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过过一段住读生活,那时我父母去了外地,我就在学校住了半年的寝室。
我们的寝室是108,在整幢学生公寓的顶层,住在顶层离天空最近,一到晚上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黑得吓人,我们寝室的人就首先受到感染,看着黑洞般的夜色内心无比恐惧。
当时我们公寓楼对面还有一幢兄弟楼, 是一幢旧楼,外面的粉刷早已以岁月搞得面目全非,透出一种黑褐色。那楼不知建在那个年代,掉了石灰的墙上甚至露出青黑色的长青砖和红砖交错的杂在一起,在秋风琴瑟的早晨,夜色尚未完全退却,当我们睁开眼睛看到它时,那感觉仿佛一座阴森森的鬼屋,它正在悠长的对着我们笑,狰狞的面目全在那笑的背后,让我们觉得它在哭,可是又似乎在笑,毛骨悚然。
那楼建在校外,与我们的公寓楼仅一墙之隔,校园的围墙低矮,不能阻止无边的恐惧从那幢鬼楼传来,日日夜夜侵蚀我们的内心,让我们有一段时间里,草木皆兵几乎精神分裂。
那是个冬季将至的时节,天气格外的冷,我们下了晚自习就早早地进了被窝取暖。而让让人奇怪的是,那幢鬼楼里不知住着什么样的人家,他们的窗台上总是挂满了灰色的床单,到了晚上也不收回去,任由寒冷的风将它吹过来再吹过去,哗哗作响,在黑洞洞的夜色里,仿佛附有不散的阴魂。
而我们总是会看着窗口,视线穿越透明的玻璃盲目地在外面的空间里四处寻找,以确定让自己相信外面什么也没有,可以安心地睡觉,我们不断的对自己说,外面什么也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可是内心的恐惧却如同夜风,四处蔓延扩张,让我们的内心更加脆弱,以及随着外面床单的“哗哗”作响而砰砰跳动,不能自已。
而最重要的原因,却是源于我们寝室长夏北讲一人个传说.
许多年前,这所学校毕业了一届学生,可是,有一名女生,她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永远地埋葬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
女孩来自农村,当时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极端严重。女孩初中毕业被父母强行要求辍学,虽然她已经考取了一所普高,就是我们现在的Y中。
女孩不甘心,她看着眼前一帮无知的乡亲以及同样无知的父亲,她意志坚决的要让自己不要像他们一样,而读书,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在父亲的反对中,在无数乡亲的嘲笑中,她据理力争,最后终于说服了父亲让她继续念书,晚上,她爬上村子里最高的山峰,面对凋零的秋风,她发誓一定要取得最好的成绩,考最好的大学来报复那些嘲笑她的无知的乡亲和同样无知的父亲。
在学校里,她拼命的读书,无论上课下课就算是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熄灯了,她还是点支蜡烛继续念书。她的天份很高,再加上如此的努力,自然成绩娇人。
当时社会还没有怎么发展,经济相当落后,大家吃的穿的都不怎么样,作为农村来的女孩,她自然穿得更差。
可是女孩的那些同学,虽然自己穿得不好,却学会了嘲笑比自己穿得更不好的女孩。他们极尽肮脏的话语,肆无忌惮地取笑女孩,女孩只是微笑 ,她用无比坚强的意志压制住了心中的愤怒,依然拼命的读书,至少还有骄人的成绩让她自豪。
直到那个魔鬼高三。
上了高三,自然压力更大,无论学业还是精神上,女孩已经有点能支撑了,她的成绩开始下滑。更令女孩震惊的是,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班上的一名男生。
那名男生以前是女孩的同桌,而且是班上的班干部,他是仅有有几个不嘲笑女孩的男生之一,有时候,他还从家里带好吃的给女孩吃,给他讲一些笑话,她告诉女孩人活着就要开心一点,何必这样严肃呢?
这是一个青春的季节,早恋的事在这样的一所学校里早已习以为常了。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女孩发现这里的学生攀比谁吃得好,谁穿得好,女孩子比与怎么帅的男生谈恋爱才爽。原以为通向理想天堂的高中居然是这样的,他不能接受。但她还是一天天忍受下来了。
她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个男生,可是她越是压制反而想得越多,她不能自已,这样的状态让她痛苦不堪,她想到自己的理想,想到遭受到所有嘲笑,她更加疯狂的压制自己的思想,年少的美好感觉,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加上了一层罪恶的外衣。
她一夜一夜地失眠,有时甚至眼睁睁地看着黑夜慢慢的由暗变亮,直到最后的全亮。一整夜不能入睡,内心的煎熬也是不断的加重,眼泪不断的流出来,一直流下来。而她的内心却仿佛在滴血,巨大的伤口流出的血液仿佛汇成了一条汩汩流动的河。
白天的睡意却又如江河流转绵绵不息,女孩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睡意,让自己进入学习状态,不断的啃一道又一道的习题。
她用尽自己的全部毅力来克制住自己,奋力的向着目标前进。
后来,女孩子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放松自己的方式
她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写进了日记里,那里才是女孩灵魂最安全的栖息地。在那里 ,她可以把所有的包袱都放下来,轻松的笑一笑。
可是有一天,班上的一个坏小子无意中看了她的日记。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女孩的罪证一般,哈哈大笑地当众朗读,其它的人哄然大笑。
他们笑她痴心妄想,赖蛤膜想吃天鹅肉。
事实情况是那个男生在班上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其中一个女生骂得最凶,似乎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面对着这一切。
女孩没有哭,她在微笑,笑的时候她的心中却在滴血,心中无声的哭泣仿佛流成了一条巨大 的河,可是,却吾人知晓她内心的痛苦。
一次一次,在课堂上她看着外面,校园里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 ,伸向天空的枝杈如同寂寞的手势,她看着她们微笑,她想,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她不能直接去向那男生表白,这样她会觉得好受一些。
去的时候她觉得男生一定会安慰她,这样她的心中支委会舒服一点,至少还有在暗中支持自己的。
她在说出那番话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半边天送给了他。
可是,她生命的天空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完全塌了。
他对她说:“你以后不要写那种无聊的东西,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那一刻女孩看着他冷漠的眼睛,看着他居间远去的背影好久好久,直到漫漫的消失。然后,她终天无声的哭了。泪水在寒冷的夜风中颤抖。
然而,半个月后,那个曾骂她最凶的女孩竟然成了女孩女孩最喜欢的那个男生的女朋友,这成了公开的事实。
女孩的耳畔响起了那个女生的一句话:“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吧!”
