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星传奇之创神坛
作者:天边浮尘
上部  初入中土
上部 初入中土 楔子
    荧星意识索斯利亚多,自诞生起就拥有两股相生相克的力量,其一为“光明”,其二为“黑暗”。

    混沌之初,神创万物众生,索斯利亚多咒法的力量便留在了众生体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世人,光明的释放和奉献演变为善良与美德,黑暗的吸收和掠夺演变为罪恶与灾难。最初这两股力量趋于平衡,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由于吸收的特性开始变得强大,生老病死、物竞天择,渐渐地众生体内的黑暗沉积得越来越多。人类的意识天生就具有抵御黑暗侵蚀的能力,而其它生物大多难以幸免,黑暗将各类动植物堕化为妖魔,于是妖兽一族诞生了。

    光明与黑暗本是同源,注定了妖兽必须以人类为食才能生存,它们生性凶残,往往成群涌入人类的城镇、村庄,对人类进行血腥的屠杀。荧星初纪元的人类还处于生产力发展的初级阶段,不少人还过着原始的渔猎生活,他们武器落后,根本无法对抗尖牙利齿的妖兽,很快在妖兽的肆虐之下,人口锐减,仅存活下来的人类不足一亿,全人类处于灭亡的边缘。

    璨星七神同情人类悲惨遭遇,在至高神耶娜的授意下,和人类组成人神联军对抗妖兽入侵,战争进行得异常惨烈,但最终七神凭借着七圣物之神力将妖神啼丰和众妖兽永远封印于沧源之境。由于七圣物无法被摧毁,为免妖神破除封印再度为祸苍生,七神亲自吸取了圣物大部分神力,并将之散落于人间。假使有一天,有人能集齐七圣物,也终将因为使用失去原本神力的圣物而无法解除妖神封印。

    然而,这个众神都认为的最稳妥方案,却因为七神中的一个背叛者而全盘落空,其中一件圣物的神力并没有被毁掉。千年之后,它就像一把开启时空魔盒的钥匙,在各种偶然和巧合事件中落入一片陌生的大陆上,那是西方一个极其和平而又美丽的国度。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一章 吹口琴的女孩
    海风吹拂起女孩齐腰的银发,远方曜日的光芒驱走了她久违的忧伤,她的目光望向海的尽头,遥远的彼岸是否会有相同的曲调?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女孩吹奏起口琴,优雅的音乐融入了海浪声之中,随着波涛的翻滚化为了泡沫。

    这首曲目的名字叫《星之祈祷》,是在她四岁生日那天她的母亲教她吹奏的,她对母亲的记忆唯有红色的长裙,白色的头巾,还有那永不褪去微笑的脸。这只银色的口琴是母亲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是最后一份礼物,那年她的母亲患上了一种怪病,身上突然间长出了黑斑,并发着高烧,为了不拖累她和父亲,母亲将自己一个人锁在一间小木屋里,无论她怎么敲门母亲就是不愿意开门,七天后当她的父亲强行撬开门后,只能见到母亲七孔流血的尸体,这种病就是秞岛瘟疫的开端,从那以后的两年间,黑斑病间歇性爆发,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人们恨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灾厄。

    沈芳璃被族人们认为是不祥之人,据说在她出生的那天,象征灾厄的白鄂鸟飞临秞岛,天现异兆,曜日完全被璨星遮挡住,白天犹如黑夜一般,一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法杖从天而降,穿透了族长大人家里的屋檐,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小芳璃看着那柄法杖的时候还在发笑,族长发现法杖尖端的装饰物非常像一朵金灿花,于是便将此杖命名为金灿杖,给女儿取名为芳璃,意为盛开的花瓣。

    作为秞岛围族族长沈允照履行着保护女儿的责任,使她免受外界流言蜚语的影响,不过沈芳璃的学习能力强的出乎他的意料,她天生就有着天籁般的歌喉,非常喜欢音乐,不出几个月就掌握了围族所有的民族歌曲,连传统乐器也学会了不少。然而学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沈芳璃得知了不少关于自己不祥的传言,甚者有的音乐老师还一度拒绝给她授课,这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若不是父亲在背后支持,她几乎要放弃演奏家这条路了。

    除了音乐方面的知识外,父亲还让她研习各类咒法,按他的观念看,将来女儿长大了定然要离开秞岛,毕竟岛内能提供给女儿发展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中土大陆无比宽广,在那里女儿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不过这是一个乱世,在鱼龙混杂世道上,咒法和战技是唯一的防身之道,若要女儿将来不被人欺负就必须让她掌握基本的咒法和战技,但秞岛不像中土大陆有专门的咒法学院,沈允照得自己充当女儿的教师。

    于是在四岁到六岁的这两年间沈芳璃就是这样度过的,清晨手持法杖进行咒法练习,下午在海边练习着自己的嗓音,晚上品尝着父亲为自己亲手做的佳肴。有时她也会干一点别的事,例如,每年一次的母亲坟前的拜祭,又例如,紫瞳原野上雪珠草的采集。

    四月的紫瞳原野是秞岛最美的地方,紫瞳花盛开过后,花瓣随风飞舞,犹如一只紫色的巨手捧起花丛中的所有生灵,健在的,以及逝去的……花瓣会尽数落在沈芳璃母亲的墓碑上,仿佛勾勒出她的母亲的魂魄。

    雪珠草是一种与紫瞳花共生的草本植物,生长过程中需要吸收紫瞳花的养分,并凝成水露留在叶片上,雪珠草水露滋补灵力的功效是沈芳璃的母亲幽斐最先发现的,将水露提取与叶片混合制成的药丸名为复灵丹,服用复灵丹能让因过度使用咒法而灵力损耗的咒法师恢复灵力,因此是一种广受欢迎的灵力恢复剂,由于种植困难,中土大陆是近几年才引进了秞岛的雪珠草和紫瞳花,大部分还是依靠进口,所以雪珠草贸易成为了秞岛的主要的经济支柱。

    为了提高自己的修行,沈芳璃有时也会采集大量的雪珠草,大部分给城上的修行者使用,少数留给自己,雪珠草会让她回想起母亲,研究雪珠草是一项多么艰辛的工作,母亲都没有嫌累,她当然不能抱怨。不过,若哥哥在的话,她就用不着忙活了,她的哥哥——沈桐安,本来就是做雪珠草生意的。

    沈芳璃想着便将后脑勺靠在十指相交的手掌上,手里摆弄着银色口琴,忽然清脆的鸟鸣声嘎然而止,被整齐的脚步声所取代,她坐起身,望着远方的那个高大的身影,迎面走来的是在二十岁就拥有雪珠草种植园,经营着对外雪珠草贸易的沈桐安,她那无边优秀的哥哥。

    每次和妹妹玩耍,沈桐安总爱托着她的双腋将她举起,然后在原地转圈,若是以前沈芳璃不会反感哥哥的行为,但此次她挣扎着想要从他的大手中逃脱,因为她怕哥哥一不小心摔倒了让旧伤复发。

    哥哥的伤腿全都是自己造成的,望着哥哥时不时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沈芳璃回想起去年的一次经历,当时她在采集普凌草的过程中迷路了,还误入了涟芙洞。

    涟芙洞位于普凌谷内,源自洞内的神秘力量会令进入洞内的人陷入永恒的梦境之中,再也无法醒来,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这股令人坠入梦境的力量源自于上古遗物,洞内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无论人们如何向往,涟芙洞仍被视为秞岛的禁地,像“前方禁入,危险!”类似的标语还是有的,沈芳璃走进里面完全是一场意外。

    普凌谷低洼的地势容易汇聚因燃烧菱晶矿而产生的紫雾,这种雾气虽然对人没有危害,却是令大量温顺动物变异成为魔兽的主因,普凌谷也是魔兽最为集中的地区,普凌草能够驱赶魔兽并用作药引是因为它以吸取紫雾为生。

    若是早些明白这些的知识的话,沈芳璃就不会为自己的任性找任何理由了,为城民服务和修行所需全是废话,她从未顾虑过因自己的失踪而焦急万分的哥哥。

    在采集普凌草的过程中,沈芳璃被一只剑虎魔兽袭击,它发动攻击时,背上利如刀刃的尖刺射向她,若不她及时躲闪怕是要被这只剑虎魔兽刺成马蜂窝。沈芳璃只能一个劲的奔跑,穿过茂密的丛林,无视涟芙洞口的告示排,步入了另一个危险的境地。

    追赶沈芳璃的剑虎魔兽在她进入洞中后便掉头就跑,她扶着洞壁前进,壁岩上刻着奇怪的咒文,洞的深处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她竟被这道光芒吸引得呆住了,耳边回响起一男一女的声音,两个“人”此时正站在她的眼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因为他们都长着白色的羽翼,只是那个男人断掉半支羽翼。

    莱娜特妮,你快走吧,耶娜大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事情了,她不会原谅你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墨尔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就算璨星容不下我们了,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容身之所的。

    算了,命运和奇迹的结合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有着自己的命运,我无法用奇迹改变它。

    沈芳璃望着那个男人,一种深切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弄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伸手一摸竟是一滴眼泪。

    两人所说的耶娜出现了,她有着仙子般的美,脸上留着的却是愤怒与无尽的悲伤。

    墨尔科,就连你也背叛了我,为何我要遭遇到如此多的背叛,为什么?

    耶娜大人,听我说,我和莱娜特妮是真心相爱的,我们……

    未等男人说完,名为耶娜的女人启动了身后的六根石柱,男人和他身边女人身上的羽翼逐渐化为碎片,他们不断地向下坠落。

    墨尔科、莱娜特妮,你们违反了约定,将堕入凡界,一个永世不得返回神境,一个永世轮回为人……

    女人语毕后,沈芳璃的大脑一阵眩晕,她感到大地在不断晃动,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沈芳璃开始做梦,在梦中她努力地追逐着一道白光,无论她怎么追终究是追不上,最后名为莱娜特妮的女人站在她的跟前,重复问着她同样的话。

    你追寻到了自己的命运之光了吗?

    从梦中惊醒后,沈芳璃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父亲坐在床的对面的椅子上为哥哥的右腿缠上绷带。父亲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原来在发现她失踪后,沈桐安命人搜遍了整个山谷,最终在涟芙洞前发现她的衣服碎片和倾斜的标语,料定她是跑入了洞内。沈桐安不顾众人阻拦闯入洞中,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梦境状态,并且灵力突然失控,洞顶塌下数块巨石,沈桐安为保护她,自己的双腿被巨石所伤。

    沈芳璃想到这里,急忙一把推开满脸微笑的沈桐安,想到自己给哥哥以及给这个家庭带来的种种不幸,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桐安见状赶紧撇开沈芳璃揉眼的双手,安慰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沈芳璃带着哭腔道:“不用你管,你们最好远离我,因为我是不祥之人,接近我只会给你们带来灾厄。”

    “根本就没有什么不祥之人,一切都只是传言,他们觊觎父亲的族长之位罢了。”沈桐安为沈芳璃拭去眼泪,“况且我是你的哥哥,难道还治不住你体内‘不祥’的力量吗?”

    “可是,妈妈就是因为我才……”

    沈芳璃刚想说就被沈桐安捂住了嘴巴,他笑呵呵地道:“什么都别说了,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在南城新建了一座天耀教堂,这算得上我们围族的一件大事,天耀教自成立以来还是首次传入秞岛。”

    “我才不要去看呢,反正教堂的神父总是自以为是,讲经无聊死了,我根本听不进去。”沈芳璃跳起身挣脱沈桐安的手,但沈桐安的速度比她还快,一把将她背在身后。

    “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沈芳璃的小手使劲捶打着沈桐安的肩膀,但他无动于衷地向前走着,过了一会待沈芳璃捶累了停下手,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的妹啊,你真是善变,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又闹成这样,我算服了你了,我看还是放你下来让你自个走吧。”

    沈芳璃嘿嘿一笑,道:“不要,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沈桐安见她如此这般,只得啧啧了两句,继续向前走去。

    远方,森林的尽头是布满房屋的小城。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二章 教堂
    沈桐安所指的教堂就位于秞岛城南面街区上,秞岛城是秞岛围族唯一的一座城市,与沃肯群岛的其余大岛不同,秞岛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呈一个巨大的“几”字形,秞岛城就位于“几”字的凹口处,别看秞岛城城小民寡,街区的划分却井井有条,北街区是行政区,设有秞岛围族族长的官邸以及其它岛屿围族人的大使馆;东街区是商业区,建有大型超市以供城民购物之需;西街区是中低级住宅区,50%的城民都居住于此;而南街区则属于高级住宅区和休闲区,在酒馆品尝之余,还能欣赏到海滨风光。

    每当沈芳璃出现在城上的时候,都会引发不小的骚动,对她身世稍微了解一点的长者对她指指点点的,妇女们都纷纷看管住自己的小孩,不让孩子们靠近她。她一直非常疑惑,关于是不祥之人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去的,因为这个传言她希望像正常孩子那样生活的愿望落空了。

    望着妹妹脸上的不安的神情,沈桐安握紧了她的手,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吓得沈芳璃对他抬手便打,沈桐安也不还手,只是一个劲的闪避,脚后跟被台阶绊住才急忙转过身,一座哥特式的教堂映入他的眼帘。

    棕黄色的琉璃瓦尖顶,纯白的楼体,呈十字型的屋体结构,连装饰教堂的盆栽花草都是新换上去的,雕像还未全部完工,可见此教堂的收尾工作并未结束,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影响教堂的整体美感。

    沈桐安双手叉着腰望着教堂大门道:“天命教堂,还不错吧。”

    “为什么叫天命教堂呢?听起来像是算命的。”沈芳璃跳上台阶抚摸着大理石柱,“中土大陆的宗教为何要传入我们围族?”

    “我觉得跟天耀教信奉的教义有关,天耀教崇尚创世至高神耶娜,并以神的名义劝人行善,摒弃奸恶。”沈桐安想了想道,“但我不明白此教堂跟‘天命’二字有何联系。”

    “让我来回答你们吧!”

    教堂内传来了一名老头的声音,沈芳璃转过头,眼见一位灰白胡子,身着黑色教服的老神父走到了门前,他挥了挥手道:“你们随我来,我来告诉你们此教堂之所以叫‘天命’教堂的缘故。”

    于是沈芳璃和沈桐安跟随着老神父穿过安放一排排木制座椅的大厅,径直来到了主教台前,当沈芳璃抬起头,她吃惊的望着主教台后的那尊巨型女雕塑:她有着像鸟一般的羽翼,左手握着一本打开的圣经,右手高举着一柄法杖,并且面带微笑。

    沈芳璃在梦中见过这个女人,而且她手中的法杖,等等,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使用金灿杖吗?虽然外型上看有些区别,但法杖顶端月牙贴着圆形的金灿花形状完全一模一样。

    老神父仰望着女人雕像道:“这是伟大的命运女神莱娜特妮,她掌控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人因命运而生,因命运而亡,对命运的信仰便是遵从了神旨。”

    听了老神父的话,沈芳璃震惊了,莱娜特妮竟然是命运女神,可是命运女神为何要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呢?还有她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

    你追寻到了自己的命运之光了吗?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命运女神也在嘲弄她这个不祥之人吗?女神将她的神杖献给了自己,为的是让自己找到命运之光,也许可以这么理解。沈芳璃寻思着望向沈桐安,见他倒是轻松地点了点头道:“我有些明白了,不过何为天命呢?面对天命的安排,我们应当选择接受天命呢?还是以自己的意志去改变。”

    沈桐安话音刚落,老神父立即哈哈大笑道:“天命?凡天命不可违。”

    “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只要坚定信念,任何奇迹都能够创造出来。”

    老神父并未理会沈桐安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我这个天命教堂,开业的时间不长,平日里除了为天耀教徒讲经以外,还负责给信徒们告解,我自认告解的功夫还不到位,需多加练习,两位若有兴趣,不妨留下来向我忏悔罪过,不用担心此仪式不收钱的。”

    沈桐安自认没趣地苦笑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我的妹啊,你说得没错,教堂果然是无聊的地方。”

    沈芳璃点了点头,嘴上的笑容表示她对哥哥现在才赞同她的想法很是无奈。不过那位老神父不肯罢休,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水晶球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位每人免费算一次天命,就当刚开业的优惠活动了。”

    沈桐安刚想摇手拒绝,但他的目光刚停留在那颗水晶球上,就惊叫一声,道:“通灵球!这是历代秞岛祭司才能使用的预知未来的东西,你怎么会有?难道你是……”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老神父哈哈大笑道,“还是让我这个二流算命先生为你俩算上一把。”

    “那我先试试。”

    沈桐安说罢就将左手放于通灵球之上,他的手刚接触到球体,球内的物质就开始旋转,并由混沌渐转向清晰,黑暗物质构成了一柄黑剑,而且是一柄有缺口的黑剑。待到通灵球内物质停止旋转后,沈桐安放下手等待着老神父的解答。

    老神父不慌不忙的将通灵球移到眼前悉心端详着,过了一会,冷笑道:“年轻人,将来你也许会堕入邪道哟!”

    “什么?你胡说。”

    面对沈桐安对天命结果不满的咆哮,沈芳璃也附和道:“就是啊,我哥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堕入邪道,你少危言耸听了,看来真不该给你算天命,你就是靠这个来吓唬人的吧。”

    “小姑娘,我没有胡说,更没有危言耸听,我所的一切都是事实,总所周知,通灵球能够预知未来但却不能改变未来,要不要改变看你们自己的意愿罢了。”老神父笑了笑将通灵球迎向沈芳璃继续说,“剑象征着正义,而此剑为黑色的,就是黑色的正义,既邪道。预示着你的哥哥将为了正义走向邪道,但此剑是有缺口的,突破点就在这里,缺口象征着唯一的良心。”

    听了老神父的解释,沈桐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喘了口气道:“谢谢你,老先生,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不过我会凭自己的毅力不让这个预言变为现实的。”

    老神父见状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转向沈芳璃道:“小姑娘,该你了。”沈芳璃即刻将左手放了上去,但被老神父用手一拍,疼得她急忙缩起了手,叫道:“你干嘛。”

    “男左,女右。这是规则,换右手。”

    沈芳璃无奈地只好照办,伸出了右手放在了通灵球上。

    通灵球内物质再度旋转起来,混沌之黑与纯净之白始终未能汇合,而是向四周扩散,最后变为红、绿、蓝三色溅在内球壁上,什么形状也没有形成。

    沈芳璃惊恐地缩起了手,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看来小姑娘你的身世不同寻常。”老神父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等等,好像有反应了。”

    沈芳璃和沈桐安赶紧凑近了身子,盯着通灵球内的红、绿、蓝三种颜色,它们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慢慢向上聚合成形,红色化为一只鸟的模样,绿色化为一顶绒帽,而蓝色化为一只口琴。

    老神父盯着通灵球内的三件东西想了很久,沈桐安耐不住了,急忙问:“怎么样?解读出来了吗?”

    “鸟、帽子、口琴这三件东西可以是信物,宿命之红、懵懂之绿、倾心之蓝,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老神父说着转向了沈芳璃道,“小姑娘,听好了,通灵球所显示的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件信物,分别对应三个爱你的男人,将来你会经历三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本来沈芳璃是打算占卜自己的未来会从事什么职业的,没想到老神父却扯到了她将来的归宿问题,弄得她面红耳赤的不好意思,她还小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现在这老神父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更不能忍受的是他还将预言的内容像诗一样念了出来:

    怨神不仁,

    忤逆创神者,

    汝之宿命之恋。

    恨世无道,

    匡扶正义者,

    汝之青涩之恋。

    为己之利,

    尊神传教者,

    汝之倾心之恋。

    “好啦,好啦。瞧你说的那么玄乎,都是未来的事情,到时顺其自然就是了。”沈芳璃不耐烦地说,“我真正想知道的是我将来会不会当上吟游歌姬,你将我哥哥的未来也说得模糊不清,你老人家到底准不准啊?”

    “准不准得你们自己判断,总之天机不可泄漏,两位还是请回吧。”老神父笑了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沈芳璃嘟起了小嘴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堂,沈桐安则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身问老神父。

    “老先生,难道你是前大祭司伝彗?”

    老神父点了点头道:“你猜对了,正是在下。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放弃劝我回去的念头吧。”

    沈桐安咬了咬牙道:“难道你要弃城民的性命于不顾?”

    “不是还有你的父亲吗?相信他能让秞岛城度过这次危机。”

    沈桐安见劝不动伝彗,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三章 黑斑病
    咒力警报器的嘟嘟声不断响起,一闪一闪的红色警报灯惊扰了伏在工作桌上翻阅档案的顾泽懿警长,他急忙按动咒力通讯器上的按钮,并大声说话。

    “这里是秞岛城警署,请问接警中心有何事汇报?”

    咒力通讯器的另一头,那位接警员的声音非常急促,他紧张地说:“我们刚接到西街的一户人家报案,称他的邻居一家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家四口全死了,而且死者身上发现多处黑斑,怀疑是传染性黑斑病。”

    “好,知道了。我会立即派警员过去调查,现在情况是什么还不好说,先封锁消息,以免造成百姓的恐慌。”

    通话结束后,顾泽懿关闭了咒力通讯器,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之中,黑斑病果真要再度爆发了吗?回想起去年的黑斑病事件,直到现在顾泽懿仍然心有余悸,当年此病还是一种新型病毒,以接触或体液传播为主,由于治愈黑斑病的药物未来得及研发,大量的城民和医务工作者受感染死亡,多亏了佞采易院长研发的新药HBZY-1(黑斑治愈的拼音缩写),才稳定住了疫情,不过佞采易也说过了,黑斑病仍会卷土重来,稍有不慎,整个秞岛城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顾泽懿想到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剃鵺,作为一个出色的干警,他曾经帮助自己解决了不少疑难案件,对于他的能力顾泽懿还是有信心的,不过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权欲心过重,升职的问题纠缠过顾泽懿多次了,顾泽懿非常了解他,更明白一旦答应他的要求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每次都是毫不客气的拒绝。时间长了剃鵺就再没提及此事了,于是顾泽懿对他也就更放心了。

    顾泽懿在咒力通讯器上拨通了剃鵺的号码,一阵说辞之后,没几分钟,剃鵺就走进了警长办公室,他手持一顶警帽,神情庄重地问顾泽懿。

    “警长大人,有什么事要去我去办吗?”

