谢了,接下来的路应该由我自己来探索。她淡淡地道:反正还得见面,不如现在一起上去。难道,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今晚将朗诵新作《爱我就占有我》的美女诗人?我来不及思考,就神思恍惚的跟着她上了楼。

我生平第一次有幸参加这样的聚会,小说家、诗人各自为阵,不相上下;绘画家用颜料和几何构图占领自己的一方天地;音乐家则宣称自己属于所有人类。和音乐家相反,我却不属于任何部落,像寓言中那只撒谎的蝙蝠,只能在群的边缘滑翔。我被诗人群撇在一边,小说家觉得我这人太嫩,音乐家以不会演奏任何乐器并天生一副公鸭嗓将我拒之门外。最后,我却有幸和美女诗人组成一对,我们俩将上演今天的诗剧《爱我就占有我》。

那晚的重大议题后来被肢解成三个问题,分别交由三个组各自讨论,我和美女诗人作为旁听,有权干涉任何一组,这个差事还真不赖,我在小小的房间来回度步,俨然一副哲学家的派头。

小说组讨论的是一位成员因为金钱出卖小说艺术,给书商扛活,写色情小说,尽管那个小老头一再申辩自己写的是:情色小说。情色小说和色情小说是有区别的,市面上流行的没有情节就作爱的叫色情小说,通俗点讲就叫黄色小说。情色小说,那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两个人身体的结合,就像是一件美丽的大衣穿在一个身材颀长美丽的躯体上,衣服会变美,躯体也就更美了。写情色小说的人可就多了去,成为世界经典的也是为数不少:《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失乐园》、《悠悠此情》,前苏联纳博科夫老先生写的《洛丽塔》还涉有变态之嫌疑呢,我们该拿这一批小说怎么办?!

这个强有力的疑问号加感叹号,的确打倒了为数不少的人。突然,角落里响起另一个更加坚实有力的声音:

那些聪明的书商当然不会叫你去写脱了裤子就干事的色情小说,那不是刚好撞在法律的枪口上吗?谁有那么傻?那么情色呢?就像你刚才的比喻,他玩的就是这个擦边球,用情节来包装色情,用挂羊头来遮掩卖狗肉的本质勾当。作为一个有着数年写作经验的人,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吧?你的堕落是从根本上的,为了金钱,为了可口的面包,你已经出卖艺术了,你这个可恶的犹大。

艺术,从根本上来说,是纯粹。纯粹,你懂吗?你已经成了撒旦的使徒,我想我得建议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大会把你开除。我们宁可喝白开水度日,也不出卖自己的艺术理念。既然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那么你就去走你的物质主义路线吧!别在这里瞎参合,这里是圣教徒的乐园,也是他们的墓地。我们用右手建造神圣艺术的宫殿,左手为我们的身体挖掘坟墓。

画家们正在讨论的问题也是差不多,为了面包,到底该不该用原本画圣母像的笔去给一些新开张的商铺画卡通画呢?由于这两个人有过共同的经历,就不象小说组那么黑白分明、硝烟不断,最后两个人极其暧昧的达成了协议:由商家提供笔和颜料,并且包两个人的食宿,那就可以去挣些面包钱回来,然后再洗净手,拿起画圣母像的笔创作。否则,宁肯方便面,也不吃热饭。

(我想这只是他们妥协的开始,他们一定会用画圣母像的笔去画卡通画,而且,他们也不会再记得要去洗手的。)

一屋子闹烘烘的,大朵郁金香的带着丝丝甜味的香气充溢着房间。我偷偷地对女诗人说:我爱你,让我占有你吗?

“在你占有我之前,请让我先占有你!”

“用什么方式?”

“时间!”

我语塞。

这个无聊透顶的沙龙,后来不知不觉的竟变成了我向他们吹嘘的本钱。他们五个围着我坐成一圈,我尽量惟妙惟肖的模仿着他们当时的丑态,还把女诗人的《爱我就占有我》篡改多处,加以发挥,笑的大家“满地找牙”。我想我自己不是个诚恳的人,那样的聚会我就再也没有去了。倒是一天,那个被“文联”开除的小老头找到了我。起初,我真想摸起枕头下面的那把枪结果了他,等我清醒以后自己根本就没有那把枪,就只好去给他开门了。

“丫操,你想我死呀!”

上午,正是我睡眠的高潮。那种深度的睡眠,让我可以感觉到阳光划过我皮肤时的颤动,流动的汗水蚂蚁一样轻手轻脚、密密麻麻的爬过我的背脊。皮肤在惬意的软化,松动的像个大麻袋,或者像个沙丘,风一吹,就能揭走一层似的。我奇异的听见自己的鼾声,很有节奏,就像轻音乐那般动听。突然,一声摇滚的呐喊将我惊醒,我挣扎了一下,不是在叫救命,我想那就接着睡吧,门这时候又开始响了,我摸起了早有防备的手枪,砰砰,那个小老头就倒在我的面前了,我的嘴角浮起一个冷漠的笑容,轻轻吹了吹正在冒烟的枪口。

事实上则是,我的嘴里正叼着一只香烟,吞云吐雾,烟香四溢。他莫名其妙的在房子里横走竖走,“兄弟,艰苦啊,我量了一下,宽不足五步,长不足六步,方便面堆了四分之一的面积,双人床占了三分之一,你这活动空间可就太小了,男人嘛,得有大视野才行!”

我大概知道他来的意思了,我告诉他,咱现在正忙着给人写自传,以后有了时间一定专程拜访。他哈哈大笑数声,你不会也跟那帮傻小子一条筋吧,说白了,这写作,也是吃青春饭的,以后头脑僵化,这碗饭还吃的下去?三十岁以前,不把一辈子的票子忙乎够了,怎么成家,怎么立业?捞一个是一个吧,兄弟!这年头有奶就是妈,你还想着一个字五分钱的赚,这不是画地为牢吗?多少青春年华都得搭进去,还不知道有个平反没有呢!

我嘻嘻哈哈的陪着他说笑,我当然讨厌别人对我的生活评头论足,更厌恶别人一定得充当远方灯塔给我人生的航船指点方向。可毕竟是第一次打交道,而且还是前辈学长,就听凭着他扯吧。难道还能把###毛给扯白了?我就不信这个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