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游记长诗可是他在西班牙、希腊等国旅行的见闻和感受。”
“真可惜。你不应该扛枪,你应该拿笔。”
“你还别说,要是没有这场让人诅骂的战争,我就是俄罗斯的第二个叶赛宁。”
奥尔佳嘲弄地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巴甫洛夫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沉重可怕的巨响,震动着空气和大地,差点没把他们的耳朵震聋。树上的绿叶和树皮屑纷纷落下,连顿涅茨河的水面也浮起了微波,紧接着,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黑压压飞了过来。在飞机引擎可怕的呼啸声中,敌机一边丢炸弹,一边用并列机枪猛烈地扫射。
奥尔佳大尉见状,训练有素地从正在开动的坦克上跳了下来,组织正在转移的群众疏散,隐蔽。她喊"快卧倒"的指挥声被混在一起的爆炸声、机枪声淹没了。
巴甫洛夫连忙紧握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向德国的轰炸机射击。
随着高射机枪“嗒嗒嗒”猛烈地扫射,一架德国俯冲轰炸机,像一只受的大鸟,冒着黑烟怪叫着一头向陡俏的山崖撞去,在爆炸的火光中粉身碎骨……
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几乎是从逃难的人群头顶掠过,飞行的气浪将好几个白发老人掀倒。炸弹在人群中爆炸,有好几个穿“布拉吉”的俄罗斯姑娘被炸死了,白惨惨的血肉模糊的腿就孤零零地挂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随着大大小小的爆炸声,烟雾向天空冉冉升起,火光四下迸散,爆炸掀起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向高空飞去,又雨点般地落下。已经看不见顿涅茨草原的峡谷、河流和树林了,浓浓的硝烟把这一切都吞没了。远方,烟雾像一片片的密云,滞留在地平线上。
撤退转移的道路上出现了可怕的景象:疾驶的汽车、川流不息惊慌失措的人们,惊天动地的爆炸,挟裹着孩子的哭叫声,顷刻之间像晴天霹雳似的突然袭击着。这种景象交集着人们心里的种种感受,就突然被一种无法表达的,比为自己担扰更为深刻、更为强烈的感受所贯穿,这是一种在人们面前裂开了深渊,裂开了世界末日的感觉。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哭叫着在道路上寻找妈妈,她像一只迷途的小鸟,找不见归依的枝巢。这时候,一架德军俯冲轰炸机呼啸而来。奥尔佳见状,一个大跨度的鱼跃前扑,将小姑娘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掩护了她。就在奥尔佳扑倒小姑娘的瞬间,德国人丢下的炸弹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爆炸了。
经过苏联红军高炮分队数小时的激战,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扔下十多具同类伙伴的残骇碎肢后,仓惶而逃。
暮色降临到顿涅茨草原。
转移撤退的群众,踏着斜阳残淡的余晖,噙着眼泪草草掩埋了亲人的尸体,随同红军部队撤退到峡谷的丛林里。
坦克、自行火炮和负责运输粮食弹药的辎重车辆全部开进峡谷的丛林里,用绿色植物伪装起来。
奥尔佳、卫生队指导员维拉、女骑兵安德烈娃、柳德米娜、柳芭娜、尼娜等人在一棵黑李子树旁坐下。李子刚刚成熟,紫黑色的果实缀满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非常醉人。女兵们捡来了一堆枯干的树枝,在树下燃起了一堆红红的篝火,噼噼剥剥,松枝在火中燃烧,啪,一个残余的松子在火中爆裂。
巴甫洛夫不知从哪儿猎回一只受伤的野羚羊。他同几个男兵七手八脚将羚羊摁倒在地,被摁倒的羚羊挣扎着伸蹬四蹄,咩咩衰鸣。
尼娜看了一眼后,嚼着军用压缩饼干说:“真残忍,那几个男兵。”
安德烈娃正照着一面蛋圆的镜子梳头,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坦克兵少尉是做给咱们奥尔佳大尉看的,他这是一种讨好。”
奥尔佳冷笑了一下。此时此刻,她那颗被爱情灼伤的心,还没有痊愈,谁也叩不开她那冰冻的心扉。
一位高个子的男兵掏出锋利的军刀,只见雪亮的刀刃一闪,扑地刺穿了野羚羊的咽喉,殷红的羊血四处飞溅,浸红了一片微微发黄的草丛。
胆小的柳德米娜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轻声说:“真残忍!”
尼娜冷笑了一声骂道:“做作。”
奥尔佳瞪了尼娜一眼。
指导员维拉笑了笑。
有一位男兵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羊血,抹在另了一位男兵的脸上,给他弄了个大花脸。大花脸的男兵便追逐着给他抹血的战友,两个人绕着奥尔佳身旁的那棵野李子树转起圈来,他们仿佛忘记了战争的存在,兴奋地大叫着追逐。很快,那个高个子男兵用军刀飞快地剥了羊皮,把整只冒着热气的羚羊肉在峡谷里的瀑布下洗了洗,架在奥尔佳他们的篝火堆上炙烤。熊熊烈火炙烤着羊肉,油脂滴在火上,火焰腾起老高,吱吱作响,一缕缕诱人的肉香便四下飘散。上半截的羊肉还在往下滴血珠子,高个子男兵已用军刀割下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羊肉。由于肉太烫,两只还沾有羊血的手轮番倒换着,用嘴“扑扑”地吹凉气。他咬了一口肉,嘟噜着嘴说:“好……好肉,香,真香。”
巴甫洛夫笑着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愧是顿涅茨草原猎人的后裔,连没烧熟的肉也敢吃。”
巴甫洛夫正用干净的枪刺挑着一块肥嘟嘟的羊肉在火堆上仔细地烤着,直至把那块羊肉烤得又软又烂,呈现出金黄而且略略焦糊的色泽。
巴甫洛夫面带微笑,把烤熟的羚羊肉递到奥尔佳面前:“大尉同志,吃一点烤肉吧。”
奥尔佳淡漠地看了一眼巴甫洛夫,拒绝道:“谢谢!还是让伤员先吃吧,他们需要增加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