    顾泽懿十指交叉道:“刚才接警中心给我来电,说有人报案称西街区的一栋居民楼内一家四口怀疑因黑斑病死亡,你带上几个人去调查一下。”

    剃鵺答了句知道了便带上警帽,走出警长办公室,他到警员室内找了两位同事,三人下楼后在警署门前拦下一辆马车,吩咐车夫赶往哈尔贝路129号。

    随着马车的行进,窗外的街景从剃鵺的视线中倒退,他望着倒退的人和车辆陷入了沉思,秞岛城的街边一切如故,毕竟作为沃肯公国的名城之一,秞岛城必有着为人称道的地方,首先,药价并不贵,因为此处是许多中土名贵药材的原产地,其次,秞岛人买东西大方,不会为了一点小利就与卖家斤斤计较,再次,秞岛的法律体系非常完备,肆意违法的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秞岛基本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无故杀人者都将受到至少五十年的有期徒刑,剃鵺认为这都接近于无期徒刑了。

    但一想到他的这位上司,剃鵺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去了,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从未得到他的哪怕是一句赞扬的话,在顾泽懿看来,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无论再如何破案,功劳都属于警长先生,秞岛警署的这种可笑的制度早就惹得他不耐烦了,他想着若是自己担任警长,此制度一定会得到改变,他要让每一个对案件有功的警员都得到奖励。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一名干警,虽说职位高于普通的警员,但心中不免有些憋屈,他不是那种为自我满足找理由的人,一有机会肯定要表现自己,所以此次的案件他一定要让顾泽懿刮目相看。

    走下车后,剃鵺望着天空的乌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看来此事事件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事先到达现场的协警们封锁了出事公寓附近的街道,并驱赶着因好奇心前来围观的人群,他的两位同事询问当事人事情发展的缘由,并作了笔录。就在剃鵺正要走进事发公寓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在事发现场,那人身着淡黄领的白色祭司袍,年龄看上去有四十来岁,十指相交,露出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的微笑。

    剃鵺认出了此人,忙问:“大祭司莫染,你来这里干嘛?”

    莫染笑着答道:“来研究一下黑斑病,或者说为百姓找出根除此病的方法。”

    “是不是黑斑病还不能肯定。”剃鵺表示不能认同。但莫染一把拉过他的手道:“不,这就是黑斑病,你跟我来。”

    说罢莫染就将剃鵺带到了事发公寓前,并向站在旁边的法医要了两个口罩,他自己戴上一个后便督促剃鵺也带上。

    “这是干什么?”

    莫染边小跑上楼边督促道:“不想被传染的话最好戴上,佞采易院长已经在楼上等候我们多时了。”

    剃鵺唯有带上口罩,小跑着跟在莫染的身后道:“佞采易?就是那个发明了HBZY-1药物的秞岛第一医院的院长,他怎么也来了?”

    事发的地点在公寓的202房间内,当剃鵺和莫染走进门,便发现了躺在房间内的四具尸体:一堆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头发蓬乱,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且眼、鼻、耳都溢出了血迹,死前挣扎的痛苦表情仍保留完整,就连眼睛也没有闭上。

    尸体旁蹲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他仔细检查着男尸的手腕,以及脚腕的部位,并望着男尸鼻孔处一小撮的绿色液体陷入了沉思,由于他带着口罩,我们看不见他的脸,但从他的声音中听出这位就是佞采易院长。

    佞采易院长站起身道:“看来情况不妙啊!”

    剃鵺赶紧问:“佞院长发现了什么吗?”

    佞采易想了想,道:“要说发现的话,刚才的法医对作记录的警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死者为四人,一对约三十来岁的夫妻,还有她们六岁的女儿和儿子,据报案人透露,事发的几个月前,他就发现邻居的异常,那对夫妻身上开始长出黑色的斑点,后来他将此事告知了街坊,大家都建议将此四人隔离至这件房间,然而没想到今天他给邻居送水的时候却发现邻居一家四口全死了。”

    “虽然为避免感染,报案人也被隔离了起来,但是我要说不是这些。”佞采易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黑斑病可能已经变异了,变得能够在空气中传播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上来的时候要带上口罩,整个楼层我都让人作了杀菌处理。”

    “不可能,黑斑病怎么会变异,要是这样的话,秞岛就……”

    莫染接过剃鵺的话道:“秞岛城就危险了!院长先生,你是怎么发现这点的?”

    佞采易点了点答道:“自从黑斑病爆发以来,我一直在研究这种新型的病毒,终于找出了为何仅有秞岛围族地区才有此病的原因,黑斑病源于一种名为猫猹的秞岛特有动物,它们脸像猫,长着貂鼠尾巴,被紫雾污染后变为凶猛的猫猹魔兽,由于猫猹本身携带着黑斑病毒,被袭击的抓伤的人自然就感染了黑斑病,这也就是第一次黑斑病爆发的原因,接触或体液传播是当时主要的传播方式,可是……”

    “难道此病毒能够适应环境并发生变异?”

    面对剃鵺的疑问,佞采易指着地上男尸鼻孔处的一小撮绿色液体继续说:“那个绿色液体说明病毒是由空气进入患者呼吸道的,这就证明了我所说的空气传播理由。”

    莫染拍了拍佞采易的肩膀道:“你打算怎么办?”

    “可恶!这样下去的话整个秞岛城的城民都将受到波及,我的HBZY-1特效药将失去效力。”佞采易捏紧了双手,“无论怎样都好,必须在黑斑病迅速蔓延之前研发出新药。”

    莫染皱了皱眉头道:“我倒有个主意能够解救整个秞岛城。”

    “什么主意?”

    剃鵺和佞采易几乎同时问。

    “封锁整个西街区,禁止任何人出入,进行全方位消毒,然后杀光这里的所有人,这样至少能在病毒蔓延之前,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剃鵺一听莫染竟想出如此践踏人命的办法,不禁大骂道:“不行,这样做太残忍了,身为大祭司怎么能视百姓的生命如同草芥。”

    佞采易也劝解道:“是啊,这是到了病毒实在无法控制才采用的下下策,而且我坚信只要我研发出新药,黑斑病就能够控制下来。”

    听两人一唱一合,莫染不禁哈哈大笑道:“开玩笑而已,两位何必当真呢?莫某是这样无情的人吗?只是……”他左手贴在佞采易肩膀上,“我是担心你的院长位置不保,而你……”他右手拍了拍剃鵺的肩,“错过了这次,也许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爬到警长的位置上了。”

    见两人都无言以对,莫染更加得意,他转过身将手上举起挥了挥跟两人道别,然后向出口走去,独留下低着头的剃鵺和佞采易,他们都走思索着莫染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四章 落星楼
    梳妆台前,女仆捏起梳子轻轻划过沈芳璃银色的长发,镜子中她那自信而又不失可爱的笑容呈现在自己眼前,今天是她的六岁生日,庆生宴上,父亲究竟会说怎样的祝福词呢?又会送怎样的礼物给自己呢?小小的期待填满了她的心扉,希望父亲能放下繁忙的政务不让自己的期待落空。

    从大人们口中,沈芳璃粗略地了解到了父亲的职责,她的父亲沈允照,身为秞岛城围族族长,平日除了管理内政之外,还要处理好与其余三岛围族同胞之间的矛盾,特别是近几年来,彖岛人在尝试咒力魔兽的研究,这是一项用咒力器与魔兽相结合,以获得强大战力的新技术。彖岛的做法很快遭到了其余三岛的一致反对,侗岛和染岛的族长还下令撤走了大使以断绝和彖岛的关系,虽然父亲也采取了和他们相同的做法,但是由于彖岛濒临秞岛,实力又在秞岛之上,近期父亲打算缓和与彖岛之间的关系,以获得经济援助。

    要了解秞岛的政策并不难,只要花上十贝仑就能从街边的报亭处购得一份《秞岛通讯》,该报会详细报道每日发生的事件,例如,沈芳璃最近得知的发生在西街哈尔贝路129号的一件惨案,202公寓的一家四口全部遇害,他们的死因仍在调查之中,警方怀疑这是一起凶杀案。

    秞岛城最近越来越不太平,沈芳璃不希望看到一个动荡不安的秞岛,动荡就意味着父亲要花大量的精力去解决百姓的问题,陪她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她害怕孤独,这种滋味在失去母亲后体现得尤为强烈,她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晚宴到来前,沈芳璃让女仆精心地为自己打扮,她选了一件粉红色的晚礼服,带上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夹,然后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公主。当然她特别喜欢自己头发的颜色,银色——尊贵的象征。银发、黄皮肤、蓝眼睛是沃肯群岛围族人最基本的体貌特征,她一直认为这种美是中土人无法比拟的。

    从闺房中走出来后,沈芳璃就看到了父亲站在走廊上,他望着花坛间的花草陷入了沉思,沈芳璃叫了一声父亲,才让他转过身,发现是女儿来了,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我的小公主,你这是要去选美啊,不过就是过个生日,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吗?”

    沈芳璃嘟起了小嘴,得意地笑道:“你管得着?我就是喜欢。”

    “行……行……都依你,我们走吧。”

    沈允照说着便牵起沈芳璃的小手,但此时一名身着淡黄领白色祭司袍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人行了个礼道:“族长大人,请随我到落星楼一趟,我有要事与您商量,是关于西街的……”

    听到“西街”这一词,沈芳璃感觉到父亲浑身一颤,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想留住父亲,但莫染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身为秞岛城大祭司,他有权对族长的个人行为进行监督。

    沈芳璃想尝试一下,便对他说:“莫叔叔,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好不容易才能陪我,你看能不能……”

    “我跟你去吧。”沈芳璃话未说完,沈允照便插话道,“事情真的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吗?”

    莫染点了点头,于是沈允照头也不回地跟随他离去,气得沈芳璃直跺脚。

    落星楼距离沈允照的宅邸不远,马车十分钟之内就可以赶到,作为秞岛城最高的建筑,站在楼顶就能将秞岛城的夜空一览无余,平时此处是占星师研读星象的地方,落星楼顶设有观星台,占星师们根据苍穹上不同的星变作出各自的判断,优秀的占星师能够晋升至政府部门工作,在成为大祭司之前,莫染同样是一名普通的占星师。

    沈允照跟着莫染登上了落星楼,莫染则独自站在观星台前望向星空,目光停留在两颗星体上,稍大的一颗呈暗红色,另一颗稍小的则发出了剧烈的白光。

    见莫染沉默不语,沈允照忙问是不是西街又出了什么事情。

    莫染转过身,他的面色沉重地说:“西街又发生了几起感染黑斑病的死亡事件,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人,恐怕黑斑病再度爆发的消息就要曝光了。”

    沈允照一听不禁火冒三丈:“蠢货!为何首宗因黑斑病死亡的事件不报道,甚至歪曲事实隐瞒百姓,通讯社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族长大人息怒,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借口!在做这些事之前他们有没有为百姓的利益考虑过,为免恐慌?笑话,在疾病爆发初期不制止的话,等到全面爆发后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沈允照捶了捶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吧,现在闹到如此局面该怎么收拾?”

    “族长大人,请随我来。”说着莫染让沈允照站在他身边,指着天空中的一红一白两颗星星,“大人请看,那颗稍大的星为我们围族的守护星祭神星,而在祭神星旁陡现了一颗小亮星,此星之光明亮无比,甚至盖过了祭神星的光芒。星象学有云‘主星暗淡,次星耀眼,相邻而立,天下大灾’。”

    “你的意思是?”

    “此小亮星是一颗灾星,正是由于此星的影响,秞岛城才诞生了诱发黑斑病瘟疫的本源。”

    “本源?那依你所见诱发黑斑病的本源究竟是什么呢?”

    见沈允照略有所思,莫染便继续道:“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其本源,它是世间一切的基本规律,曜日东升,璨星照夜有其本源,中土大陆种族纷争有其本源,人道、神道亦有其本源……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定然也是由本源造成的,族长大人万万不能回避本源,回避万物的客官规律。”

    沈允照被他一连串的话激得不耐烦,快速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该怎么拯救百姓,或者说你指的那个本源到底是谁?”

    “我可以告诉族长大人,不过在我说之前,请恕在下无罪。”莫染见沈允照点头同意后,恢复了庄重的神色,“诱发黑斑病的本源便是沈芳璃,族长的至亲至爱。”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你胡说,黑斑病是你们自己无能,找不到治疗的方法,竟然怪到了我女儿的头上,不可饶恕!”

    “族长大人请息怒,请听我慢慢道来,此事确实跟令尊的女儿有关。”莫染抬手相劝,待沈允照终于冷静下来后,他咳了一声,“大人还记得你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沈允照点了点头道:“记得,当时一柄金色法杖从天而降,我料定此乃神赐之物,并取名为金灿杖,但是此乃吉兆啊!”

    “不,你想错了。”莫染摇了摇手道,“沈芳璃出生的那年,白鄂鸟飞临秞岛,给秞岛城的居民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传说此鸟乃璨星之神鸟,凡此鸟飞临之地必降灾厄。”沈允照懊恼地捶了捶头,“难道是我制定的政策出了什么问题,触怒了神灵吗?”

    “并非是族长大人的错,不必自责。”莫染摇了摇手,“虽然大人并未留意到白鄂鸟飞临秞岛,但是百姓们留意到了,四年后,果然最令他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灾厄降临秞岛。”

    见沈允照没能从沉思中回过神,莫染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因为沈允照正一步步踏入他所设的圈套之中,为了让沈允照更信任自己,他还得步步紧逼,于是他接着问:“族长大人还记得第一起因黑斑病死亡的案例是在什么时候吗?”

    沈允照露出了悲伤的神色道:“两年前,我的妻子就是黑斑病的第一个受害者。”

    “这就对了,因为沈芳璃是本源的缘故,最先受影响的肯定是身边的人,然后开始向整个秞岛城传染,若不是这样,与你的妻子接触频繁的沈芳璃为何没有感染黑斑病呢?”

    沈允照被莫染激得怒不可止了,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莫染的衣服,大吼道:“我警告你,若是再污蔑我的家人,休怪我不客气。”

    “但这就是事实!”莫染面无表情地拉开沈允照的手,“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要该怎么做才能平息神的愤怒。”

    “不行……办不到。我是不会将女儿交给你的。”

    莫染感到可以向沈允照摊牌了,便说:“现在的黑斑病已经变异为能在空气中传播了,若再不设法控制的话,整个秞岛都会面临危险,若你不愿让女儿作为人祭,以平民愤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莫染皱了皱眉头道:“封锁整个西街,杀光西街的所有人。”

    “这更是下策,足以激起民愤,绝对不可取。”

    “牺牲掉西街至少能救秞岛城的大多数人,何况现在黑斑病的蔓延趋势愈发严重了。”莫染话刚说完,落星楼外侧楼壁上突然传来砖瓦掉落的声音,沈允照惊呼一句什么,急忙向发出声响的地点移动。莫染虽然已经意识到了有人在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此刻该先为此人掩护,待处理完此事后再找此人算账,于是对沈允照说:“族长大人多心了,在下并未听到任何动静。”

    沈允照相信了莫染的话,叹了口气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容我另想解决的方案。”

    望着沈允照转身走下阶梯,莫染大喊道:“在下提供的方案,族长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见沈允照回答,但莫染的心却异常的平静,确认沈允照彻底离开后,他才走下楼。此时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街道前,看到这辆马车,他的心变得踏实多了,于是苦笑着掀起帘布,坐进车内。

    车内还有一人,正是整天穿着白大褂的医院院长佞采易,他刚喝了不少酒,现在依然满脸通红,扯着莫染的衣服疯言疯语。

    “你来啦……我正找你呢,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秞岛城完了!”

    说罢便狂笑不已,莫染拍着他的肩膀假意安慰道:“不,秞岛城还没有完,只要你肯帮我的话。”

    “帮你杀人吗?呵呵……”佞采易用手指着莫染,“我研究不出治愈黑斑病的药物,秞岛城的人得全部死光,我们全完了,我的院长之位没了。”

    “放心,沈允照的族长之位当不长了,我要让秞岛完全处于我的掌控之下。”

    说着莫染便让车夫驱车前进,伴随着一声马鸣,车轮给路面留下一道深黑色的痕迹。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五章 刺客
    咒力路灯橙色的光线照亮了整条街道,商铺和住宅区内的灯全部熄灭了,极少有人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仍在街上活动,蝙蝠悬挂在屋檐上发出了吱吱声,鵺莺从天而降捕捉在地上飞奔的老鼠,绿化带内的虫鸣声不绝于耳。一辆马车急驰而过,使得吵杂的夜晚又重归于寂静。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停了下来,车夫挥鞭以示到达目的地了,然而莫染坐在车上没有动身,一阵呼啸的风声让他感到了强烈的杀气,随风飞扬的尘埃遮住了前方的路面,车夫赶紧用衣袖挡住眼口,莫染则无视坐在他身旁酩酊大醉的佞采易,他专注地盯着前方,手却紧握着衣兜内的短法杖。

    噔噔噔……一阵铜锣声传来,一个手持马灯,身穿蓑衣的打更男人从尘雾中显现,口里大声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疾病,锁好门窗,以免传染!”他走到马车旁笑嘻嘻地将口号重复了一遍,并提醒莫染,“这位大人,深夜最好赶快回家,最近黑斑病闹得很厉害,你可要当心了。”

    “一边去,别挡着我赶车的道。”车夫挥手驱赶打更人,他发现打更人腰间一道亮光闪过,“疑,这是什么?”

    打更人见状立即将蓑衣一甩,拔剑出鞘斩断了系车的马绳,马受到惊吓嘶鸣一声狂奔而去,车夫更是吓得赶紧逃命,边跑边大喊着杀人啦,打更人也没有去追,他的目标是车内的两人,只见整架马车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莫染将佞采易一推才没让剑气伤着他,马车残骸倒下的声响惊得佞采易的醉意都化作了冷汗,他赶紧躲到了街角口藏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莫染和袭击他们的人战斗。

    莫染仅仅只是左右闪避,那人就难以伤到他分毫,这名刺客乃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从剑术的节奏上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物攻系的剑咒师罢了,该刺客的剑法平平,不过勇气不错,竟然敢刺杀自己,难道背后有人指使?想到这里,莫染开始出招反击,他挥起短杖对着空气轻点一下,吟唱出了两道飓风咒,顿时两道龙卷风从他身侧刮向刺客。

    那人急忙吟唱克制风属性咒法的火球咒防御,在强风之下,两团巨大火焰顺风吹袭向莫染,那人则挑剑冲向莫染,大喝一声向他当头劈下,就在剑锋距离莫染额头仅有几寸处,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他的剑掉落在地上,手脚颤抖不已,顿时跪倒在地,火焰也消失于无形。

    原来在那人举剑袭来之时,莫染暗施时属性的麻痹咒,并准确的击中了对方,使那人失去了战斗力。

    那人见刺杀失败,不禁向地上唾了一口道:“莫染,你这个卑鄙无耻之人,居然想要屠虐整个西街,今日我无法为民除害,就任由你处置。”

    莫染围着那人走了转了一圈,冷笑道:“原来在落星楼偷听我和族长对话的人就是你啊!”

    “是又怎么样,你赶紧动手,不然我就会将你的阴谋公之于众。”

    “敢刺杀秞岛城大祭司,小子,你的胆识的确不错。”莫染蹲下身看着那人,“你的剑法像在哪里见过,快告诉我,教你剑法的人究竟是谁?”

    “我乃伝彗的大弟子伝延舫,就是你现在职位前任者的徒弟。”

    “哦,原来是他啊。”莫染冷笑一声,“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的师父了,以前多亏了他的照顾才有了今天的地位,顺便打探一下,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莫染,你没有资格打听我师父的消息,你和你身边的那位院长。”伝延舫瞪向佞采易,此刻他从街角处走了出来,“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我都知道。”

    莫染反问道:“那你可知道,我们所要做的其实都只是为了秞岛城的百姓?”

    “伝延舫,事情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先前我是并不赞同祭司大人的做法的。”佞采易接话道,“该怪我自己无能,黑斑病特效药的研究遇到了瓶颈。你要理解,新药开发没个一年半载的是难以成功的,就目前病毒扩散的速度来看,莫染的提议是唯一的办法了。”

    “你生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怎么能够视生命如同草芥?我不管你们的办法管不管用,我都要阻止你们。”

    “你……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见伝延舫不听自己劝告,佞采易急得用颤抖的手指着他,莫染则劝道:“算了,跟他解释那么多也没用,我们的计划不能轻易的泄露出去,为了百姓,流血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说罢莫染就将短杖对准了伝延舫的额头,欲吟唱死之刃咒,该咒一旦施放,中咒者会感到一柄无形的剑刃穿过心口,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当伝延舫闭眼欲接受死亡之时,一道白光直射向莫染,让他吃了一惊,莫染赶紧将短杖挑起吟唱深渊咒挡下这记光系咒法,他望向施咒者,认出了拄着法杖走来的老头,他是原秞岛城大祭司——伝彗。

    “好久不见了,莫染,哦不,大祭司阁下。”伝彗转向佞采易,“还有你,院长大人,新药研究还顺利吧。”

    莫染冷笑道:“是啊,我们五年未见了,伝彗导师。”

    “既然你还认我做导师,凡事就不要做得那么绝,放了我的徒弟如何?”