于是,她真的拿起一面镜子。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削瘦而疲惫的脸,因为缺乏营养而现出腊黄。她笑了,轻轻的微笑,而此时,她的成绩已经是下滑到历史的最低点。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望着镜中的自己早已干涸的泪痕,轻轻地说:“你还有什么?”
就在那一晚,午夜的时候她悄悄起了床,没有人注意到她,甚至也没有人愿意注意她,她偷偷地来到厕所,外面昏黄的灯光照进来,被大门剪裁出一片黄色的光如同一块幕布。女孩站在中央,她轻过头来,看到自己瘦弱的影子。
她轻轻地微笑,笑容在寒冷的夜色中如同的摇曳烛光,闪烁不定。
女孩拿出一根白色的绸带,将自己悬在厕所腐朽的木梁上。
将绸带绕在脖子上时,她对自己说:“你还有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她叫道:“妈妈!”
女孩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素洁的身影,慈祥的面容对着她微笑。
她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不需要任何的压制,女孩想到母亲死后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屈辱,泪水无声地流下,流下来,直到泪流满面。
这时,女孩看到妈妈在浓郁的夜色中出现在她面前,素洁的身影依旧,整齐的发髻一丝不乱,她在对着女孩微笑。
女孩哭着说:“妈妈!•”
妈妈对着女孩微笑着问:“孩子,你快乐吗?”
女孩望着母亲慈爱的容颜,哀伤的说:“我本想轻松的活着,可是却一起觉得很累,妈妈!”
妈妈……
她叫唤着,妈妈,妈妈……
声音颤抖而悲伤,像个迷路的小孩子。
母亲对着女孩微笑,笑容在浓重的夜色中弥漫,她说:“孩子,那你跟我走吧,走吧……走吧……”
突然,汹涌而来的晚风将母亲整洁的发髻番然撕裂,四散开来如同在夜晚盛开的黑色玫瑰。扬起的长发如同魔鬼在跳舞,她的眼珠忽然放大,瞳孔张大开来,眼中渗出杂乱的血丝,褐色的血液不断地从眼睛中滴下,一滴一滴砸在女孩的脸上。她的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脸,笑容忽然诡异,血却在不断地在流下来。
她突然叫嚣着:“来吧,来吧,我的孩子!”
她在疯狂地大笑,狂风撕意,外面的常青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树枝乱舞。诡异的笑声穿透重重的夜色,飞向未知的远方,在遥远的天际消失不见。
女孩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看到母亲的苍白的手向她伸过来,白色的衣服,上面浸满的鲜红血液正在扩散开来,如同妖冶盛开的花朵,血色桃花,那样的灿烂而夺目。
可是,妈妈的手一触到女孩的脸颊,柔软的手指一下子变得样利,瞬间变成一块块明冷的白骨。
女孩大叫一声:“不”。蹬开了脚下的登子,瞬间狂同卷起地下的枯叶飞扬起来,在半空中散落飘散。
白色的绸带绕着木梁扭曲纠结,死亡的气息弥漫,女孩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中随风摇摆,狂风扬起了她的长发。
一个生命就这样逝去。
她在微笑,快乐可是诡异。
死去的亡灵幻化成墨绿色的莹火虫,她们围绕着女孩扇动翅膀,聚拢又散开。她们唱:“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憔悴,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快亮时,那个骂女孩最凶的女生起来上侧所。
她走进去时,看到女孩悬在她的头顶上,借着路灯的光。她看到女孩在对她微笑。快乐可是诡异。妖冶的容颜如同怒放的玫瑰。
裼色的血液一滴一滴的砸在她的脸上。她尖叫着跑出侧所,后来,她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至今没有出来。
后来……
每逢三年后的一天晚上,女生们下了自习回到寝室,总是会看到地上有一摊鲜血,而其它的一切摆设都是那样的正常。那时外面会下起倾盆大雨,鸣咽的夜风四处穿行,如同伤心的女子在哭泣。
更多的时候,半夜里总会有人敲女生寝室的门,打开门却又什么也没有看到,莫名奇妙。或者是在午夜之时,人们会叫到走廊里传来低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飘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