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乐福”超市门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我和老大躲在一排自行车背后，警觉的四处打量着。大半天也没发现卢丹的影子，路过我们身边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或者有说有笑，或者行色匆匆，根本没有扑上来暴打我和老大的趋向。我有些纳闷，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好八点。老大更是没头没脑，像只上岸的螃蟹左右来回跺着步，鼻孔和嘴巴里呼呼的冒着白气。这时候张远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给老大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老大心领神会，掏出手机拨通了卢丹的电话。电话里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卢丹突然喀一声给挂断了。老大楞了楞，然后又一次打了过去。电话又一次被挂断。老大没了辙，一脸无助的看了看我。我满头雾水的嘀咕了一声：“老子们是不是被耍了哦？”话音刚落，短信铃声响了起来。我连忙把头凑到老大身边。手机屏幕上几行字立刻跳入眼帘：我在超市底楼的“卖当劳”里面，带上钱马上过来。
我点上一根烟，使劲猛抽了两口，稳了稳略微紧张的心情，精神高度集中的跟着老大蹑手蹑脚到了“卖当劳”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服务员微笑着走过来，很有礼貌的对我说道：“先生，对不起，这里不允许吸烟。”我这才缓过神来，一脸尴尬的掐灭了烟头，红着脸对服务员歉意的笑了一笑。卢丹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握着杯可乐，含着吸管面无表情的冷冷盯着我们。老大最先发现了她，扯起我的衣角直奔过去，两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卢丹的对面，四只眼睛如出鞘的利剑般闪着凌厉的寒光，恶狠狠的定在卢丹脸上。卢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我们，垂下双眼自顾自的抿着吸管若有所思。三个人就这样怔怔的坐着，一动也不动，谁也没有最先说话。大约过了五分钟，老大再也忍不住了，握紧拳头对着桌子狠命一砸，嘴里如牛声嗥起：“瓜婆娘，钱老子带来了，人也到了，要干啥子你龟儿子都搞快点…..”旁边的几桌人惊得纷纷侧目，转过头用怪异的目光盯着我们三人。卢丹突然眉头一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掀开可乐盖子，将可乐一古脑儿全泼在了老大的脸上。老大顿时呆若木鸡，额前的头发凝成湿漉漉的一团。从发尖不断滴落的水珠顺着脸颊缓缓的滑落。楞了半晌，老大用手一抹脸，挣扎着想站起来暴跳如雷。我死死的按着老大的手，不断的向他递着眼色。老大脸上的肌肉一缕缕扭曲着，像无数绷紧的钢丝，喘着粗气喷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卢丹。卢丹突然低下头，用手捏着吸管轻轻搅荡着杯中剩下的可乐，语气突然间也黯然起来，眼角似有微弱的泪花。“你们都这样欺负我了，我怎么还好意思报案。”说完开始呜呜的低声啜泣。我没想到场面会突然变化成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所措，按着老大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一脸呆滞的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卢丹。老大甩开我的手，强压着怒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钱，啪一声拍在湿漉漉的桌面上，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卢丹。卢丹看了看，并没伸手去拿。我稳了稳情绪，正要开口说话。卢丹突然一侧身，从座位旁边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钱夹，取出一张身份证和四张一百元钞票，折叠整齐后放在桌子中间的那一叠钱上，轻轻推到了老大面前。我和老大坐着没动，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卢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鼻子里哧哧的吸了两口气，止住哭声幽幽的说出声来：“这是身份证和你们那晚请我喝酒花的钱，我现在一起还给你们。以前的事情就到此结束吧。”说完提起包，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我和老大像两尊雕塑般并排着呆坐在一起，耳边回响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滴滴答答声，在餐厅轻柔婉转的歌声中渐行渐远。老大的身份证在灯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采。百元钞票上的毛主席头像正和蔼可亲的望着我俩似笑非笑。突然间，卢丹的脚步声嘎然而止。我从恍惚中猛的回过神来，一把扯起老大大声咆哮着：“还坐着干锤子啊，快点走啊，出去把她拦住…..”
我和老大发疯似的从“卖当劳”里冲了出来，在超市门口拦住了卢丹。卢丹叫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老大扯住卢丹的挎包，一个劲的把钱往卢丹包里塞。卢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老大的手，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老大手上捏着一大把钱，呆立在原地，看着车内的卢丹不知道说什么好。卢丹摇下车窗，对我和老大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不知所措，心里随即涌起一股难言的愧疚，不好意思的结结巴巴嘟哝着：“你……你这是干啥子？我……我们……”卢丹摆了摆手，打断我说话，莞尔一笑的回答说那天的事情就别再提了，然后转过身招呼司机开车。出租车刚刚启动，卢丹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姿势，然后双目炽热的望着老大的脸庞喃喃低语：“你如果有空，就给我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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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慢慢腐烂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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