    见伝彗对自己如此客气,莫染脸上虽未有变化,心中却是汹涌澎湃,自己一身绝学皆是此人所教,然而莫染却讨厌他的无能软弱,凭借自己的权利肯定能让秞岛变得更加强大,在政治上绝不会受制于人。

    “是这小子不听我们的劝导,而且他还想要刺杀我,刺杀为百姓利益着想的我。”莫染转向伝延舫道,“不过看在导师的面子上,可以饶了你,若仍旧执迷不悟的话,我就将你送交秞岛城警署,听到了吗?”

    说罢莫染就吟唱解咒术为伝延舫解开麻痹咒,一道灰光从他的短杖射向伝延舫,顷刻间伝延舫发现自己手脚能够活动了,于是便捡起剑头也不回地站到了伝彗身边。

    “我倒认为阁下计划的行为并非善举,当然,小徒也有错。”伝彗眼睛在笑,嘴巴却看不到任何笑意,“大祭司先生,在下奉劝你一句,‘行不义者,必被天道所弃。’”

    伝彗道了一句告辞就与伝延舫一同离去,莫染和佞采易则向着相反的道路前行。

    “就这么放他们走啦?”

    “你大可放心,我们的计划不会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打乱了。”莫染挥了挥手让佞采易打住,他望着马车的残骸自言自语,“伝彗,很快你就会发现只有我才是对的。”

    白黄色的璨星之光透过黑云,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夜行的猫猹魔兽睁着一对赤瞳在林中寻找着猎物,山谷深处传来刃狼兽的嗷叫……因紫雾污染,单是秞岛城郊外的一片竹林中就布满魔兽,对于旅人来说此处是非常危险的地方,然而越是危险的地方也就越安全,因为你的敌人也害怕危险,所以伝彗明白青素竹林是他们最佳的躲藏地点,确定莫染没有派出追兵后,伝彗才找了一片空地,让疲惫不堪的徒弟坐下。

    伝彗拍了拍伝延舫的肩膀道:“徒儿,你今天的举动实在太冲动了,若不是为师赶来得早,恐怕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师父教训得是,我是鲁莽了些。”伝延舫服下一颗复灵丹,让自己恢复灵力,“当时我偷听到了莫染的计划,为避免他对西街的百姓下手,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为百姓着想是好事,但是我们现在缺乏莫染想要发动政变的证据,贸然行动的话反而会被他将一军,说我们想让整个秞岛灭亡。”

    “那该如何是好?现在就连族长大人都受到了他的要挟,莫染威胁族长大人以自己的女儿作为人祭,以平息神对秞岛的愤怒。”伝延舫神色焦急地站起身,“族长的女儿身为不祥之人的传言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可百姓们就是相信这毫无任何依据的谬论,任凭莫染的摆布。”

    没想到伝彗非常认真地说:“不,传言是真的,白鄂鸟带来秞岛的黑斑病瘟疫是真的,沈芳璃是不祥之人也是真的。”

    “师父怎么连你也这么认为?”

    “我见过那位女孩,在天命教堂为她算命的时候,当时她将手放于通灵球之上的时候,我的确见到了象征灾厄的黑戾之气从球体中显现,只是消失得极快。”

    为解释伝延舫心中的疑惑,伝彗将那天在天命教堂给沈芳璃占卜未来的事情全告诉了他。

    伝延舫边听边点头,最后惊叫了一声,伝彗赶紧让他压低声音,于是他小声道:“宿命之恋、懵懂之恋和倾心之恋,这三段恋情跟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关系?”

    伝彗让伝延舫将耳朵靠近,接着便悄悄说:“这是一个天大的预言,我在为沈芳璃占卜完之后并没有告诉她预言的全文,若想让我告诉你,就必须保证决不向任何人泄露此天机,明白吗?”

    见伝延舫点了点头,伝彗将声音放得更小了,他继续说:“沈芳璃的这三段恋情,将会彻底改变沃肯群岛围族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从震惊中平息过后,伝彗神色庄重地对伝延舫说:“伝延舫,听令!”

    “师父,弟子在!”

    “我给你最后一个任务,也是最艰巨的一个任务。”伝彗顿了顿,“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沈芳璃,明白吗?她肩负着我们整个围族的未来,不能因为她是不祥之人,就放弃我们的正义之道。”

    “弟子明白。”伝延舫刚收起行礼的手,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急忙问:“我还有一事不明白,这个莫染以前跟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风停了,竹林重归于寂静,伝彗望着远方沉思了片刻,道:“他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不过都是我的原因才让他走上了邪路。”

    语罢,伝彗拄着法杖向秞岛城的方向走去。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六章 女仆的悲伤
    暴雨来临之前,与紫瞳原野相邻的海边会变得异常的狂怒,巨浪将海水撕成泡沫并无情地拍在沙滩上,仿佛跟沙滩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沙砾无法与之抗衡,只能随浪而来,随浪而逝。

    “与世无争”这个词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沈芳璃的“字典”里,从小她就见惯了那些大人们的争斗,因买卖不公发生的口角、因邻里不和引发的刑事案件、因职位高低而引发的争权夺利……就连她的父亲也曾经告诉过她,自己能够坐到如今族长的位置上,得罪了不少的人,那些人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将父亲赶下台,尝试凌驾于一切的感觉。

    争斗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沈芳璃畏惧那样的未来,因此她决定将来成为一名吟游歌姬,为世人带去触动他们心灵的美妙歌声,让世人体会到和平是多么的美好。

    吟游歌姬是中土大陆最自由的职业,只要你有着天籁般的歌喉,就能为你赢得大量粉丝的支持,在世界各地都可以举办吟游演唱会,可以自己创作单曲,收益也颇为丰富,更重要的是拥有随时跟经纪人解约的权利。

    关于此职业的描述,是沈芳璃从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口中得知的,后来该女孩去了城内的霍伦兹音乐学院就读,让她羡慕不已。本来她央求着父亲,希望也能进入该学院,但父亲认为秞岛的音乐教育水平有限,不如自学来得快,于是便给了大量关于音乐知识的书籍供她参考。

    静下心来看书对于沈芳璃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对书中的每一条理论都彻底的执行,例如有一本叫《发声速成》的书籍上介绍的一种练习嗓子的方法:若是你居住的地方临近海边,不妨在暴雨即将来临的海边对着海浪发出“啊”的美声,尝试以你的高音盖过海浪的声音。

    今日一试,沈芳璃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悖论,自己好不容易盼来暴雨的天气,连遮雨的蓑衣都穿上了,却怎么也盖不过海浪的声音。她见时候不早了,便放弃了练习,向秞岛城的方向走去,若是太晚回去的话肯定又会挨骂。

    刚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暴雨便从天而降,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沈芳璃的蓑衣缝隙间汇成了一条条水道,随着她的奔跑,水滴溅湿了她里面的衣服,雨实在太大,蓑衣挡雨的效果不佳,再这样下去估计回到家时,她的衣服早已不见干的地方了。考虑再三,她决定转向树林的方向,茂密的枝叶能对雨势起缓解作用,她可以呆在那里等雨停了再走。

    刚走进树林没多久,沈芳璃就发现林内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倩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当她走进后,便认出了此人。

    她是沈芳璃的贴身女仆婗香,此时湿透的蓝白相间女仆服紧贴着她的肌肤,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低着头一脸悲伤的表情,听到脚步声后便转向沈芳璃。

    “小姐,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你找了半天了,赶快跟我回去吧,别让老爷担心了。”

    婗香仿佛从彷徨中回过神,她的神情令沈芳璃非常疑惑,于是便问:“话说你怎么不穿蓑衣就出来了呢?明知那么大雨还来找我?”

    “我忘记了嘛,不过既然是老爷的命令,作为下人当然要遵从。好了,不多说了,快走吧!”

    乍见之下,婗香笑得非常勉强,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沈芳璃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显然她在以笑容掩饰着自己内心中的悲伤,直觉告诉沈芳璃,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婗香如此悲伤。

    在婗香牵着自己的手返回途中,沈芳璃就在寻思着该如何套出婗香的话。不过今天的天气真是奇怪,刚走了一半,雨势居然变小了,当曜日重新从云中露出,暖洋洋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时,她忽然间想到了个主意,于是便将笑脸迎向婗香。

    “话说你这件衣服都湿透了,现在雨停了,我陪你去东街区买一件如何?最近的服装都在降价,上次我在蒙丽姬服饰店就见到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连衣裙,可惜身上的贝仑不够,不然就买下了。”

    “谢谢小姐的关心,不用了,身为女仆必须要节俭。”

    “怕什么?只要我跟爸爸说,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我。你服侍了我那么多年,送你一件礼物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还是不用了,我毕竟是一个下人。”

    婗香依旧表现得很冷淡,沈芳璃低下头想了片刻,笑着转向她道:“话说婗香姐跟哥哥年龄相仿,怎么样?有心仪的对象吗?我们秞岛城的帅哥可是一大把。”

    目光与婗香相接时,沈芳璃着实吓了一跳,她的表情分明是在跟自己说没兴趣。

    可恶,究竟什么事情才是婗香姐感兴趣的呢?沈芳璃想来想去,便冒失地问了一句:“婗香姐,从未听你告诉过我关于你家人的事情,我想知道你是经谁介绍来到我们这个家的?听爸爸说过你以前住在西街那边。”

    听到“西街”这词婗香浑身一震,她的脸上的表情将沈芳璃吓住了,沈芳璃问了不该问的话。

    “我是生长在贫民窑里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穷,为了生计父母不得不将我送到族长宅邸,让我成为你的女仆。每年仅有一次回家探望父母的机会,可是今年我再次返回西街父母老宅的时候,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的爸爸和妈妈怎么了?”沈芳璃小声地问。

    “当我打开破旧的木门,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袭来,我的父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体腐烂得差不多了,大量的蛆虫在布满黑斑的皮肤上蠕动。”

    婗香的描述让沈芳璃差点呕吐出来,她不敢追问,只好听婗香继续说下去。

    “我的父母死于黑斑病,像他们一样死亡的西街百姓已不在少数了。”

    “等等,秞岛城再度爆发黑斑病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族长大人对消息进行了封锁,不过随着蔓延趋势的不断加重,知道此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你居然还被蒙在鼓里,真不可思议?”

    得知事实的真相后,沈芳璃非常的震惊,原来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包括她的父亲,他一早就知道了秞岛的危机,却宁可独自承担也要让她置身事外,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因为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现在西街的情况怎么样了?能告诉我吗?”沈芳璃紧张地问。

    “非常的惨,死亡人数还在不断地上升,军队明天就会对整个西街进行封锁,禁止任何人出入,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我得赶紧将此事告诉爸爸,据我所知没有他的命令,军队是不能擅自行动的,到底是谁下的命令?”沈芳璃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督促婗香和她一起迅速返回城内,但婗香却一步也没有移动,并甩开她的手,脸愤怒得几近扭曲。

    “都是你的错,是你……,是你害得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婗香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沈芳璃,“你是不祥之人,如果你死掉的话,大家就都不用死了,秞岛就能够得救了。”

    “婗香姐姐,你冷静点,把刀放下,听我好好说。”沈芳璃后退一步婗香就紧逼一步,这回她改用双手握刀,以控制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

    “呵呵……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我要杀了你为秞岛除害?”

    说罢婗香就向着沈芳璃一刀捅去,幸好她躲闪及时,婗香的这刀才没有伤到要害,但刀锋划过她的腰部,伴随着一阵剧痛,蓑衣的一角被鲜血染红,沈芳璃撒腿就跑,让婗香的第二刀刺了个空,她脱下厚重的蓑衣边跑边大声的求救,可是距离秞岛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没人听得见她的求救,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根本跑不过成年女性。

    婗香追上了她,并将她按倒在地,在她举起匕首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如鹰一般体型的白鸟从天而降,以利爪袭向婗香,虽然婗香用匕首驱赶着白鸟,但是白鸟就是不依不饶的与她纠缠,趁此机会沈芳璃爬起身来赶紧站到了一边,她本打算逃跑的,但害怕婗香伤着了白鸟,毕竟这只鸟救了她的命。

    结果出乎意料,白鸟战胜了手持匕首的婗香,并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还有手上留下了多处抓痕,婗香惊得匕首落到了地上,她长大了嘴巴,眼见发出宣示胜利叫声的白鸟停靠在沈芳璃的肩膀上。

    “白鄂鸟!天啊!是白鄂鸟!”婗香认出了袭击她的白鸟,脸上恐惧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恶魔,接着连滚带爬的转过身,尖叫着逃跑。

    望着婗香前后形成的反差,沈芳璃非常不解,她转向白鸟,试着与白鸟沟通。“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啾……啾……”

    白鸟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声,让沈芳璃认为这只鸟是具有灵性的,于是她接着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啾?”

    “你的意思是答应啦?”沈芳璃非常无奈,因为她不明白白鸟的意识。

    “啾!”

    “我算是服了你了,没完没了的‘啾啾’叫,那我就叫你小啾好了,真是的!”

    白鸟好像是非常高兴沈芳璃为她取了这个名字,环绕着她飞了好几圈。

    “得了得了,你快把我弄晕了,小啾,以后就那么叫你啦,消停一会吧。”沈芳璃向白鸟发出命令,她小心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令人惊奇的是白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安静地停在了她的手上。

    沈芳璃像白鸟笑了笑道:“初次见面,小啾,我叫沈芳璃,下次再来找你玩,事态很紧急,我必须尽快赶回城内。”

    白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它消失在一片红色的云彩之中。

    送走白鸟之后,沈芳璃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紧咬着牙关为自己包扎腰上的伤口,她手法不娴熟,但能把血止住就不错了。今天她算是捡回一条命,不过回城后不免还会见到婗香,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呢?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七章 屠街
    曙光乍现,当西街还活着的人们外出从事各自的工作的时候,他们见到街上异常悲惨的一幕:往昔繁荣的街道上布满了因黑斑病死去的人,有大人和小孩,也有老人,尸体也没人清理,有的干脆就堆成一堆,从远处看就像一座散发着恶臭的小山。

    黑斑病蔓延初期,西街的人们曾相信消毒口罩能使他们避免感染,但他们忘了,病毒是靠空气传播的,无论室内还是室外,黑斑病毒幽灵般的身影无处不在,而他们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戴着口罩,因此西街的人们即便是有防护性措施,死亡人数依然在剧增。

    戴口罩的人们逐渐聚集在一起,他们东张西望,发现事情有些诡异;马车胡乱停靠阻塞了整个街道,车上看不到一个车夫的身影,而这些马车原本的目的地是其他街区。

    一高一瘦的两个年轻人决定将此情况向街管处反映,然而当他们折返回来后,告知的消息却引起人们巨大的恐慌;街道管理处空无一人,就连入口处的大门也没锁,里面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玻璃的碎片,咒力信号机被人刻意破坏掉了,没有信号所有人都无法用咒力通讯器与外界联系。

    “有人故意要让我们与外界隔绝起来,到底是谁下令这么干的?”一名妇女十指握在一起,非常紧张地问高个子年轻人。

    “从街管处人员撤离前留下的痕迹看,他们接到执行命令的时间应该是昨天,我们去通往其它街区的路看看。”

    为找出路,高个年轻人将人群分为两拨,一拨朝北走,往通向北街区的路走,另一拨随他向南走。

    当人群们都聚集在通往南街区的大道上后,他们才发现出口已被路障封死,一群头戴防护面罩的黑衣人站成一排,手持咒力枪对准了他们,高个年轻人刚想问那些人是不是军方的人时,忽然他的同伴,那个消瘦的年轻人满脸是血地冲到了他面前,告诉了他一个恐怖的消息。

    “他们……封锁了所有通向外面的街道,并且……”

    消瘦的年轻人死了,随着一声枪响,高个子年轻人发现自己胸膛突然血流不止,接着便无声地倒在了地面上。

    妇女的尖叫声响彻四周,黑衣人们见状,便纷纷端起咒力枪对着人群扫射起来,人们为躲避子弹,纷纷向后夺路而逃,来不及逃跑的人被射成了马蜂窝,有的甚至连喊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迎面倒地,黑衣人们嫌效率不够,便端起咒力炮寻找落单的人,随着一声炮响,血肉横飞,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肉哪些是路面飞溅而起的岩块了。为清除远离咒力枪射程的人,领头的黑衣人将手一挥,顿时冲出一队手持大刀的黑衣人,他们逢人便砍,顿时整条西街血流成河。

    也有习得一些咒法的人不愿坐以待毙,他们拿起武器奋起反抗,无奈寡不敌众,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使用的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诡异咒法,有些黑衣人甚至觉得刀剑杀人太没趣,不如咒法杀人来得效率,于是便放火焚烧房屋,不一会,整条西街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惨叫声、哭泣声、悲鸣声……西街到处都是绝望的气息,黑衣人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杀戮产生的快感在刺激着他们的躯体,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一小撮奋起反抗的人群沿途与黑夜人们战斗,并成功躲避了追杀,当他们来到岔路口时,却发现一队身着蓝衫的警察,领队的是探警剃鵺,他曾经为西街的百姓解决过无数的案件。

    显然这群人认为这对蓝衫警察是来救他们的,领队者擦着眼泪向剃鵺哭述遭遇,请求剃鵺的帮助,谁知剃鵺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一剑穿过他的心脏。

    “为什么……”

    “你们要知道,黑斑病再不加以遏制的话,整个秞岛都将被这种病毒毁灭,唯有牺牲了你们,才能救秞岛。”剃鵺自言自语地望着那群人中领队者的尸体。

    其余的人大吼一声和剃鵺带领的一队警察战斗起来,但终因实力不济而被全歼,就在剃鵺露出得意的微笑的时候,一道剑气从剃鵺身后呼啸而过,他扭头一闪,避过剑气,但前面站着的一名警员顿时头裂身亡。

    剃鵺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向他施招的人,他的上司——顾泽懿。

    “那个曾经爱戴百姓,认真负责的剃鵺,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顾泽懿的怒火随着剑颤动的声音喷涌而出。

    “警长先生,我的做法同样是为了百姓,为了秞岛啊!”

    “荒唐!”

    “确实有点荒唐,当初莫染提议我这么做的时候,我也认为很荒唐。”剃鵺无视顾泽懿怒斥,表情依然平静,“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拯救秞岛的唯一办法。”

    从剃鵺的话里,顾泽懿猜到了一点端详,于是便问:“幕后指使屠街的人就是那个大祭司吗?这些黑衣人怎么看都不像政府的军队,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

    剃鵺冷笑道:“你不知道莫染阁下的信徒是很多的吗?他们都甘愿为了秞岛而背负骂名,包括我。”

    “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莫染的走狗了?”顾泽懿怒骂道。

    剃鵺哈哈大笑道,“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也像我一样为莫染大人效力,你的实力可比我出色多了。”

    顾泽懿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以牺牲人命换来拯救不是真正意义的拯救,这比黑斑病致人死亡还要残酷得多!我鄙视你们的做法。”

    剃鵺大声驳斥道:“病毒爆发高峰同样要死人,都是死人,有什么区别,到了那时,死的就不单单是西街的人了。”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我一定要将你绳之于法,来祭奠西街那些死去的冤魂。”顾泽懿说着将剑锋举过身前。

    “警长先生,你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懂变通,要是这样怎能彻底改变秞岛的未来?”剃鵺双手握剑直立于身前,“你那顽固的个性还强加在我身上,就是不愿让我升职,你要知道,换做我当了警长,秞岛城警署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我的警长之位,真是用心险恶啊!”顾泽懿边说边凝聚灵力。

    “人活于世,本来就是为名为利的,有何区别?”

    说罢剃鵺吟唱咒法,一道黑色的火焰顿时缠绕住整个剑身,顾泽懿大吃一惊,道了句:“深渊咒?你竟敢使用如此狠毒的暗系咒法!”

    “既属元素咒法,就无正邪之分,谁规定光一定是正义,暗一定是邪恶。”

    剃鵺露出一丝微笑轻易挡下顾泽懿的剑锋,瞬间深渊咒的效果开始发动,剑上的黑色火焰转变为一具具骷髅般的魂魄扯住顾泽懿的衣服,要将他拖入脚下的黑暗阵法之中。

    危机时刻,顾泽懿以一记光之裁破解了脚下之阵,光耀将魂魄驱散开来,趁此机会他对剃鵺连续发动攻击,由于他的剑技在剃鵺之上,剃鵺只有招架的功夫,无法发动反击。

    眼见自己的暗系咒法占不到便宜,剑技也处于下风,剃鵺便连连施展封技咒寻找反击的机会,但顾泽懿闪避的功夫实在太厉害了,连续几次,他都无法击中,最终他的剑被顾泽懿击落在地,顾泽懿挑剑指着他的颈脖。

    “不愧是我的上司,警长先生!”剃鵺虽败,却仍在冷笑,以手制止想要援助他的手下。

    “既然你败了,知道败了的后果是什么吗?”顾泽懿正声问。

    “当然知道,动手吧。”剃鵺哈哈大笑,因为他看到,此时顾泽懿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剑欲劈下之时,顾泽懿突然惨叫一声,右手一软,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接着他感到头晕目眩。这回换剃鵺举起剑,阴笑着指住他的颈脖。接着他又回望向身后,认出了那个用眩晕咒偷袭自己人——莫染。

    “警长先生,你来这里是秉承着你的正义的吗?”莫染抱着双手,皱了皱眉头,“那你真不幸,我最讨厌别人打乱我的计划了。”

    “你……你们等着,族长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泽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眩晕咒的效果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武器被剃鵺踹到了一边,剃鵺不给他解咒的机会,而是怒轧一剑穿过他的胸膛。

    “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见顾泽懿没了气息,剃鵺便拔出了扎在他心脏上的剑,用破布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莫染嘲笑道:“你自己心里不是比我有底吗?”

    “不,我跟你不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剃鵺收剑回鞘,“顾泽懿死了,我就是秞岛警署的警长了,所以我们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当然有,夺得族长之位后,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实行变革整个秞岛的计划,而且……”莫染顿了顿,回望向身后的天空。

    “而且什么?”

    “沈允照,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能稍微透露给我听吗?”燃烧的木条横梁从屋檐上倒塌下来,盖过了剃鵺的声音。

    莫染没有理会剃鵺,只是沉思着转身离去,剃鵺随即令手下跟上他,但无论是谁也没有听到他自言自语的那句。

    “改变世界未来的女孩吗?有趣!”

    在他们离开之际,西街的屠杀仍在继续,血汇聚成小河,在凹陷的排水道上流淌。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八章 救援
    曜日仍像往常一样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而曾经繁华的西街如今却只剩下一堆断瓦残垣,孩童们的欢笑声、夫妻间的吵闹声和老人们的诵经声……都化为了黝黑建筑物上释放出的黑烟,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但救援工作仍在继续,西街仍被封锁了起来,这次进入里面的才是真正的军队。

    围观的百姓很多,为确保救援顺利进行,在西街入口处驻扎了很多军人以维持现场的秩序,当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废墟中被拖出来时,人群中传来了凄厉的哀嚎声,生者抱着死者的被烧得黝黑的尸体痛哭不止,有失去孩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当然,还有什么也没有失去的,虽然他们不是西街人,但是眼见大量冤死的同胞,心中是说不尽的酸楚。

    沃肯群岛内的各大媒体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了此次秞岛屠街事件,彖、侗、染三岛都令特派记者前来现场采访,当然还有秞岛本地媒体——秞岛通讯社。一位秞岛通讯社的女记者就拿着咒力记音笔询问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而在这名军官的身后则摆放着军人们抬出的一具具尸体。

    “萨尔摩将军,有传言称此次屠街事件跟秞岛军方有关,这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我可以保证此次事件跟军方无关。”萨尔摩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不过,有可能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以此次事件的规模来看,能够调动如此之多的黑衣高手的人,其背后肯定有一个相当庞大的势力。”

    “下一个问题,萨尔摩将军,就你看来,此次事件是否跟恐怖分子有关,还是单纯为了抑制黑斑病蔓延,那位幕后者才下令屠街?就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幕后策划者很有可能是政府高层的人。”

    “这个我无法判断,不好回答。”萨尔摩说着挥手想要离开,但那名女记者紧跟着想要再多问几个问题。

    “萨尔摩将军,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那名女记者追了上去,但是挡住萨尔摩去路的却是身着神父袍的伝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伝彗显得非常悲伤,顿了顿道:“先别管我为何出现在此处,将军!我们来晚了一步,顾泽懿警长死了!”

    “你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警长怎么无缘无故就死了?”萨尔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拽着伝彗使劲摇晃,但伝彗仍旧重复着同一句话,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于是萨尔摩支开女记者,随同伝彗一同来到顾泽懿遇害的地方。在过了几条街道后,萨尔摩就见到了那个躺在断裂了一半的墙壁上的身影——顾泽懿,他依然穿着自己那件多年的警长服,双眸瞪向自己的前方,死前的愤怒表情保存完好,让人忍不住猜测究竟是什么人让顾泽懿如此愤怒。

    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客串着法医的角色,仔细地检查顾泽懿的尸体,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按压着尸体,接着站起身盯着断裂的墙壁边缘看了看,然后看着尸体胸前的血迹,想了想道。

    “警长先生是被一名剑咒师杀害的,但这名剑咒师的剑术在他之下。”

    伝彗向萨尔摩介绍这人是他的徒弟伝延舫,萨尔摩于是便问:“你凭什么认为凶杀的剑术在顾泽懿警长之下呢?”

    “从这面断墙上留下的剑痕判断。”伝延舫指着身后的墙向萨尔摩道,“你看,这么墙上的多处剑招造成的划痕正好与顾泽懿的剑锋相吻合。”萨尔摩立即捡起顾泽懿的佩剑与墙壁上的划痕作比较,证实了他的话。

    伝延舫继续说:“警长先生倒下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断墙,但他出剑攻击凶杀的位置确是面对着断墙,说明有人在他制服凶杀之前对他偷袭了,正是由于受到了对方的偷袭,警长先生才会被凶手有机可乘。”

    “看到造成警长先生致命伤的地方了吗?”伝延舫指着顾泽懿的心脏处,那里溢出的血迹早已凝固,“像警长先生这样剑技高强的剑咒师,居然被人一剑穿心,这是令人难以想象的,说明偷袭警长先生的人一定是施展了强烈限制他行动的咒法,而就我们目前所知,能够限制他人行动的咒法唯有时属性咒法了,精通时属性咒法的高手很多,但秞岛最厉害的要数我们的大祭司。”

    “什么?你是说大祭司莫染就是杀害顾泽懿的凶手,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指控。”萨尔摩大吃一惊,对伝延舫的分析表示不理解。

    “莫染只是帮凶,杀害警长先生的另有其人。”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莫染是帮凶呢?”

    “因为我跟他交过手。”伝延舫正声道,接着就将如何偷听莫染策划屠街之事,以及自己行刺莫染一事告知了萨尔摩。

    听完伝延舫所讲内容后,萨尔摩不免有些恼怒,道:“既然你们早已得知莫染的阴谋,为何不试图劝阻族长大人?若族长大人意识到莫染的企图,西街的惨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伝延舫叹了口气道:“没有用的,只要有族长女儿这张王牌在手,莫染就能对族长进行威胁,若是族长不同意的话,他就会以沈芳璃为不祥之人为由,煽动百姓威逼族长对自己的女儿实行人祭,平息所谓的神愤。”

    “这太过分了,不可饶恕!”萨尔摩大声咆哮。

    伝彗摸了摸胡子道:“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萨尔摩将军。”

    “我该怎么帮助你们?若是要借兵对付莫染手下的黑衣人的话绰绰有余,就怕若是我这样做的话,就会引发整个秞岛的全面内战,这是族长大人所不愿意见到的。”

    面对萨尔摩的疑虑,伝彗神情淡然地说:“我们只需要你派兵护卫沈芳璃离开秞岛,让她前往中土大陆。”

    “这……恐怕……”

    “我知道,这对于一个年幼的女孩来说,告别家人以及生活了多年的家乡是很残酷的事情,但我们别无选择。”伝彗见萨尔摩还在犹豫,便继续劝解道,“这个女孩自小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动乱不安的秞岛根本保护不了她的安全,唯有广阔的中土大陆才找得到属于她的天空,而且……算了还是告诉你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必须保密。”

    萨尔摩举起右手作发誓状,于是伝彗便将关于沈芳璃的预言告诉了他。

    “现在你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萨尔摩摸了摸下巴道,“请两位放心,我一定会加派人手,竭尽全力护送族长大人的女儿出海。”

    “除掉顾泽懿之后,莫染肯定会加快自己的夺权步骤,他的下一步可能是……”伝彗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非常紧张,“我知道莫染的到底企图是什么了,他是想借这次事件煽动百姓向族长示威,然后便威胁族长交出女儿。”

    两人认为伝彗分析得很有道理,于是便小声地商议着对策,依他之见,若是爆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的话,将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反对派可以借此机会指责族长的政治措施,莫染可以借机从中作梗,如果示威的规模得不到遏制的话,区域性的武装冲突在所难免,沃肯群岛其余三岛也可以趁机发难,介入秞岛的事务。

    此次西街救援工作若是没有幸存者,激起的民怨就更大了,伝彗建议萨尔摩这几天多调派些人手负责守卫族长官邸,以防不测。他和伝延舫则试图劝服族长让沈芳璃出海,他们要赶在莫染以此事件向族长要挟之前,防止事态的扩大。

    萨尔摩走到顾泽懿的尸体前,以手为他合上了双眼,曾经他和顾泽懿都是同一间军校毕业的同学,现在受人爱戴的警长先生却以这种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他心中除了悲伤外,还有着愤懑,他发誓一定要找出杀害警长的凶手。

    “你们推断杀害警长的人会是谁?”萨尔摩站起身问。

    “有一个人十分可疑,就是警署新任的警长——剃鵺。”伝延舫想了想道,“警长死后,没过多久他就爬到了警长之位,可见他跟此事脱不了干系,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和莫染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我们假定剃鵺是凶手的话,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假定剃鵺是凶手的话……”萨尔摩摸着下巴想了,忽然眼前一亮,向伝彗道,“你这个徒儿的推理真厉害,若是假定成立的话,莫染可以利用剃鵺身为警长的关系,间接地控制秞岛城内的警察。”

    “多谢将军夸奖小徒,既然我们都明白这点的话,事件也就清晰了。”伝彗摸了摸白胡子道,“此事需向外界保密,我们要在夜间行动,救出族长的女儿,明白吗?”

    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伝彗望向街的尽头,他们前面是一条通向北街的路,每一个秞岛人都深知,秞岛城北街区是整个秞岛的行政中心,行政官邸、外交使馆和一起与政有关的建筑都位于那里,一旦示威爆发将导致连锁反应,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三人分道而行,伝彗和伝延舫前往北街区,萨尔摩则向南行,准备调集军队。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九章 示威
    枯枝在残风中摇曳,静寂的陵园山上平添了一处新坟,士兵们站在坟前脱帽致敬,萨尔摩则将顾泽懿的警帽连同花环一起放在了坟前,染后站起身来行了个军礼。

    顷刻间,萨尔摩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代,顾泽懿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将来一定要让秞岛强大起来,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

    可惜的是,顾泽懿还来不及兑现自己的诺言就走了,萨尔摩已经发过了誓要替他找出凶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住秞岛城的事态。

    “将军,不好了。北街突然爆发示威游行,大量示威者正涌向族长官邸。”一名少尉向萨尔摩汇报道,“我已经加派人手守卫族长官邸,防止群众闹事,但我担心的是随着示威人群的逐渐增多,场面会变得无法控制。”

    “那就再调集更多的部队,不过你的部队要有所克制,以免误伤群众,我随后就到。”

    其余士兵们都遵从了萨尔摩的军令,跟随那名少尉往山下走了,他则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果然不出伝彗所料,城民示威游行爆发了。想着想着他迈向了下山的步伐。

    要通往北街就必须越过南街,作为休闲区的南街不愧有着浓郁的悠闲气息,刚进入南街的萨尔摩就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街上的行人虽多,可却让人感觉他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慢悠悠地买东西、慢悠悠地闲逛,慢悠悠地在赌场豪赌。腾云旅馆的男服务员伸着懒腰来到门前,他今天又必须重复为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因为昨天经理不满他的服务态度而与之争吵,弄到他没有充分休息,现在还是一副愤怒没有发泄干净的可怜样子。

    与旅馆相对的是一间猪肉铺,卖猪肉的汉子正对着几斤腥臭腐烂的肥肉发愁,看来他今天的机械运动不能为在家生病的老母亲换来买药的钱了。卖包子的摊位挤在两栋民房的缝隙之间,小贩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包子”这个名词,过了今天他就要被赶出这条街了,只不过因为他的摊位不符合几个地痞所定的卫生标准。铁匠铺的主人也在忙碌着他自己的工作,他身边的助手正百无聊赖的喝着闷酒。

    难以想象北街还在爆发着示威游行,这里却显得异常的安逸,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萨尔摩不得不心存疑虑地走进一家酒馆,一方面为满足食欲,另一方面则为了打探消息。

    萨尔摩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此处望去,街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同时也能更好的观察店内的其余顾客。他让服务员叫了几个小菜后就陷入了沉思,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又走进几位打扮奇怪的客人。

    一位是身着如火烈鸟羽般火红衣裳的中年女子,一位是身着如幼竹般苍翠衣服的少年,一位是身着如荒漠之黄沙般灰黄短衫的青年男子。他们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着黝黑的双瞳,东方人的脸型,所以萨尔摩料定,这三人定是来自中土大陆。

    三人鲜艳的服饰吸引着店内众人的目光,但没人敢靠近他们,因为这三人眼中分明露着一股冰冷的杀气。他们没有在意周围的人,而是找了离萨尔摩不远的一张四人桌坐下,让服务员叫了一瓶酒,也不叫菜,接着就在小声地商议着什么。

    从这三人走进酒馆以来,萨尔摩就假装着自顾自地喝酒,一边又在暗中观察着三人的举止,依他的经验来看,这三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为听清楚三人谈论的话的内容,他暗施窃听咒,另一只手则不断夹着菜放入口中。

    黄色短衫的男子对绿色衣服的少年说:“No:3,你听说了吗?秞岛北街爆发了游行示威,就是现在。”

    “这我当然清楚,你当我的手下都是吃闲饭的吗?倒是你No:7,就不打算借此事件玩些花样吗?”被唤作No:3的少年笑着回答。

    “我可没那样的恶趣味。”

    见被唤作No:7的黄衫男子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绿衣少年摊开手道:“也罢,反正我们是为了圣女而来的,秞岛乱成什么样子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了?”红衣女子瞪了绿衣少年一眼。

    “哦这样啊?那么红葩姐,你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绿衣冷笑着耍弄着手中的餐刀。

    “不是早说过了吗?我们在秞岛行动,只能说代号,不能提本名。”唤作红葩的女子显得有些愤怒。

    “行……行……行,这次行动我们都听你的,No:2,还不行吗?”

    “那就好,到时按计划行事,你们可不要给我添乱了。”

    忽然间,代号No:7的男子朝萨尔摩坐着的方向望了望,惊得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吃东西的样子忽悠过去。

    在那人思索的间隙,店外传来了一阵叫骂声,成群手持标语喊着口号的人一簇簇地向北街的方向走去,酒馆内的顾客纷纷向外张望,有的人小声议论着那群示威的人,有的则静静喝着酒,脸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还有些人就如同那几个中土打扮的人一样跟了过去。

    看来示威的规模已经扩展到了南街区了,难以想象在族长官邸处会是一番怎样的情节,萨尔摩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结了账后,就立即抄近路朝西街赶去。

    族长官邸前聚集着大量人群,他们齐声呼喊着,声势一浪盖过一浪,萨尔摩见状立即让军卫们排成一排,构筑两道防护带,前排由手持护盾的军卫构成,他们随时准备好抵挡情绪失控而冲上前来的群众,后排由持棍棒的军卫构成,以抵御手持兵器的示威群众。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高举过头顶的手,但萨尔摩还是发现刚才在酒馆内遇到的那三人抱着双手,躲在岔口的一个角落,兴致盎然地观摩着这场示威。他盯着那三人不过一会儿,就将全部的精力转移到了维护现场秩序上。

    人群中一位满脸络腮胡子模样的人站了出来,他双手叉着腰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对着萨尔摩喊道:“快把族长大人叫出来,我们要为昨日发生的西街惨案讨个说法,此事到底是不是族长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这位先生请冷静,我是秞岛军的将军,经过我们的调查屠街者乃是一群黑衣人,我敢保证和族长大人没有关系。”萨尔摩作着双手下压的手势,“各位请回吧,此事件我一定会认真调查,还各位一个公道的,请大家放心。”

    萨尔摩话音未落,一支特殊的队伍就从人群中穿行而过,队中尽是妇孺,她们端着自己死去亲人的遗像前行,痛哭不止,人们见状纷纷给她们让道,直到面对着军卫队,她们二话不说,将亲人们的遗像往地上一扔,就冲上前去与手持护盾的军卫队推挪起来。

    军卫们其实也不想伤害她们,可她们就是一个劲的往前挤着,一位老孺就是这样被挤倒在地,示威的人群即刻气炸了,身强力壮的男人们立即叫骂一拥而上,跟军卫们发生肢体冲突,第二队手持棍棒的军卫在护盾军卫的掩护下也冲了出来,和手持武器者打斗起来,支援小队向示威群众释放麻痹弹,待到一些人受麻痹效果影响后,再掏出手铐实行逮捕。

    “大家不要激动……先听我说……”萨尔摩扯着嗓子向人群叫喊,但根本平息不了军卫们和示威群众的打斗,他在酒馆内邂逅的那三人也不见了踪影。

    “大家先住手,听莫某一言。”

    一个沉重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萨尔摩寻声望向人群的中间,便见到莫染拄着法杖,慢悠悠地走到了与他呈一条直线的位置,他顿时握紧了拳头。

    “哦?莫大祭司到处所谓何事?”萨尔摩克制着自己,斗殴仍在继续,并没有因为莫染的到来发生改变,直到他的一句响亮的话语。

    “西街屠街事件,是我下的命令。”

    莫染话语刚落,军卫们和示威群众震惊不已,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掉落到了地上,萨尔摩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压根没想到莫染竟然会自首,脑中又浮现出伝彗对他的提醒,寻思着这肯定又是莫染的阴谋。

    “真没想到身为万人敬仰的大祭司,竟是如此惨无人道,屠杀这般禽兽的行为只有中土人才干得出来,你太让秞岛的百姓失望了。”萨尔摩大声骂道,他想试出莫染在耍什么把戏。

    “祭司大人,这是真的吗?”那位络腮胡子的示威群众领袖扯着莫染的衣袖质问道,在他的身后,众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家稍安勿躁,一切听莫某从头道来。”莫染皱了皱眉头道,“昨日,确实是在下率领信徒对西街进行清洗,实因黑斑病的扩散已经非常严重了,再不加以制止的话,黑斑病将会在整个秞岛内是无忌惮的蔓延,到了那时大家都得死,莫某迫于形势才出此下策,望请大家原谅,但莫某坚信自己的行为没有错,为了秞岛我甘愿受世人的唾弃。”

    “不过HBZY-1特效药不是能够治愈黑斑病吗?为何要平白无故牺牲那么多生命?不以特效药救他们呢?”示威群众的首领神情疑惑地问了句,引得周围一片声音随他附和道。

    “若是黑斑病毒发生变异了呢?”

    众人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见佞采易还是那身显眼的白大褂走到了莫染身边。

    “佞院长,请问你有何指教?”

    “经过我对黑斑病数年的研究发现,此次爆发的黑斑病是以空气传播为主,证明就是死者鼻腔内发现的绿色絮状物,实验表明该物质能与空气发生反应。”佞采易耐心地对示威群众的首领解释道,“由于病毒发生了变异,短期内我是无法研究出特效药的,所以唯一能救秞岛的办法就是将感染源彻底的清除。”

    佞采易提高了声音道:“大家请放心,西街的百姓不会白白的牺牲,他们死去的同时也捣毁了黑斑病蔓延的土壤,他们的死消灭了一种足以消灭整个秞岛围族的可怕疾病。”

    忽然莫染将双膝向前一跪,佞采易赶紧上前欲扶起他:“莫大祭司,你这是干什么?”

    “若各位无法宣泄心头怨气便责罚莫某,一切责任皆由莫某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望着莫染的举动,人群顿时哑口无言,人们望着他们平日所敬仰的那个大祭司,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萨尔摩却在心中嘲笑着莫染这出苦肉戏演得真好。

    “不过话说回来,西街的人全死了,你必须为这些死去的人负责。”

    “大将军,你可曾想过,真正该为此事负责的人到底是谁?”面对萨尔摩的刁难,莫染转头质问道。

    “是谁?”萨尔摩示意他起身说话,人们也附和着,对啊……是谁的?诸如此类的声音响彻四周。

    “正是族长大人之女——沈芳璃,那个不祥之人。”

    “你……”萨尔摩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莫染,见到莫染那装腔作势的神情,他气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伝彗猜的果然没错,莫染果然以此作为要挟族长大人的筹码了。不过照此情形他又不敢轻举妄动,随着人群中的那句,我早知道,就是她了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近乎咆哮地吼道:“你有何证据?”

    “大家还记得沈芳璃出生的那天发生的事吗?象征灾厄的白鄂鸟飞临秞岛,几年过后秞岛就爆发了黑斑病,一切只是巧合吗?”莫染笑了笑道,“我夜观星象多年,发现自她出生之日起,次星的光耀始终盖过主星,此乃凶兆,此人的前世必定是触怒了女神才引得神罚,并波及整个秞岛,她就是此次黑斑病事件的本源。”

    “对啊,只要杀了沈芳璃的话,我们秞岛的厄运就不会再次降临了,也就不会发生像屠街如此严重的事件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的话立即引起了阵阵响应。

    “为了大家,莫某豁出去了,明日我一定说服沈族长,让他交出令爱,施以人祭,以慰神灵。”莫染说罢将法杖往地上一敲以激起群众的声势。

    顷刻间,“剿灭不祥,以血祭天,慰我族人。平息神愤,本源不除,势不罢休。”的口号高响起来,军卫队又加强了戒备防止随时冲入族长官邸的示威群众,可是这回他们所要保护的对象发生了改变。

    萨尔摩留意到了莫染嘴角上露出的危险笑容,像是在警告自己若插手此事,下场定会非常悲惨。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章 离别
    庭院深处有一个秋千,从前母亲推着秋千,让沈芳璃在上面晃啊晃地嬉闹,而现在,晃动这个秋千的是她自己,父亲和哥哥由于工作上的关系,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她,偌大的花园中她总是一个人,扶着连着秋千的蔓藤上下晃动。

    孤独感像气墙一般驱散着临近沈芳璃的欢乐,在别人眼中也许她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存在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母亲因为她的缘故死了,就连被她视之为亲姐姐一般的婗香,也想要她的命,也许她只有逃跑,躲得远远的才能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不被伤害。

    被婗香行刺的事情沈芳璃没有告诉父亲,对于自己腰上的伤口,她对父亲谎称是枝条刮伤的敷衍过去,一旁看着的婗香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感激还是不屑,反正这件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了,直到现在她的伤口还会隐隐作痛,但一想到婗香那悲惨的遭遇,她就释然了。可是婗香却没有从中恢复过来,一连几天,都在躲着自己,沈芳璃试过各种办法皆不奏效,只能由着她去了。

    昨日屋外的喧闹声惊扰了沈芳璃,她从仆人口中得知父亲官邸前爆发了示威游行,军卫队与示威群众还引发了冲突,本来她一探究竟的,可是父亲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叮嘱她呆在屋内,没有父亲的命令,她不能离开闺房一步。示威结束后,父亲让她走出闺房,自己却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内,无论她怎么敲门,父亲都不予理会,她唯有独自坐在院内的秋千上,凝望着被云朵遮挡住的璨星。

    父亲难道是在生她的气?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沈芳璃开始胡思乱想,要说错误的话,做出屠街这等惨无人道事情的人才是真正错的,为何他们都将责任推在父亲一个人身上?

    树叶随风落下的声音惊扰了沈芳璃的思绪,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走廊上穿过,那人的步伐奇快,即便是父亲的官邸戒备森严也没让任何人发现,不过他却忽略了院内的一个盲点,沈芳璃正是从斜角的方向看到了此人。

    难道是坏人吗?沈芳璃想了想,立即伏低了身子,眼见那人穿过走廊冲上楼梯朝父亲的办公室跑去,难道他要对父亲不利?越想越不对劲,她便悄悄地跟上楼去,以墙角作为掩体。

    “沈允照族长!你在吗?”

    那人的声音很轻,但房间内的沈允照的声音听起来却不那么友善。

    “你是谁?为何潜入我的官邸,你……有什么企图?”

    “我是伝彗的弟子伝延舫,族长大人,我有要紧的事与你商量,请你快开门。”

    “原来是前秞岛大祭司的弟子。”沈允照赶紧打开门来,四下张望着外边有无可疑的身影,然后便让那人走进屋内。

    听到房门咚的一响,沈芳璃就向前探着身子靠近窗户,小心翼翼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说吧,伝彗让你来此所谓何事?”沈允照找了一张椅子让伝延舫坐下说。

    伝延舫没有选择坐下,他的语气非常严肃:“我是来带令爱出海的,莫染要以你的女儿作为人祭献给神灵。”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吗?”沈允照叹了口气,摸了摸头道,“说吧,你是怎么知道莫染要以璃儿胁迫我的?”

    伝延舫将那日在落星楼偷听一事告诉了沈允照,见他没有作声,便继续劝解道:“族长大人,再不让令爱走就来不及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带她离开秞岛呢?”

    事到如今,伝延舫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于是便将师父所作的关于沈芳璃的预言和盘托出,沈允照边听边点头,直到他说完才回了一句。

    “你们有什么逃离的计划吗?”

    “师父已经联系了萨尔摩将军,他在西海岸为我们准备了一首大船,并派重兵在此把守以租借莫染的追兵。”伝延舫从桌上摊开一张秞岛地图,拿笔划过一条路线,“要到达西海岸就必须穿过西街区,经历了屠街事件,西街现在已是空无一人,可是此处也是最易设伏的地方,莫染肯定会派遣人在此拦截我们。”

    “这样做太过危险了,还有没有更好的逃离路线?”

    “最近的逃离路线只有这条了,我们必须避过追兵,成败在此一举。”伝延舫坚定地回答。

    忽然门外哐当地响了一声,伝延舫说了句谁?沈允照就迅速前去开门,谁知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他的女儿沈芳璃,她双眼红肿,哇的一声就扑到了他怀里。

    “爸爸不要丢下璃儿,璃儿不走,璃儿要与爸爸共度难关。”

    沈允照摸着女儿的头安慰道:“傻孩子,怎么长那么大了还在撒娇呢?爸爸总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吧?有些事你总要一个人去经历的,你肩负着我们围族的未来,只有到了中土大陆,你才会明白所有的一切。”

    “璃儿宁可什么都不懂,只求爸爸不要赶璃儿走。”

    沈芳璃的小手使劲扯着沈允照的衣角,他只好蹲下身子拍了拍沈芳璃的肩膀道:“来吧,璃儿,爸爸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就拉着她走到了一个竖着摆放的长柜前,沈允照拉开长柜,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起初沈芳璃还以为父亲要送什么珍贵的东西给她,心中满是期待,探过头去一看,不禁有些失望,这不是金灿杖吗?与她相等的高度,通体金色,还有杖尖月牙与球形相接的装饰,父亲为何要将她平时经常用于咒法练习的金灿杖交给她?

    “你可别小看这柄金灿杖,经过几年来的观察,我才发现此法杖的与众不同。”沈允照双手捧着金灿杖举到沈芳璃面前,“还记得这柄法杖的来历吗?”

    沈芳璃点了点头道:“你对我说过了,这柄法杖随着我的出生而来到这个世界上。”

    “接好了。你要拿好它。”沈允照让沈芳璃双手拿好金灿杖,望着她摆弄了一会儿,即刻说,“你有没有发现这柄金灿杖的长度永远都是和你的身高等高的,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

    沈芳璃左思右想,突然间恍然大悟,幸得父亲的提醒自己才注意到这点,从她有记忆起,金灿杖就是她手里的玩具,奇怪的是这个玄铁打造的金杖她那么小年纪居然也能拿得起,而且随着自己年龄以及身高的增高,这柄法杖也在变长。

    “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见沈芳璃摇了摇头,沈允照正声道,“因为这柄法杖与你是一体的,这就是所谓的灵性,虽然我弄不清其中缘由是什么,但是我可以料定,此杖可以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你逢凶化吉,你必须经常带着它,懂了吗?”

    沈芳璃捧起法杖点了点头,心中是说不尽的感激。

    “族长大人,快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伝延舫打开房门,四下张望着,见周围没人便让沈允照和沈芳璃一同走出房间。

    他们在下楼的过程中见到了沈桐安,他此时正欲上楼找自己的父亲,却见到父亲和妹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下楼来,一副想要逃走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

    “爸爸和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伝延舫和沈允照就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伝延舫更是要他让开,可沈桐安非但没有让道,还提出自己也要来帮忙。

    “你疯了吗?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莫染,为了夺走你父亲的地位,他可以牺牲整条西街的百姓。”伝延舫急得一掌将他推开,可沈桐安不甘示弱,他冲上前抓起伝延舫的衣领咆哮。

    “璃儿是我的妹妹,我一定要保护她。”

    沈允照劝解道:“好吧,桐安。我允许你帮忙。”

    沈桐安点了点头,一把牵过沈芳璃的小手。

    族长官邸有两道门,若是逃走的话,一般不会选择前门。于是他们决定走后门,在沈允照的带领下,几人终于顺利的跑过了几条街道,直往西街的方向奔去,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群数量众多的黑衣人此时拦住了通往西街的道路,为首的正是刚当上警署警长的剃鵺。

    “几位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剃鵺拔剑出鞘从黑衣人中走了出来,“莫大祭司早料想到你们会逃跑,所以让我再次等候你们。”

    伝延舫向剃鵺怒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警长先生是你杀害的吧?”

    “答对了,你猜得真准。”剃鵺冷笑着鼓掌,“我的确是为了警长之位不择手段,只要有了权势,那我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

    “你……”

    伝延舫正欲拔剑出鞘,但右手却被沈允照紧紧按住,他在伝延舫耳边悄声道:“待会你和沈桐安带璃儿走,由我来为你们突围。”

    “可是……族长……你……”伝延舫于心不忍,但一旁的沈桐安的眼神在告诉他,请他放心。

    “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沈允照和他的女儿必须留下。”剃鵺抬起左手准备发号施令,“我劝你们不要抵抗,莫染大人最不喜欢别人不与他合作了。”

    沈允照使劲挣脱了沈芳璃的小手,走到了三人的身前,将手中的法杖向地上一震,大声道:“你们想要抓我不过是为了我的族长之位,与我的女儿何干,诸位能否网开一面,放过我的璃儿。”

    剃鵺摸了摸剑道:“我说族长大人,你要弄清楚,并不是我们想要你女儿的命,而是整个秞岛百姓想要你女儿作为人祭,这是民心所向,您的爱民仁政到哪去了?秞岛城的百姓不同样是你的子女吗?”

    说时迟那时快,沈允照不愿与他多费口舌,挥起法杖就是一道宿炎决袭向对方,数颗火球凭空从天而降,黑衣人们纷纷散开挥刀砍向掉落的火球,剃鵺见状则怒施霜寒之息冻住火球。他的咒法刚被剃鵺破解,就立即挥起法杖与黑衣人们交战起来,伝延舫也跟在他身后冲杀了过去,沈桐安则一只手拉着妹妹的手,另一只手则举刀挡向黑衣人们对他接连的攻击。

    沈允照以火之矛攻击试图追击他们的黑衣人,不想自己背上中了剃鵺一剑,疼得他大喊一声,沈芳璃眼见父亲受伤,正欲冲回去救他,但被沈桐安一把抱住,并使劲拽着她离开。

    “快放开我……我要去救爸爸。”

    无论沈芳璃如何喊叫,沈桐安就是不放手,带着她向前跑去,她从沈桐安的身后看到沈允照痛苦的倒在地上,黑衣人们似乎仍不肯放过他,对着他的背又是连砍数刀,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发不出声音,但口型似乎在说“快走”。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一章 音乐学院的突围
    按照伝彗制定的逃离路线,他们顺利到达了西街,烈焰将昔日繁华的西街烧得面目全非,四周静谧得令人胆寒,觉察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气息,就连拂面而过的微风也夹杂着一股尸臭。

    他们放缓了脚步,缓缓前行,伝延舫和沈桐安一人手执剑,一人握刀站在沈芳璃左右保护她的安全,他俩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敌人的突袭。

    若不是两人的阻止,沈芳璃就会施法前去救父亲,她被沈桐安指责修为不够,根本就不是那群黑衣人的对手,况且那些人的目标本来就是她,这么做就是在自投罗网。沈桐安告诉她,那些人不会伤害父亲,莫染若想要成为秞岛族长就必须获得族长徽章,只有得到了族长徽章才会得到秞岛城百姓的认可,前任族长需将族长徽章交予新任族长,才能完成族长交接,所以莫染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沈允照。

    沈芳璃相信了哥哥的话,但是她仍然感到一阵酸楚,父亲为了保护她受了那么严重的刀伤,而她就只能这么默默地看着。那种弱小以及无能为力都在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西街上的房屋废墟似乎在对沈芳璃述说着曾经美好的故事,其实几天前她就听说了西街屠街惨案了,那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也在这起惨案中遇害了,曾经她与那名女孩讨论过将来的梦想,曾经她们都想要成为一名吟游歌姬,曾经她们一同嬉闹,一同玩耍,曾经……她甚至都还不知道那名女孩的名字,女孩就这样悄悄地走了。上天为什么要给这名女孩安排这样的命运?霍伦兹音乐学院为什么偏偏就坐落在西街?

    路过音乐学院的门前,沈芳璃停住了脚步,她向伝延舫解释自己想在此停留一会儿,伝延舫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只是让她不要停留太久。

    于是沈芳璃伫立在霍伦兹音乐学院门前,小心地推开烧得黝黑的院门,走进学院内,她才发现黑色成为学院的主色调,到处都散发着焦臭的气味,屋顶已经完全塌陷,座椅上布满尘土,四周残破不堪。

    若不看到前方未完全裂开的主讲台,他们根本不会意识到原来走进的是一间礼堂,像类似的礼堂中土大陆的音乐学院也有,都是作音乐演讲之用,他们并未觉得此礼堂有何特殊之处,只是主讲台上放着一架音板断裂的钢琴,夜光透过屋顶上的洞口照射在琴键上,让人觉得如同在圣境之中。

    沈芳璃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并试着按动了琴键,出乎意料的是钢琴并没有损坏,清脆的声音即刻回响在周围,于是沈芳璃弹了一首《雪珠曲》,这是父亲教会她的第一首钢琴曲,雪珠草乃秞岛最著名的经济作物,正是因为雪珠草制成的复灵丹恢复灵力的作用深受中土人的喜爱,为秞岛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效益,《雪珠曲》分为两大段,轻音部分象征着秞岛百姓不辞辛劳采集雪珠草的热情,赞美着秞岛的田园风光,重音部分象征着秞岛商人特有的性格,诚实守信,勤勤恳恳。

    一曲轻快的《雪珠曲》奏完之后,台下的伝延舫和沈桐安纷纷鼓掌表示赞赏。沈芳璃走上坐椅,手里却紧握着钢琴上一个带着斑斑血迹的人偶,那个黄色长发的人偶在她手上滑落,关节和脖子皆断开了。

    想到自己曾经梦想就读的霍伦兹音乐学院,如今成了这样一副景象,沈芳璃不禁黯然泪下,沈桐安走上前为她拭去眼泪。

    “你一定要坚强,明白吗?你承载着我们整个秞岛的希望。”

    见沈芳璃轻轻地点了点头,沈桐安就再度牵起她的小手,让她从主讲台上下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惊的三人急忙调转过头,这次发现礼堂出口处站着一群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原来钢琴的音乐声被埋伏在西街的黑衣人所发觉,在探明发出琴声的地点之后,他们便将整个霍伦兹音乐学院包围了起来,然后在学院礼堂内发现了三人的行踪。

    领队者从以手持弓的黑衣人群中走出,当那人进入沈芳璃视野的时候,她惊呆了,因为这位一袭黑色西服,身着迷你短裙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贴身女仆婗香。

    “小婗,为什么你会……”

    “会为莫染办事,对吗?”婗香从身后背着的刀鞘中拔出双刃,向沈芳璃笑道,“你是不祥之人,由于你的缘故,我的家人蒙难了,西街的人也全死了。莫大祭司是对的,只有以你作为祭品,整个秞岛才能够得救。”

    “你听我解释,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莫染是个坏人,他是为了秞岛族长之位才这么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沈芳璃着急地想冲上前去,但被沈桐安一把拦住。

    “相信?我的家人都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婗香摸了摸自己的发梢道,“我真后悔当初没能杀了你,不过这样也好,这次抓你回去让莫大祭司来处置你。”

    忽然婗香感到头顶上方一阵风刮过,立即将身一侧,一块巨石恰好砸在她身旁的一名黑衣人身上,那位黑衣人顿时没了气息。她认出此咒法乃地属性咒法落岩击,施咒之人便是刀尖刺地,满脸怒容的沈桐安。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你伤害过我的妹妹?”

    “确是如此,你为何不问一下你的妹妹?”婗香掩嘴笑道,“明明她只要将我行刺她一事告诉她的父亲,那么我就会被你们赶出沈家,谁知道我的大小姐那么愚蠢,硬是帮我隐瞒此事,我也装作还在气头上的样子,借此机会探听你们沈家的情报。”

    “我就说嘛,莫染怎么会那么快得知我们要带沈芳璃出海的消息?原来是你们沈家出了细作。”伝延舫转向沈桐安打趣,沈桐安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向沈芳璃询问了被刺一事的经过。

    “所以大小姐的愚蠢不仅体现在她对敌人的仁慈上,而且……”婗香仰起头在礼堂的天花板上看了一圈,“你们明明在逃跑,却根本没有逃跑的样子,大小姐还因为顽皮在霍伦兹音乐学院弹起了钢琴,你们难道不知道越是空旷的地方,声音传播得越广吗?你们这样做就好比在说,‘我们在这,快来抓我们。’”

    婗香说罢,黑衣人们都大笑起来,有人笑得连弓弩都拿不稳了。

    沈桐安没有笑,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婗香道:“你根本不了解璃儿,她不揭发你并不是因为她仁慈,是因为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缓解你内心中的伤痛,她弹奏钢琴也并不是让你们知道她就在此等候着你们来抓捕她,那是因为能在霍伦兹音乐学院就读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被那个万人敬仰的莫大祭司无情的捏碎了,她只想碰一下音乐学院的器材而已,若是连这点都不让她实现的话,我还算她的哥哥吗?”

    听了沈桐安的话,黑衣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为定军心,婗香毫不客气地回了句:“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语罢便手持双刃劈向沈桐安。

    沈桐安迎刃而上与婗香对战起来,黑衣人们见状都持弓向伝延舫射去,顿时箭如雨下,座椅上、地面上都扎满了箭矢,伝延舫抱着沈芳璃就地一滚,顺势找到了一排椅子作为掩体。可是箭矢没有停歇的迹象,照此下去,两人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

    婗香与沈桐安对战了十来回合,仍不分胜负。婗香想摆脱沈桐安从而接近沈芳璃,但沈桐安不会让她得逞,每次她想要通过风之翼的加速效果甩开沈桐安都不奏效,沈桐安会以相同的招数制住她,不过由于妹妹就在身边,以免误伤,沈桐安也不太好使用战技。

    “如果你还认璃儿作大小姐的话,就赶紧收手。”再次挡下婗香后,沈桐安劝道,婗香的脸离他很近,他果然还是小看这个女人的力气了。

    “估计很难。”婗香说着又挥舞着双刃连连进攻,突然她的双刃上放出了银白色的光芒,接着大喊一声,“双刃连袭”

    顿时婗香刀刃上释放出了数道环形剑气劈向沈桐安,他见状挡下几道剑气,在一旁的伝延舫也上前帮忙抵挡剑气,但由于婗香的战技发动得太过突然,沈桐安的反应也是拼尽了自己的极限,但是还是无法挡住全部的剑气,眼看其中的一道剑气就要向着沈芳璃的方向飞去了,沈桐安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身一护,剑气正中他的脸部,良久血顺着他脸上的裂口涌了出来。

    “哥……”

    沈芳璃冲上前想要看看沈桐安伤得怎么样了,但被他一掌推开,冲伝延舫吼道:“快带璃儿走!”

    伝延舫点了点头抱起痛苦不止的沈芳璃,以剑挑开一支支射向他们的弓箭,向着礼堂的出口冲去,他没有转过头,因为他知道沈桐安为了他们能够顺利逃离仍然在跟婗香战斗着,他绝不能辜负沈桐安嘱托。

    伴随着一阵阵惨叫声,伝延舫砍倒了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向沈芳璃冲来,他只能一手抱着双眼失神的沈芳璃,一手执剑砍向冲上前来的黑衣人,他的衣衫被敌人的鲜血染红了,但他毫不在意,仍在拼尽全力的拼杀,然后趁敌人一个不留神,吟唱风之翼咒法加速冲向街的尽头。

    在远方咒力路灯的照耀下,伝延舫终于看到了卢兰克港——位于秞岛西面的港口。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二章 约定
    卢兰克港是秞岛唯一通往外界的港口,自从中土大陆与沃肯群岛签订自由贸易协定以来,这里就成为围族最繁荣的港口之一,围族人主要将药草、矿产、农副产品等出口到中土各国,以换取高科技产品,例如,早以遍布中土各大城市的咒力器系统,在近几年才被围族人所认识并加以推广。若是没有中土各国的技术援助,围族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科技的飞跃。

    因此,怎样处理好与中土各国的关系,成为了每届族长要优先解决的问题,像中土的隽龙联邦的关系就与围族不错,隶属隽龙联邦的宛阳城更是围族人在中土最多的地方,可伝彗并没有让沈芳璃前往宛阳,而是建议伝延舫带着沈芳璃向西南行驶,前往奥斯维匈帝国。因为有消息称,奥斯维匈帝国和隽龙联邦的关系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地步,大战一触即发,而战场很有可能就在隽龙联邦内。

    西街的地势高于卢兰克港,因此伝延舫能清晰地看清港口的一角:装满货物的集装箱、咒力起重机、运输控制室……不过从他的视角还没有出现船舶的影子,无法判断萨尔摩将军为他们准备的海船所在的方位,只要能够确定海船的位置,出海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当伝延舫再次吟唱风之翼以增加自己的奔跑速度的时候,他感到左手被人一扯,转身一看原来是沈芳璃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跑累了吗?”伝延舫关心地问。

    沈芳璃低着头道:“伝大哥,我不去了。”

    伝延舫不敢相信地说:“你说什么?”

    “我不出海了!我要回去救爸爸和哥哥。”沈芳璃抬起头,双眼含着泪花道,“我感觉我们这样是在逃避。”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了沈芳璃的小脸上,她揉着脸向伝延舫吼道:“你干什么?”

    “打醒你呀!”伝延舫大喊着,随即双手抓着沈芳璃的肩膀道,“即使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斗得过莫染吗?你救得了你的哥哥和爸爸吗?没有实力就不要逞强,这会让他们拼了命保护你的努力全部都白费。”

    “我不要你们救!我也用不着你们为我牺牲,我是不祥之人,只会让身边的人不幸。”

    沈芳璃使劲捶打着伝延舫的胸脯,直到捶到了自己的小手没了力气,哇的一声扯着伝延舫的衣服大哭起来。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还要不甘心,你也是最想打败莫染的人,然而你一定要学会忍辱负重。”伝延舫摸着沈芳璃的头安慰道,“虽然你是女孩子,但是你要有一颗勇敢的心。”

    伝延舫拾起了沈芳璃掉落在地上的金灿杖,双手捧到了沈芳璃的面前,沈芳璃双手接过后,他露出了笑容:“知道你的父亲将这柄法杖交予你的意义吗?用法杖者皆被称为咒法师,不同于其它职业,咒法师是最强调“咒法”这种荧星最基本力量的职业,若能出色运用咒法,咒法师就具有其它职业所没有的优势,你的父亲一定是希望你将来成为一名咒法师。”

    “可是,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吟游歌姬啊。”

    “成为一名吟游歌姬和成为一名咒法师并不冲突吧。”伝延舫说着牵过沈芳璃的手道,“我们距离卢兰克港不远了,在跑一段路应该可以赶到。”

    沈芳璃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便双手紧握金灿杖和伝延舫一同向卢兰克港的方向跑去。

    来到入港处,伝延舫才发现萨尔摩早已派遣了大量的卫兵负责守卫港口,他和沈芳璃才刚到,守卫入港处的几名卫兵就引领他们走进港内,其余的卫兵则在入港大门处戒备,以阻截莫染的追兵。

    两名卫兵带着伝延舫和沈芳璃走到船舶停靠处,在那里沈芳璃见到了上次在天命教堂为她作预言的老头,他拄着法杖总是露着一副精神抖擞的表情,在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着军服,体型微胖,留着齐唇胡子的中年男人,经伝延舫介绍那人正是萨尔摩将军——秞岛军队的总指挥官,就是他为沈芳璃提供了出海所需的船舶。

    “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一身神父袍的老头微笑着问沈芳璃。

    “当然记得你,就是你为我作了那个无聊的预言。”沈芳璃没好气地回答,至今她仍然没把老头的话放在心上,伝延舫赶紧提醒沈芳璃,老头名为伝慧,是秞岛原来的大祭司,更是他的师父。

    “原来你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啊!”沈芳璃上下打量着伝慧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以你的实力一定能打败那个坏蛋莫染,救出我的爸爸和哥哥。”

    “我之所以现在才出现,是因为我要负责护送你出海,保护你的安危是这次整个行动的重中之重。”伝慧咳了一声,将对沈芳璃隐瞒的预言部分全部都告诉了她。

    “你怎么不早说呢?”沈芳璃听后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她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重要,她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希望你的预言是错误的,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罢了。”

    “当初没告诉你关于预言的全部,是怕你肩负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伝慧将手放在了沈芳璃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道,“而现在你将离开秞岛,离开围族世代生活的地方,有些事情必须让你知道。”

    “好吧,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沈芳璃抬头望着伝慧。

    “什么要求?”

    “我出海后,你一定要帮我救出我的爸爸和哥哥,可以吗?”

    坛慧双手作祈祷状道:“好的,我以女神的名义保证,一定会想方设法救出你的亲人。”

    “口头约定不算,我们来拉勾吧。”沈芳璃说着将右手小拇指伸向了伝慧,“谁要是说谎的话,就要遭到女神的制裁。”

    “放心,我会遵守约定的。”伝慧弯下身子,伸出了皱巴巴的右手,稚嫩的手和苍老的手接在了一起。他们谁也不会忘了今日的约定。

    不知怎的?沈芳璃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因为这个约定,她所忧虑的一切都得到了释然,接下来她该为自己的将来作打算,毕竟奥斯维匈帝国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她从小就没出过远门,更何况此番一走,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返回秞岛,自己的生存将面临极大的考验,虽说有伝延舫与她同行,但她的心里还是没底。

    “你在想什么呢?”伝延舫在她身边轻声问。

    沈芳璃答了句没什么,萨尔摩便抱怨时间不多了,于是便引领沈芳璃和伝延舫来到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面前,帆船为棕色纯木打造,共有三根桅杆,船头挂三角纵帆,方向盘很大,并附带咒力自动船桨系统,完全可以两人操控整艘帆船。

    萨尔摩解释称该船本是军队运输物资所用,几个月前才建造完成,还没为船起个中听的名字,建造工艺精良,他对该船自然也是爱不释手,今日便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两人,称自己非常期待这次独具意义的首航。

    “你们过来看看这次的航行路线。”萨尔摩展开一张航海图,待伝延舫和沈芳璃靠近自己后,他指着地图上绘制的路线接着说,“你们要向西南方向航行,穿过伊诺瑞海漩涡,那是邻瑟比诺海最凶险的海漩涡,该海域气候变幻莫测,常伴随着狂风巨浪,若能顺利的穿过该海漩涡你们就能到达攀狐市——奥斯维匈帝国的港口城市。”

    听完萨尔摩将军的讲解后,沈芳璃和伝延舫就要出发了,他们收拾好行礼,远处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随着一个个士兵的倒下,黑衣人们将卢兰克港包围了起来,士兵们急忙聚成一排与黑衣人们对峙着,不让他们攻上港岸。

    “计划得挺周密的嘛,萨尔摩将军,可惜你们没机会实施了。”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萨尔摩当即辨认出了正是莫染,只见他换了一件黝黑色的祭司袍从黑衣人群中走出,皱了皱眉头,还把左手握着的短杖换到了右手。

    “可恶,是你们……”萨尔摩握紧了拳头。

    “伝慧先生,我敬爱的导师,今日你确定要放沈芳璃出海,与我为敌吗?”莫染没有理会暴怒的萨尔摩,转向伝慧道,“包庇不祥之人,在秞岛可是大罪一件。”

    “我从未听说过秞岛的法律中有这条,你擅自加上去的吗?莫染,你变了,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就是收了你这样的徒弟,你确信以你个人的实力能够阻止得了族长的女儿出海吗?”伝慧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谁知莫染哈哈大笑道:“不,你错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语罢,三个人影出现在莫染的身后,分别是以舌舔剑新任秞岛警署警长剃鵺,将双刃横于身前的原沈家侍女婗香,右手托着弓弩靠在肩上的秞岛医院院长佞采易。他们都站在莫染左右,一副等待好戏上演的心情。

    若不是伝延舫紧按着沈芳璃的肩,她就要朝莫染冲过去了,虽然她不认识院长佞采易,但是剃鵺和婗香出现在此,就说明父亲和哥哥已经被他们抓住了,看他们的神情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搅得她的内心无法冷静下来。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三章 烈鸟之红、苍竹之绿和荒漠之黄
    “莫大坏蛋,你快放了我的爸爸和哥哥。”沈芳璃嘟起小嘴向莫染叫嚷着,但莫染不为所动,反而接连发出了冰冷的笑声。

    “可以啊,只要你跟我走的话,我可以立即放了你的父亲和哥哥。”见沈芳璃表情有些犹豫,莫染笑得更甜了,“请你放心,我是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你的父亲交出了族长之位,我自然会放了他,若是你执意出海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你父亲和哥哥的安全了哦。”

    “你……你这个大坏人,卑鄙无耻……”沈芳璃气得头发都几乎要吹了起来,伝延舫一把拦住她,提醒她不要中了莫染的计。

    “随你怎么骂吧,你们若要反抗的话,我们就奉陪到底。”莫染转向萨尔摩道,“将军大人,你就带了这点军队来得话完全不够看。”

    莫染说罢,就站到了一边,让出一条路。剃鵺吹了一声口哨,一队身着蓝装手持警棒的警察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齐刷刷地排成一排做好出击的准备。

    连平日竭力维护秞岛的警察部队都受到了莫染的控制,伝彗实在想不出莫染究竟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也难怪他要帮助剃鵺夺取警长之位,这一切全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伝导师,你是不是在感叹自己失算了,别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嘛,我这一切都是跟你学的。”不待伝彗怒斥,莫染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仅凭我和我的信徒们是无法夺取沈允照政权的,还需要警署的帮忙,唯有控制了警署才有足够的兵力对抗秞岛军队,一方面我加紧跟不满沈允照政策的反对派联系,并获得他们的支持,另一方面我让剃鵺招募大量反对派人士,混入警察队伍之中,以掩人耳目,当然其中的过程,这位剃鵺先生也帮了不少的忙。”

    “萨尔摩将军,虽然我敬佩你为秞岛取得过许多赫赫战功,但是这次你是寡不敌众了。”剃鵺冷冰冰地说,“反对派已经控制了大半个秞岛了,我想他们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了,你还是赶紧投降吧。”

    听了剃鵺的话,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若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们就是秞岛最后的政府部队了。为定军心,萨尔摩豪言道:“我势必与秞岛共存亡,绝不投降!”

    “大将军,你这句话说过头了吧。”莫染冷笑道,“秞岛还未亡呢,只是政权交替而已。”

    突然间山头那边传来一阵强烈的喊杀声,听到这阵喊杀声后,士兵们的腿都开始颤抖,莫染料定他召集的反对派部队就要到了,于是便威胁道:“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是要投降呢?还是坚决抵抗。”

    萨尔摩没有回答,而是一声令下,拔出刀刃,一步当先冲杀了过去,他的军士们都跟在他身后冲向敌阵,莫染见状便背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伝彗、伝延舫、萨尔摩将军,我以叛族罪、损害民族利益罪对你们进行逮捕,若是不服,就地处决。”剃鵺说完了这句话,就带领着伪装成警察的反对派队伍与萨尔摩的军队兵刃相接。

    伝彗敦促伝延舫迅速开船带沈芳璃走,自己则动身前去援助萨尔摩,刚走到一半,就被莫染拦住去路,莫染直接以一记暴风裁袭向伝彗,顿时狂风大作,海船颠簸不止,莫染召唤出一阵强烈的风暴,大风从西南方向吹向港口,所有人都抓住可抓的东西以免被风暴刮走,那些什么都没有抓住的人直接被风暴挂到了空中,有的被重重的掷到了地面上,没了气息,有的则撞到了尖锐的物体上,直到血液流干,由于莫染事先对他的人使用了禁魔咒,所以他使出的咒法暂时对自己的人无效,而萨尔摩手下的士兵们却伤亡惨重,只有体质稍高者才挡下了这波攻击。

    拴住海船的锁链在狂风之下还算是坚固的,而它的基座却撑不了多久,莫染再度施展暴风裁,这次风暴的力量几乎将固定海船的基座连根拔起。伝彗以杖重重地击在地面上震得石块四溅,他以一记凝晶护体才挡下这波攻击,虽然咒法无效的效果伝延舫和沈芳璃也能获得,但只有十分钟的效果,十分钟之内伝延舫必须杨帆出海。

    “师父……”伝延舫叫了一声,又接连砍翻几个冲上甲板的黑衣人,但更多的持刀黑衣人又冲了上来,他赶紧将沈芳璃护在身后,自己挥剑展开激战,留着海船上的箭矢多得数不清,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压根抽不开身扬起风帆。

    “你们快走,不用管我们!”萨尔摩向伝延舫大喊一声,他又接着向剃鵺连砍四刀,但皆被剃鵺挡下,一旁的婗香也加入战斗,和剃鵺共同对萨尔摩发动攻击。

    萨尔摩不愧为有战神之称的秞岛将军,以一敌二却完全不落下风,反而连连使出火咒法和水咒法压制二人,让两人疲于应对。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二人身上,因为他一眼瞄到了藏在一旁的佞采易,此刻佞采易将弓弩对准了船上的伝延舫。

    当萨尔摩正欲阻止时,为时已晚,佞采易已经射出了弩箭,正中船上伝延舫,伴随着一声惨叫,伝延舫单膝跪在了地上,黑衣人们见状纷纷向前冲去。

    为掩护伝延舫,萨尔摩拼尽全力地挡开剃鵺和婗香的攻击,他的身上也被砍中几刀,但他不顾伤势硬是冲到了船上,砍翻挡路的黑衣人,来到了伝延舫的身边,为他检查伤势。箭矢射在了伝延舫的肩膀上,他拔出箭头之后,才发现箭头呈黑色,而伝延舫受伤处有着黑色的絮状物。

    萨尔摩抬起头冲仍在冷笑的佞采易怒吼道:“佞采易,你这个混蛋,竟敢下毒!”

    “伝大哥,你怎么样了?你不要紧吧?”沈芳璃蹲在伝延舫身旁关切地问。

    “只要你没事就好,这点小伤算什么?”伝延舫拍了拍沈芳璃扶在肩上的小手,腿上一使劲,站了起来。

    “呵呵……你可不要小看这种毒哦,这可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佞采易放下弓弩笑道,“里面混入了普凌红鄂,从普凌紫葵花中提取的一种剧毒,再配以69种毒虫汁液,制炼29天而成,我给该毒取命为红鄂散,中毒者二十小时之内出现四肢抽搐症状,五日之后筋脉尽断,形如废人,十日后七孔流血而死,死状和黑斑病一模一样,惨不忍睹啊。”

    “可恶,快把解药交出来。”

    未等萨尔摩冲向佞采易,只听哐当一声,伝彗的法杖击中了佞采易的肚子,将他弹飞几里之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伝彗走上前以法杖指着他头,喊道:“将解药交出来,我便可饶你性命,不然休怪我无情,院长先生。”

    “解药……那种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出来。”

    见佞采易不肯解自己徒儿身上的毒,伝彗当头一杖正欲要了他的狗命,但刚举到一边就被莫染挡下了这记攻击。

    “你现在可不能杀他,我还需要他为我研究更多的‘东西’。”莫染说着就对伝彗连施数道冰之刺,但都被伝彗轻易躲过,两人的法杖相接在了一起。

    伝彗逼近了莫染的脸道:“你还想让佞采易为你研究什么?快告诉我,你究竟想把秞岛变成什么样子?”

    “你尽管放心,院长研究出来的东西只会让秞岛更加的繁荣。”莫染接连挡下伝彗的招数,“如果你想说‘不会让我得逞’之类的话,那我就会回答你‘尽管试试’。”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飞向了海船,在甲板上造成了一个大窟窿,伝彗转过头,才发现在黑衣人中有几个手持咒力炮的家伙,正是他们向海船发射了咒力炮弹。不好,莫染想要炸沉他们出航的海船,意识到这点后,伝彗赶紧冲过去想消灭持咒力炮的黑衣人,但是莫染料到了他的意图,连施数招攻向伝彗,不让他靠近持咒力炮的人。

    又有数发炮弹飞向海船,如此密集的炮弹若是击中海船的话定是要沉没了,伝延舫中了毒,自保都有些困难,萨尔摩被大量黑衣人以及伪警察围住,根本抽不开身抵挡炮弹。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猛烈的火焰屏障凭空显现,烧燃了所有飞向海船的炮弹,一位身着灰黄色短衫的青年男子以极快的速度连施数脚,所有的炮弹都飞了回去,随着阵阵爆炸声,莫染的手下被炸得人仰马翻,黑衣人们心有不甘仍向着海船的方向冲去,凭空出现的火障顿时飞到地上,化为一位体态妩媚的中年女子,她的双手连弹数指化作火球,将所有妄图靠近她的黑衣人都烧成了灰烬,一袭翠绿色衣衫的少年趁此机会出现,仅打了一个响指,就在地上造成了一处大地陷,聚成团的黑衣人都掉入了地陷之中。

    见三人的咒法如此厉害,黑衣人们都不敢再靠近他们,急忙纷纷后退,让莫染处于三人的正前方。萨尔摩突然想起,这三人正是自己上次在南街小酒馆中遇到的三个神秘人,三人为什么要来此地帮助他们呢?

    “红葩、竹绿、黄天,天兆教的制裁者们,为何你们要干涉此事?难道你们天兆教与这群秞岛乱党有什么联系吗?”莫染皱了皱眉头问。

    “哎呦!No:2,这里居然发现知道我们真名的人,看来也用不着以代号相称了。”翠绿色衣衫的少年一脸坏笑地望着莫染,对身边的中年女子道,“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是谁,吓死他们。”

    “竹绿,这回你还要玩啊,不过可以满足你。”于是中年女子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我是No:2红葩。”说着指了指坏笑的少年,“这位是No:3竹绿。”又指了指站在右边的青年男子,“这位是No:7黄天。”最后转向众人道,“我们是天兆教的制裁者。”

    听完了她的话,有些黑衣人和士兵吓得连兵器都掉在了地上,这三人竟是声名狼藉的世界恐怖组织——天兆教的人。该组织以犯案残忍著称,组织内无统一的首领,成员都是依照自身的信念以及事情的判断,在对世界进行清洗,他们将自己的行为称之为“净世”,天兆教又以制裁者们为最强,他们为增强战斗力都将元素咒法融入了身体之中,虽然只能融入一种元素,但足以发挥巨大威力,天兆教的制裁者们不用吟唱也能发动相应的咒法,威力比普通咒法要强上数倍。

    莫染的额头留下了汗珠,为定情绪大喊道:“你们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帮助秞岛的乱党?”

    “理由很简单,沈芳璃是我们天兆教的圣女,你们不可伤害她。”红葩一挥衣袖,瞪着莫染,侧露的杀气让莫染不禁后退一步。

    “什么?就这样?这是什么理由?”

    “你们要是再为难圣女殿下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红葩毫不理会莫染的疑惑。

    “是啊,来一个杀一双,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竹绿坏笑着揉着拳头。

    “圣女殿下,请您放心,由我们来保护你。”黄天看了看船上的沈芳璃,然后转过头抬起了脚。

    包括沈芳璃在内,众人都对三人的话疑惑不解,沈芳璃更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为了三人口中的“圣女”了,难道三人就为了一个如此奇怪的理由保护自己吗?总之不管那么多了,三人为她争取到的这一段宝贵的时间内,伝延舫终于扬起了船帆,海船就要出发了。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四章 海漩涡
    天兆教的三位制裁者的出现使得局势发生了逆转,莫染心里明白天兆教的人惹不起,只好下令撤退了,此次周密的计划还是没有抓住沈芳璃,换作谁都会心有不甘,可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海船被咒力炮轰出了好几处窟窿,都是小损失,航行的话还是没有问题,遇到伊诺瑞海漩涡就难说了,加上伝延舫身中奇毒,能否顺利抵达中土大陆还是未知数,伝彗本打算留下佞采易威逼他交出解药,可莫染证明佞采易确实没有解药,只能放他一马了。

    “师父,璃儿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将她护送至中土大陆。”伝彗不放心伝延舫的伤势,提议与他同去,但被伝延舫挥手拒绝,“你忘了与璃儿的约定了吗?我没那么容易死,再说中土大陆如此广阔之地,我就不信找不出解毒的方法。”

    “那好,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伝彗说着挥起手与伝延舫道别。

    “萨尔摩将军,你要养精蓄锐,以待东山再起,莫染如今势力强大,不易与他正面交锋。”

    “你尽管放心,有我和伝神父在,绝不会让莫染胡作非为。”萨尔摩收刀回鞘,笑着回答伝延舫。

    伝延舫接着向天兆教的三位制裁者行礼道:“我还要多谢三位,若不是三位伸出援手,只怕我们就要在此全军覆没了,三位的大恩,延舫改日再报。”

    红葩掩嘴一笑,道:“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救圣女罢了,若不是今日看到你对圣女大人挺身相救,以致身受重伤,说不定我们真会杀了你哟,不过……就这么算了吧。”

    “红姐姐,我们不带圣女回总坛吗?”竹绿无视伝延舫脸上诧异的神色,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那就太不好玩了,制裁者们都很想见圣女殿下一面。”

    “怎么跟他们交代不用你操心,反正我们有的是机会,不是吗?”红葩说着望向沈芳璃,行屈膝礼道,“圣女殿下请您保重,下次见面我们一定会来迎接你入创神坛,那个人等你很久了。”

    “喂!你弄错了吧,圣女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谁?创神坛又是什么地方?”红葩的话弄得沈芳璃一头雾水,她连续追问着,可是对方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制裁者三人渐行渐远,良久才传来红葩一阵妩媚的声音:“天机不可泄露,若想明白一切就来找我们吧。”

    待三人走后,萨尔摩才转过头来,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对伝彗道:“神父先生,他们口中的创神坛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听过中土大陆上这个地方吗?”

    伝彗没有立即回答,他来回走了几步,将头转向天空道:“创神坛是传说中存在的地方,是一个以伪索斯利亚多咒法制造的异空间,创神坛中的一切都是拟态神境中的女神殿,就连七神柱都伪造了出来。”

    “伪造七神柱可是禁忌啊!要知道,究极咒法索斯利亚多操纵着我们整个荧星。”萨尔摩激动地说,“到底是谁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胆敢做出如此违逆女神大人的事?”

    “创神坛究竟为谁所造尚未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与神境有着很深的渊源。”伝彗摸了摸胡子道,“创神坛若真的存在的话,那就糟了!”

    “到底会有多糟?”伝延舫不禁担心起来。

    “创神坛内的伪索斯利亚多咒法能够继承索斯利亚多咒法的部分功能,即创造出神明。”伝彗握紧了法杖道,“你想象一下,若创神坛的力量被心术不正之人所用会发生什么事?”

    “那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创神坛只是假定上的存在,目前为止没有人真正能够找到创神坛的位置。”伝彗压着双手示意伝延舫和萨尔摩冷静,清了清嗓子道,“不过,天兆教的人你们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制裁者,我怕他们会对璃儿不利。”

    听完了伝彗所做的安排之后,沈芳璃和伝延舫就登船出航了,伝延舫负责开船,沈芳璃则扶着船沿和岸上的伝彗挥手道别,萨尔摩背转过身没有看她,而是吩咐幸存下来的士兵对战场进行清理,经过了一夜激战,卢兰克港堆满了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这些死去的军人都是与萨尔摩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他们的死令他非常的悲痛,萨尔摩下令将死去的人好生安葬。

    曜日从海平面上升起,照耀着他们这艘南行之船,海鸟成群地飞过天空,有几只甚至停靠在桅杆上,蔚蓝的海面上平静得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份平静却没有带给沈芳璃丝毫的快乐,她救不了父亲和哥哥,为了她的逃离,还牺牲了那么多人,就连伝大哥也被毒弩箭所伤性命堪忧,别看他现在右肩缠着绷带,满脸微笑地握着方向盘,实际上她清楚伝大哥是在强忍着疼痛。

    整个航行过程中,沈芳璃没有说过一句话,累了就独自躲到内舱的房间里打个盹,饿了就吃伝彗为他们准备的干粮。打开了干粮袋,她才发现里面装着六个长发型的小木盒,每个木盒里都有饭有菜,还有她最爱吃的咕噜鸡,看来平素总装作一副神秘样子的伝老头对她还是挺了解的,连她爱吃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看到了细嫩的咕噜鸡腿,她的眼泪又不听使唤了。

    咕噜鸡是秞岛特有的鸡种,这种鸡的鸡冠比普通的鸡要大,眼睛大大圆圆的,而且这种鸡不怕人,好奇心特别的强,只要做一个非常简易的陷阱,就能逮到成群的咕噜鸡,从小父亲就教会了沈芳璃抓捕咕噜鸡的方法,他说这种鸡总爱“咕噜”的叫,模仿鸡的叫声也是能将它们引来的好方法。

    “咕噜……”沈芳璃轻声模仿了几句,然后放下了筷子,或许她就像咕噜鸡一样笨,什么事也做不好。

    哎呀,怎么能这样想?自己不是已经尽力了吗?相信自己以后会变得强大起来。沈芳璃转念一想,仍不住立即给自己两个耳光,她不想做一个泪腺发达的女孩,何况她和伝老头还有个约定未完成,她可不想率先违约。

    于是沈芳璃抹干了眼泪,夹起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吃相就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正当她吃到一半,突然发现伝延舫手以手托着下巴,头从窗口处探出,看着她傻笑。

    “哟,小姑娘,你这吃没吃像的,太不矜持了,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哟!”

    “你……”沈芳璃放下筷子立即追了出去,可是伝延舫跑得飞快,无论沈芳璃怎么跑也抓不住他,最后只能捂着双腿气喘吁吁。

    此时夜晚降临了,繁星装点着瑟比诺海的天空,除了咒力自动船桨搅动海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了。

    伝延舫独自走到了船头,并让沈芳璃站到了自己身边,过了一会儿对她说:“想听我的故事吗?”见她点了点头,伝延舫继续说,“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师父是在一艘从海上飘来的小舟上捡到了我,并为我取了这个名字,延舫——奇迹之舟的意思,师父说了我能够活下来就是个奇迹,因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海上漂浮了三天三夜了,也许是小时候的这段经历,所以我天生驾船的技术就特别的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伝老头这么放心让你带我出海。”沈芳璃想了想道,“你的名字就预示了你是个天生的舵手啊。”

    “秞岛没有咒法学院,师父就亲自教授我剑术以及咒法,让我成为一名剑咒师,我喜欢航海,师父就教我航海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舵手,师父带我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师父,怎能就这样轻易的死去,所以此番前往攀狐市,我一定要设法找到解药,而且……”

    令人吃惊的是伝延舫即使身中奇毒,依然向沈芳璃展现着自信的笑容,他的自信令沈芳璃有些羞愧,心里想着何时才能像他一样自信,于是,沈芳璃便问:“而且什么?”

    “而且我都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没取到媳妇。”伝延舫舔了舔舌头说,“听说中土的美女多得数不胜数,我们围族根本没法比,她们乌黑的秀发,白皙的皮肤,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还有樱桃般的小唇……”

    伝延舫的眼睛似乎变成了爱心形状,他毫不掩饰内心色欲的言辞,气得沈芳璃仍不住上前踢他几脚。可是就在此时,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变了。

    乌云聚集成团,天空中电闪雷鸣,大浪伴随着狂风迎面扑来,天空陡降暴雨,整快甲板都快被雨水给淹没了,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让船体左摇右晃,巨大的力量就像一只发狂的犀牛在撞击着船体。

    危机时刻,伝延舫重新回到了方向盘的位置,使劲握住住方向盘,并向右侧旋转,他令沈芳璃即刻打开排水口让甲板上的雨水流走,自己则按动方向盘架上的开关,收起侧桅帆。

    在伝延舫的努力下,海船上下颠簸着前进,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发麻,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已经十分接近伊诺瑞海漩涡了。

    果不其然,沈芳璃从望远镜中发现前方的海域上有一道漩涡状的海流,漩涡深处强烈的引力正将海船往中心的地方吸去。

    若是海船落入漩涡之中,两人都会没命,伝延舫拼尽全力将方向盘打向右边以避过漩涡,沈芳璃也上前帮忙,以身体顶住方向盘。

    就在此时,伝延舫突然感到全身颤抖,特别是他的双手开始抖个不停,不听使唤,一阵剧烈的疼痛自手心传到了肩膀上,他才想起佞采易对自己说过的话,红鄂毒会在二十小时内发作,他身上的异状表明,一定红鄂毒发作了。

    虽然伝延舫奋力坚持,但无奈双手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还是松开了方向盘,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海船的主桅杆断裂了,倒下的方向正巧位于沈芳璃头的正上方,伝延舫赶紧一把推开沈芳璃,桅杆则划过自己头的一侧,他立即昏了过去。

    沈芳璃试着抱住倒下的桅杆,以靠近伝延舫,可最终因体力不支失去了知觉。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五章 老渔夫的家
    芳璃……芳璃……听到我说话了吗?快醒醒!快点醒来!不要睡着了。

    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逃逸,沈芳璃拼命向它追求,可是就差那么点点,每次她就要抓到那道光芒的时候,光芒就突然消失了,命运女神莱娜特妮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不要放弃,你一定可以抓住那道光芒,所以,请相信自己。

    沈芳璃突然感到有什么动物在啄着自己的手,她使劲睁开眼睛,才发现她和伝延舫抱在一根只剩半截的桅杆上,看到金灿杖仍在自己手里,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在船难发生前的危急关头,她还是护住了这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接着她看清了是一只纯白色的鸟在啄着自己的手指头,这不是小啾吗?它又一次救了自己。

    小啾飞起来在沈芳璃前方盘旋,她向前方望去,黄色的沙滩在她的视线内逐渐变得朦胧,她又昏了过去。

    当沈芳璃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周围都是木制的家具,从尖顶的天花板判断她是在一间木屋里,她勉强坐了起来,推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揉了揉依然疼痛的额头,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可以断定的是,这间木屋的主人是一名渔民,置物架上放着一排鱼竿,在一旁的木桌上还有放饵料的小木盒,房梁上悬挂着很多鱼干和鱼骨,鱼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中。

    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位左手拿着空渔网,右手将鱼竿挎在肩头的老渔夫出现在门口,见到沈芳璃坐了起来,他便将渔网和鱼竿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关切地问:“你醒啦,赶紧怎么样?”

    “我这是在哪?”沈芳璃转向老渔夫问。

    “在我家里,准确的说应该在银狐村。”老渔夫给沈芳璃递过一杯水。

    “银狐村?我记得伝大哥要前往攀狐市。”沈芳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道,“对了,伝大哥怎么样了?我记得……”

    见沈芳璃想要站起身,老渔夫赶紧制止道:“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先别急着起身。”

    “可是伝大哥他……”

    “你放心,他还活着,就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床上躺着,不过直到现在他还是昏迷不醒。”老渔夫摸着脸上的络腮胡子道,“看他的样子像是中了毒,可惜我不懂医术,所以无能为力了。”

    沈芳璃向老渔夫央求道:“请你救救伝大哥吧。”

    老渔夫点燃了一根雪茄道:“我救不了他,不过有人能够救他,在告诉你方法之前,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老爷爷,只要你能够救他,让我回答多少个问题都行。”

    “我是在附近的一个海滩发现了你们,当时我在为几日下来没捕到鱼而发愁,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飘来的一个断裂的桅杆,上面竟有扒着两个人。”老渔夫吸了一口雪茄道,“于是我将你们救起,可是小姑娘你将那柄金色的法杖握得紧紧的,我也是好不容易将它从你手上拿开,见到那柄法杖的材质非同一般,我料想你们的来历定然不简单,能告诉我你们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芳璃点了点头,便从莫染如何阴谋夺取秞岛政权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他们在伊诺瑞海漩涡遭遇到了船难,期间她向老渔夫阐明了自己势必要救出父亲和哥哥的决心,以及伝延舫中毒的经过。

    老渔夫表示同情沈芳璃的遭遇,告诉她在攀狐市有一间玖济医院,主治医师麦襄医术高明,以他的本事一定能解除伝延舫身上的毒,只是他的医院本来就不大,又正值战争时期,战场上的伤员众多,他忙不忙得过来就不知道了。

    “战争时期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是外国人,不清楚本国的事也正常,我跟你说说吧。”老渔夫弹了弹烟灰道,“银狐村隶属攀狐市,而攀狐市不过是奥斯维匈帝国的五大城市之一,你们所处的地方正是奥斯维匈帝国,不巧的是你们正巧赶上了我们国家和隽龙联邦的交战时期,又叫第二次南北战争。”

    沈芳璃从老渔夫口中得知,原来这个名为奥斯维匈帝国的国家,是一个刚刚成立的军事帝国,原先在中土大陆上的名字是南联邦,荧星纪元750年,独裁者颜囿宇发动军事政变,成功推翻南联邦第十五任首相的统治,并加冕称帝,史称颜囿一世,帝国由此建立,奥斯维匈帝国的疆域辽阔,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土大陆南部,由狂狮市、攀狐市、鬼狼市、跃虎市、坠凤市五大城市及附属地区组成,国都设在坠凤市,内有皇城宫殿,而其它城市则由帝国皇帝亲自任命的市长负责管理。

    在广阔的中土大陆上,除了奥斯维匈帝国外,还有两个国家和一个自治州,国旗旗面自上而下由蓝、白、蓝三个平行相等的横长方形组成,中间绣有剑与盾图案的是隽龙联邦,领土位于中土大陆北部,由浩隽城、元龟城、玱绿城、宛阳城、僭龙城五城及附属地区组成;国旗旗面自上而下由红、白两个平行相等的横长方形组成,中间绣有钟塔建筑图案的是洁鲁尼共和国,领土位于中土大陆以东,由洁鲁尼城和帕尔兰城两座城市及附属地区组成,与奥斯维匈帝国相同的是洁鲁尼共和国也是新兴成立的国家,不同的是洁鲁尼共和国是从隽龙联邦内独立出去的,实行贵族共和制,国内的洁鲁尼人对隽龙联邦有着很深的民族仇恨;位于洁鲁尼共和国以北的赤魄自治州由于不是独立的国家,所以没有相应的国旗。

    老渔夫告诉沈芳璃,战争的导火索恰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自治州,由于赤魄自治州与隽龙联邦相邻,时刻害怕着被隽龙联邦吞并,于是在奥斯维匈帝国成立之初就与之签订了同盟条约;自荧星纪元748年,隽龙联邦获得上古遗物荧石以来,荧石科技以及咒力技术的运用,给隽龙联邦的经济发展获得巨大利益的同时,也解决了因燃烧菱晶矿石而引发的环境问题,五座荧石圣塔让隽龙联邦成为了中土大陆唯一不受紫雾魔兽侵扰的国家,因此它舍弃了原先北联邦的国号,开始走向领头扩张的道路,向西吞并了玱绿国并更名为玱绿城,向东威胁到了赤魄自治州。

    荧星纪元752年,也就是今年的四月份,皇帝陛下接到了来自赤魄自治州政府的求援信,信中称,隽龙联邦正在集结重兵试图进攻赫格里拉,皇帝陛下早就觊觎隽龙联邦的荧石技术已久了,这回终于找到了对隽龙联邦发动侵略战争的借口,于是三个月后,便集结了帝国一半以上的军队,以保护赤魄自治州为名,正式对隽龙联邦宣战。

    “现在是七月份,也就是说战争才刚刚开始了不到一个星期。”沈芳璃拨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道,“怎么样了?现在战况如何?”

    “我们的军队已经顺利占领了元龟城。”

    “哇,这么快!你们国家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太厉害了。”听了老渔夫的话,沈芳璃忍不住拍手称快,但一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只好收起手。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没什么。”老渔夫叹了口气说,“隽龙联邦压迫洁鲁尼人,换来的是洁鲁尼共和国在此次战争中的中立的态度,我们的军队才能够长驱直入。”

    沈芳璃将水杯交还给老渔夫,她想了想道:“老爷爷,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住,还有我的儿子,不过他已经去参军了。”

    “是这样啊!”沈芳璃低声说,她终于明白了老渔夫刚才表情不痛快的原因。

    “我还要提醒你们,到攀狐市后,你们的行事都必须低调,就像隽龙联邦人不喜欢洁鲁尼人一样,奥斯维匈人同样讨厌你们围族人,原因就是你们围族人立场上支持隽龙联邦,所谓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隔壁的房间传来了几声咳嗽的声音,沈芳璃急不可耐地想要下床,老渔夫只好搀扶着她以免她的伤脚着地。来到伝延舫躺在的床前后,老渔夫便找了张椅子让沈芳璃坐下,方便两人对话。

    伝延舫揉着双眼,以适应屋内的光线,他挣扎着坐起身望着沈芳璃和她身边陌生的老头道:“我还活着吗?我是不是死了。”

    “年轻人,你当然还活着,只是你身上的毒一日不解,你的身体就会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最终性命不保。”

    “请老人家救我性命。”伝延舫想下床行礼,但被老渔夫制止,他让沈芳璃将刚才所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沈芳璃。

    伝延舫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们不清楚这位麦襄医师所在的玖济医院究竟在什么地方?”

    “等你伤好了,我便会告诉你,本身你就身中奇毒,头部又被重物所伤,没一时半会难以痊愈。”老渔夫说着在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我这里有一颗定毒丹,能暂时稳定住你体内的毒素,但药效有限,为免你体内的毒再度复发,还得尽快找到麦襄才行。”

    “可是我与麦襄素不相识,要怎样他才肯医治我呢?”伝延舫接过老渔夫的药服下。

    “这就要看你的努力了,麦襄这个人性格古怪,要说服他为围族人治病都很困难,更何况是为你解毒,我也只得帮到这了,其它的恕我无能为力。”

    “无妨,我本来也是烂命一条,若求不到麦襄,客死异乡也罢。”

    见伝延舫神情有些低落,沈芳璃急忙安慰着:“伝大哥,不要放弃,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或许可以吧。”伝延舫转向窗外的天空。

    “小姑娘,这个东西还给你吧,我感觉这柄法杖乃是神器,也许关键时刻能助你们度过难关。”老渔夫说着从置物柜旁拿起金灿杖,并交到了沈芳璃手里。

    沈芳璃接过金灿杖,看了很久也看不出此物到底哪里长得像神器。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六章 攀狐市
    在老渔夫家中休养了些时日后,伝延舫身体的状况好了许多,于是他和沈芳璃便告别了老渔夫,朝攀狐市的方向前进。

    银狐村并不大,多以木制结构的小木屋为主,村民们初遇他们时,还以为是来自外国的游客,旅馆的服务员在门外热情地招待他们,可是由于时间紧迫,他们不得不连夜赶路,连住店的事都省了。

    据说与银狐村相邻的森林中活动着许多银攀狐魔兽,这是一种普通的狐类经紫雾污染而变异的凶猛魔兽,银攀狐有着雪白色的毛皮,爪子就像钢针一般锋利,更重要的是它会爬树,一到夜晚躲在树枝间的银攀狐就会聚集在一起,瞪着它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珠,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只要树下的林中发出了哪怕是一点动静,它们都会齐刷刷地从树上冲下,用铁钉般的牙齿撕咬着猎物。

    夜晚的银狐森林非常危险,因为这种银攀狐魔兽有时也会袭击人类,为了他们的安全村民们才劝解伝延舫不要连夜赶路,但伝延舫认为这种魔兽的体型不大,自己对付它们绰绰有余。

    当一群银攀狐魔兽将他们包围住的时候,伝延舫才承认自己的确是自信过头了,他竭力抵挡着一只又一只想要扑向他们的银攀狐,沈芳璃也挥起金灿杖防御,但她力气太小,面对银攀狐的猛烈进攻只能不断躲闪。

    就在此刻,伝延舫的双手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意识到是定毒丹的药效过去了,颤抖不停的双手将剑抖落在地。他寻思着,这样下去恐怕很难从银攀狐群中突围出去了,一腔怒火燃过他的心头,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就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还拿什么来保护沈芳璃。

    狡猾的银攀狐们开始分散攻击,两只负责对付伝延舫,它们将他的手臂咬出了血,他奋力施展拳脚才甩开这两只银攀狐,而另外一只则盯上了沈芳璃,它的双足在地上摩擦,紧接着就是一跃而起朝沈芳璃扑去。

    只听嗷的一声,扑向沈芳璃的那只银攀狐被一支箭矢贯穿身体,倒在地上没了声音,未等她反应过来,嗖……嗖……嗖,丛林深处射出的数支箭矢,又杀死了四五只银攀狐,其余的银攀狐见状,即刻落荒而逃。

    “你们没事吧?”

    一个身着兽皮制的大衣,手持弓箭的高瘦中年男人拨开一簇簇草丛,来到他们的面前。

    沈芳璃赶紧来到伝延舫身前,帮他拿出衣兜里的定毒丹,喂他服下。并拍着他的胸口为他顺了顺气,伝延舫长舒一口气,脸色好了许多,双手也不再颤抖。

    “多谢先生相救。”伝延舫站起身向那人行礼。

    “银发、蓝眼、黄皮肤。”猎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们道,“两位是围族人吧,噢!真倒霉,我怎么偏偏救了围族人。”

    “不管怎么说,若不是先生,恐怕我们凶多吉少。”

    “小姑娘,你站到一边去。”那人让沈芳璃站到了旁边,自己则抓住了伝延舫的手为他把脉,过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年轻人,你仅剩十天生命了,你身上的奇毒很厉害啊!”

    “是啊!生死由命吧。”伝延舫叹了口气道,“只是在我死之前,要为璃儿寻得一户人家收留,这样就能无愧师父对我的嘱托了。”

    “噢!我倒有兴趣听听你和这位小姑娘是什么关系?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够帮助你们。”

    于是伝延舫将他们一路上的经过都告诉了他,那人听后笑呵呵地说:“攀狐市外郊的玉涵湖附近有一间孤儿院,我认识那里的女院长,她是我们攀狐市享誉盛名的慈善家,是一位极好的人。”

    “你的意思是?”

    “让这位小姑娘到那去,就不用跟你吃那么多苦了。”那人从挎在腰上的医药箱内取出了绷带和消毒水,为伝延舫包扎着手上的伤口,他手法娴熟地一层层缠好绷带,最后打了一个结,“就不清楚这位小姑娘怎么打算了。”

    沈芳璃带着哭腔抱着伝延舫的腿:“璃儿不要走,璃儿要留着伝大哥身边,伝大哥不要赶璃儿走。”

    “璃儿,你听着。”伝延舫蹲下了身子,用手指着沈芳璃,“我身上的毒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的严重,若是能治好体内之毒自然是能留在你身边将你抚养长大,若治不好的话,我早晚有一天会死掉,与其让你看着我的尸体难过,不如找到机会就让你走。”

    “可是……你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希望的话,你就绝对不会放弃。”

    “我不会放弃,但谁能保证为我治疗的人不会放弃呢?红鄂毒本身就是一种源自于秞岛的毒,连我们都解不了的毒,在中土能找到解毒方法的机会就更渺茫了。”伝延舫擦干了沈芳璃的眼泪,转向那位猎人模样的男人,此时他正用小刀割着死狐的肝脏,他把肝脏取出来后,集中装到了一个薄膜袋中。他忙完后便转身要走,伝延舫赶紧叫住他。

    “对了,我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噢!倒霉,我又帮助围族人了,真该死。”那人装作没听见伝延舫的话,扇了自己两个巴掌,笑呵呵地离开了。

    攀狐市是奥斯维匈帝国的第二大城市,人口仅次于国都坠凤,是帝国著名的海港城市,临近瑟比诺海的利德伊湾处建有全帝国最大的军事基地,可容纳近百艘战舰和飞船,从利德伊湾出发仅用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战争前线。

    当地人告诉他们,自从第二次南北战争爆发以来,攀狐市的天空上经常能听到飞船和飞艇呼啸而过的声音,帝国军队由此出发,侵略的铁蹄踏过隽龙联邦的一座又一座城市。

    城中不管是商业区、住宅区还是行政区,攀狐市的区域规划与其它城市都相差不大,要说特别之处就是攀狐市的屋檐多采用琉璃瓦,以木制房屋为主。攀狐市的男性偏好棕色长装,女性则喜爱各种款式的长裙,在攀狐市的各大服装店内的衣服款式,没有买不到只有想不到。

    天生爱美沈芳璃缠着伝延舫让他跟自己到商业区的服装街逛一圈,她听说中土人流行穿一种名为旗袍的服饰,急于想看个究竟。伝延舫奈何不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去了,前往玖济医院的计划只能推迟。

    马车搭载着两人抵达了服装街,伝延舫从衣兜里掏出十贝仑交给车夫,然后就牵着沈芳璃走下车,他心里不禁发着牢骚,十贝仑,这个国家的物价怎么这么高啊?要是在秞岛城,有人敢开这个价的话,他一定会与之吵上一架。

    沈芳璃开心地挣脱了伝延舫的手,在街上小跑起来,因为她一头银色的长发,街上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没有回避路人的目光,还抱起了双手蹦跳着前进,那架势就像在说,我就是外国人,你们好奇个什么劲,少见多怪。

    伝延舫拿这位小公主没有一点办法,只好拼命在沈芳璃身后追赶,防止她跌倒。他的目光掠过路人时,才发现这里真正异样,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走着的尽是女人和小孩,驾车的车夫尽是一些老头,可以说街上找不到任何一名青年男子。

    “欢迎光临,别致服装店。”

    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店员站在店门前作了行了个礼,她的姿色让伝延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时没注意到早已冲入店中左顾右看挑选衣服的沈芳璃。

    “小姑娘,你会挑选衣服吗?”女店员扶着沈芳璃以防她摔倒。

    沈芳璃呵呵地笑道:“不会挑选,但是我想找旗袍,这里有吗?”

    “当然有,姐姐身上这件就是。”女店员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衣架上挂着的各种颜色的旗袍,“你想要什么款式的这里都有,让你的爸爸为你买吧。”

    “好漂亮啊!”沈芳璃摸着女店员身上的旗袍赞美,站在一旁的伝延舫此时心里甭提有多难堪了,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女店员口中的爸爸,有那么年轻的爸爸吗?但又不能向外人透露他与沈芳璃之间的关系,他只好假装着咳了两声,换了一种口气。

    “乖女儿,等你长大了,爸爸再买给你行吗?你还太小了,再说爸爸手里的钱不多。”

    这回轮到沈芳璃尴尬了,她又不好反驳伝延舫的话,只好露出一丝苦笑,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留给伝延舫和女店员独处空间。

    女店员边整理着衣架上的衣物边对伝延舫说:“你们是围族人吧,攀狐市的围族人本来就不多,特别正值南北战争时期,两位要多加小心才是。”

    伝延舫想了想说:“我们会小心的,只不过来这的路上我有点疑问,为什么整条街上见不到一个男青年呢?”

    “攀狐市大部分的成年男性都强征入伍到前线参军了,剩下来的当然就是我们这些妇孺。”

    “那姑娘你的家人有在前线的吗?”

    “我的男朋友被抓去当兵了,一个星期前本来他打算向我求婚的,谁知道帝国和联邦的战争来得这么快,但他答应我,等战争结束了一定会回来娶我,所以我只能等待着他的归来。”

    一丝忧伤划过女店员的脸庞,伝延舫清楚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于是道了声歉,拉着沈芳璃离开了。

    “伝大哥,我问你,为什么帝国要发的对联邦的战争?要是没有战争,那位女店员和她的男朋友就不会分开了吧。”沈芳璃抬起低着的头小声问。

    “因为贪欲,残酷的战争面前,人性的贪欲暴露无遗。”

    沈芳璃又低下了头,伝延舫的话她还是没能理解,她只期盼以后能有一个和平的世界。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七章 医生和他的女儿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沈芳璃和伝延舫就到达了玖济医院附近,毕竟攀狐市半数以上的男性都充军去了,交通顺畅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城中有个地方的交通却十分拥堵,那就玖济医院一带。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都聚集在此,等待着医疗队的救治,他们都是些伤势较重的伤兵,帝国不允许士兵们以小伤为由借口离开战场,出征前就有很多军医随军离开,能留下来的不是医术不精的医生,就是被斥责为缺乏爱国主义的怕死鬼。

    麦襄医生不属于上述的两类,他之所以能留在玖济医院办事,靠的是跟军方攀上的那么一点点关系,他的未来女婿是一名少尉,随军出征前,这名准女婿就向帝国军统帅求情,好让他的岳丈能留在攀狐市,以便照顾他的未婚妻。

    原本麦襄以为只要他能留在攀狐市就万事无忧,一个星期后,他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开战前夕,帝国皇帝颜囿一世扬言:要在三个月内灭亡隽龙联邦。但战争进行了一个星期后,帝国军队伤亡惨重,虽然前线一直传来帝国军队得胜的消息,但是联邦军队的抵抗非常顽强,元龟城一役让帝国军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为了振奋军心,帝国的宣传工作一刻也没有懈怠,《攀狐市通讯》每日都将帝国得胜的消息定为头版头条,一张帝国军队雄赳赳地挺进元龟城的照片就占据了整个版面,而另一方面则不断向前线派出增援。望着医院里每天都在增多的伤兵,麦襄估计这场战争要长久地进行下去了。

    作为玖济医院的主治医生之一,麦襄每天都要进行二十多次的手术,有时连喝口水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常常忙到深夜,在玖济医院里的十多个主治医生之中,他的医术算是非常高明的了,他善用针灸穴位法为病人治疗内伤,这些内伤一般都是由咒法造成。

    找麦襄医治的伤兵们经常在他的诊疗室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由他为每一位伤兵诊断伤情,严重的商量手术事宜。

    今日麦襄的诊疗室前同样排气了长长的队伍,然而在他刚为一名年轻的小伙子缝合腿部伤口的时候,诊疗室外竟传来了叫骂的声音。

    “滚!这里是展现我们帝国军魂的地方,不欢迎对联邦摇尾乞怜的围族猪!”

    “就你们也敢来请麦襄医生治病,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医生他视所有围族人都是一群垃圾。”

    “等我们先干翻联邦狗,再调转过头攻打沃肯群岛,灭了你们这群围族猪!”

    “哈哈……看这个围族小丫头长得还不错,哪个兄弟想带她回去享受?”

    ……

    外面的声音搅得麦襄无心手术,他便不顾护士的劝解,快步走出诊疗室外一探究竟。

    只见两个身着帝国军服的士兵围着一位围族小姑娘,对她动手动脚的,另外两名士兵则双手架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围族小伙子,不让他去帮助围族小姑娘,这两位围族人正是沈芳璃和伝延舫。

    沈芳璃拼命推挪着对方,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可那两名士兵仍不肯罢手,动作越来越大。

    “你们给我住手!”麦襄忍不住了,他大喊一声制止两名士兵,但又马上后悔了,因为他记得上次在银狐森林猎杀银攀狐,以取药用的攀狐胆时,见过那两名围族人,当时自己还失手救了他们,但救围族人并不是他的本意。

    两名士兵放开了沈芳璃,领头的士兵转向麦襄道:“麦医生,我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两个围族猪,没别的意思。”

    伝延舫朝那领头的士兵咆哮道:“注意你的言辞,小心我揍你一顿。”

    “你这病秧子,我会怕你不成。”带头的士兵说罢令其余三名士兵对着伝延舫就是一顿痛揍,打得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不许你们欺负伝大哥!”沈芳璃想要阻止,但被领头的士兵一把推开,麦襄赶紧上前扶着她,才没让她跌倒在地。

    领头的士兵仍不肯罢休,他又亲自对着伝延舫连施数脚,正欲挥拳时,麦襄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道:“我的医院不欢迎闹事者,请你们不要打搅我为病人治病,没别的事的话就赶紧滚吧。”

    “好吧,麦医生,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反正我们气也消了,这就走。”说着领头的士兵向地上啐了一口,得意地带着另外三人向门外走去。

    此时的伝延舫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脸上流下的血甚至染红了他的衣衫,沈芳璃扶着他的脚哭个不停,无论伝延舫怎么安慰都没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忍直视。

    “没想到上次在银狐森林救我们的也是你,麦襄医生……”伝延舫硬撑着想要坐起来,沈芳璃急忙扶起他,“你救了我们两次,实在是感激不尽。”

    “唉!我救你们是我倒霉好不,我根本就没打算帮助围族人,你们为何老缠着我呢?”麦襄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排成长队的伤员,“麻烦你们行行好,赶紧走吧。你们看,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去医治,我可没空陪你们。”

    “麦医生,请您等等……请先生为我解除体内之毒。”麦襄正欲转身离开,伝延舫急忙扯着他的衣角想要拦住。

    “对不起,我从不医治围族人。”说罢麦襄头也不回地走进诊疗室内。

    见沈芳璃还想向麦襄求医,伝延舫赶紧将她扶起,苦笑道:“算了吧,生死由命,既然他不愿救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两人从存物架上取回剑与法杖的时候已接近晚上,街上的咒力路灯全都亮了起来,玖济医院外的人流都以散去,在这样一个星光闪耀的夜晚,外出工作的人们能回到家中,坐在餐桌前点一根蜡烛,与家人们品尝着丰盛的菜肴就心满意足了,母亲对着烛台许愿,期盼着自己战场上的儿子能够平安,妇人会带着孩子,指着远处的星空,说你们的父亲就在星星的方向,在为国家的荣誉战斗。

    街上的行人走的都是归家的方向,他们都期盼着各种的幸福,没有人会直视迎面走来的两位外族人,伝延舫的脸肿得很厉害,浑身都在疼痛,只能右手以剑为拐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左手勾在沈芳璃的肩上,一瘸一拐地走着。

    看到伝延舫变得现在这副模样,沈芳璃心中非常的难过,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她的伝大哥倒在地上,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如此憎恨着他们?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歧视的滋味,原来中土大陆根本就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他们就这样缓缓地在街上走着,沈芳璃都不记不清自己跪了多少次,磕了多少个头了,磕得头都流血了,可就是没有一间旅馆,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他们,刚入攀狐市的欣喜瞬间被这股人性的冷漠封冻,她想哭,可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想叫,可是早已叫不出声了。

    终于在一个街的岔口,伝延舫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这回不止他的双手,连他的双脚也剧烈地颤抖起来,沈芳璃明白伝延舫身上的毒越来越严重了,伝延舫的眼睛在不停地上翻,剧烈的颤抖让沈芳璃不知所措。

    “璃儿……我好痛苦……快杀了我……杀了我啊!”伝延舫边翻滚着身体边嘶吼。

    “伝大哥,你一定要撑住,你不能死!撑住啊!”沈芳璃忙从伝延舫的衣兜中翻出了药品,但发现药瓶是空的,定毒丹已经没有了。

    沈芳璃彻底地慌了,她不知道失去了伝延舫,自己将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大喊着,声音从大逐渐变小,直到自己没了力气喊下去。

    “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一位身着旗袍的倩影此刻出现在沈芳璃身边,她认出了那位女子正是他们在“别致”服装店见到的那位女店员,两位同事模样的女人打着伞站在女店员的身后。

    “姐姐,求你救救伝大哥!”

    “小姑娘,你受苦了。放心,我会救他的。”女店员摸着沈芳璃的头安慰道,“你看你,衣服又脏又破的,回去姐姐一定送你一件新衣服。”

    说罢,女店员让身后的两位同事拦下一辆马车,她施指封住伝延舫的穴道,伝延舫顿时晕了过去。然后女店员让两位同事将伝延舫抬到了车上,她向车夫知会了目的地后,拉着沈芳璃就上了车。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我家,别老是姐姐地叫我,肉麻死了。”女店员弯着食指一挂沈芳璃的小鼻子,“我叫麦小茉,以后你叫我茉姐就好了,小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芳璃。”

    “那好,以后我就叫你璃妹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姐妹了。”

    沈芳璃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中土大陆还是有好人的嘛。

    马车顺利到达了麦小茉的家,她的家是一座二层小木屋,周围是一圈修剪整齐的矮灌丛,屋顶的琉璃瓦是红色的,与楼面的白色搭配得当,看起来十分让人舒心。

    给车夫付过钱之后,麦小茉就在沈芳璃的帮助下将伝延舫抬到了一楼的卧室内,她为伝延舫安顿好一切之后,拿来了定毒丹喂伝延舫服下,然后摸了摸他的脉搏,对沈芳璃道:“他的情况很糟糕,体内的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部,若如此下去的话他定会经脉尽断,数日之内性命不保。”

    “请你一定要救伝大哥啊!”沈芳璃于是将伝延舫为了救自己而中毒的事情,都告诉了麦小茉,惹得她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刚见到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父女,看来是我弄错了。”麦小茉掩住嘴道,“说不定我父亲能够救他,只是他从来不救围族人,得花点心思说服他才行。”

    “你的父亲是一位医生吗?”

    麦小茉点了点头道:“他是我们攀狐市很不错的一位医生,战争爆发以来救治了不少前线负伤的伤员。自从母亲过世后,这间房子就我和父亲两个人住,你们就不用烦恼睡的地方了。”

    “太感谢你了,我该怎么报答你?”不知怎的,麦小茉所描述的这个父亲和一个人不谋而合,到底是谁呢?沈芳璃记不清了。

    “用不着报答,我们不是姐妹吗?好啦!好啦!”麦小茉对沈芳璃露出了微笑,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急忙前去开门,“是爸回来了,待会我就请他为你的伝大哥治病。”

    门吱的响了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伸了下懒腰,道了句:“今天累死了,被一个围族丫头闹得耽搁了半个小时,害得病人一个劲地跟我抱怨。”

    那男人刚定了定神就发现了站在麦小茉身后的沈芳璃,大叫一声:“噢!我的天啊!太倒霉了,怎么又是你这个小丫头,还跑到了我的家来。”

    “怎么是你!坏蛋医生,不救伝大哥也就算了,好话也不说一句。”

    出现在沈芳璃面前的男人正是刚才的那位麦襄医生,此刻沈芳璃与他怒目相视,双方各不相让,站在中间的麦小茉完全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八章 夜曲
    见他们互不退让,麦小茉急忙询问事情的经过,听了沈芳璃的描述,她对此事的态度立即转向了沈芳璃这边,要她说的话,父亲做人也太不实诚了,明明自己一直在帮助围族人,却一直不愿承认,既然要帮,那就要好人做到底啊,为什么就是不愿救治伝延舫?难道他还是放不下以前的那件事?

    麦小茉跟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麦襄即刻斥责她胳膊往外拐,说什么也不愿收留沈芳璃和伝延舫,更不愿为伝延舫治病。

    “爸,要是你不收留他们的话,他们能去哪?特别是这个小姑娘,你要让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流浪吗?要是传出去的话,你在攀狐市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好名声都要败光了,人们会认为你是一位冷血无情的人。”

    “就为了一个名声我就要收留他们吗?这是谁规定的?这两个围族人有手有脚的,我就不信他们会饿死。”麦襄不理会麦小茉的劝阻,撇了撇嘴道,“况且我已经帮了他们够多了,在帮下去肯定要违背我的原则,所以让他们赶紧走吧。”

    “走就走,我和伝大哥才不稀罕你的帮忙。”沈芳璃说着就收拾着行礼,一副要离开的样子,麦小茉赶紧一面前制止她继续收拾包袱,一面劝说着她的父亲。

    “难道你要向其他人一样奉行种族歧视主义吗?”

    麦襄撇过头去,厉声道:“我告诉你,千万不要被围族人的外表所骗,你忘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若不是那人见死不救,你的母亲怎么会死。”

    “原来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件事,所以现在就要报复吗?”麦小茉想了想,换了一种语气道,“若你是这样想的话,我没有办法反驳你,但是至少留他们一个晚上,隔天再让他们走也不迟,现在赶他们走,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麦襄望了望女儿又望了望沈芳璃,内心挣扎了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就答应再收留他们一个晚上,但明天他们必须走明白吗?”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能让我住上一晚上还是得谢谢你,所以我收回刚才的话,叔叔你是个好人。”沈芳璃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要跟麦襄握手,但麦襄没有理会她,而是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要谢就谢谢我女儿吧,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同意你们呆在这里,尽管只有一个晚上还是好好享受吧。丫头,你的观念要改变一下,不然将来肯定要吃亏,‘帮助你的就是好人,不帮助你的就是坏人’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以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好坏难辨。”

    “对了,茉姐,谢谢你了。”沈芳璃笑着转向麦小茉。

    “谢什么呀!我们不是好姐妹吗?我大你十岁,照顾你也是应该的。”麦小茉说着拉着沈芳璃的手,“走,随我上楼去看看你的房间。”

    两人顺着楼阶来到了二楼的楼道上,麦小茉转动钥匙打开了第一间房间的房门,映入沈芳璃眼帘的是一间整洁的女孩闺房,位于中间的木制桌子上放置着一盏台式咒力灯,桌上有一本翻开了一半的书籍,衣柜位于房间的左上角,与书架相连,既能方便存放衣物,又能摆放书籍,房间右上角的梳妆镜很大,台上摆设着不少化妆品,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是一位爱美的少女。

    沈芳璃啪的一声平倒在了右侧的木床上,棕黄色毛被上的香味进入了她的鼻孔,这是一种家的味道,她离开了秞岛的这几天,时刻都在想念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温馨的回忆涌入了她的心头,再联系到这几天所受的苦,她感到鼻子一酸,立即闭着眼睛贴在枕头上。

    “璃妹妹,你怎么啦!”麦小茉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身说话。

    “没什么,只是我想起爸爸和哥哥。”沈芳璃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明明答应过自己,不轻易流泪,可她就是办不到。

    “想哭就哭出来吧,每个人都有宣泄自己感情的需要。”麦小茉猜出了沈芳璃的心中所想。

    哇的一声,沈芳璃就扑进了麦小茉的怀里,麦小茉则轻抚她的额头,让她尽情的发泄,心里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很久,沈芳璃才止住自己的悲伤,对麦小茉道:“茉姐姐,你真的要把这件房间让给我吗?那你睡哪里?”

    “我睡你的隔壁,那里是我母亲的房间。”说着一勾沈芳璃的鼻子道,“让你捡了个便宜,要知道这间房可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这里有我很多的回忆,这里……还有那里……”

    麦小茉向沈芳璃展示着她小时候常玩的布偶熊,还有很多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她打开衣柜整理出几件自己小时候穿的衣服,让沈芳璃试试看合不合适,一开始沈芳璃还有些害羞,后来在她的强迫下,沈芳璃才不得不试穿了几件,发觉还挺合身,看来麦小茉小时候爱美的程度丝毫不逊于自己。

    “这几件衣服就送给你啦,要好好珍惜哟,将来再送你几件旗袍,我是开服装店的嘛,你想要什么款式都有。”麦小茉边叠着衣服边说,“这间房间将来就属于你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姐姐会帮你办妥。”

    “等一下,麦叔叔不是只让我住一个晚上吗?明天我们就得走了。”沈芳璃想了想问。

    “呵呵,这是你姐的缓兵之计,暂时让老爸让你们住上一晚上,待到了明日我再想办法让你们留下。”麦小茉咧嘴笑了笑,“所以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设法说服爸医治你的伝大哥。”

    沈芳璃再道了声谢,声称自己没事了,让麦小茉离开,她的茉姐姐跟她道了句晚安,就关上房门出去了。

    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沈芳璃望着窗外的星空,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她想着自己远离秞岛前往中土大陆的初衷,想着她常去的紫瞳原野,想着常采摘的雪珠草……一切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她所有的幸福瞬息之间变为了不幸,所有的一切都搅得她无法入眠。

    于是沈芳璃穿好了衣服,从自己的行囊中掏出了母亲送给她的口琴,银色的口琴在夜光中闪闪发亮,仿佛母亲的笑靥。

    沈芳璃吹奏起了《星之祈祷》,这首曲子她已经很久没有练习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找不准音位,试了几个单音节,她才把整首曲子拼凑出来,优雅的音乐像枝梢拂过的微风,未曾被人留意,口琴声已飘然很远。每次吹奏起这首曲子,她的忧伤都会随着音乐声渐渐地消失,她相信母亲的口琴能让她坚强起来。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连串哈欠声,沈芳璃跳下床来打开门,才发现是麦小茉,她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麦小茉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道:“我的天啊!璃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于是你想听我讲故事哄你睡着,你挺聪明的嘛,不过你的口琴吹奏得不错,能让我看看吗?”沈芳璃点了点头将银色口琴递给她,麦小茉接过口琴,与沈芳璃并排坐在床上,仔细看了看,“这只口琴的做工真精致,在我们攀狐市能买到质量如此之好的口琴基本不可能,可见口琴的制作者下了很大的功夫,奇怪的是这个口琴上怎么找不到出产地的商标?”

    “因为这是我的妈妈亲手为我制作的,所以我特别的珍惜它。”沈芳璃说着便将曲目的名称告诉了麦小茉。

    “这首曲目要吹奏出来非常困难,璃妹妹,你的母亲真了不起,竟然能够谱出这么优美的曲子。”麦小茉将口琴交还给沈芳璃,“要是有机会的话,能让我见上你母亲一面吗?”

    “她过世了……”沈芳璃的脸上划过一道悲伤,她将关于母亲的事告诉了麦小茉。

    “哦,对不起,原来你跟我一样啊。”麦小茉握紧了沈芳璃的手,让她望向窗外的星空,“你看,我们的母亲并没有离开,她们化作了天上的星辰,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我的母亲告诉我的,她曾经说过有些事,只要你相信它就会成真。”麦小茉收起了笑靥,低下头说,“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听了之后也许你就能理解我父亲的行为了。”

    “我的母亲是在十年前过世的,当时我跟你一样大。”麦小茉顿了顿继续说,“母亲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肤病,皮肤每隔几天就会溢出血来,而且非常难止住。当年父亲的医术远不及现在那般精湛,为救治母亲他远赴沃肯公国求医,终于在一个名叫染岛的地方找到了一位当世名医。”

    “那后来呢?”沈芳璃知道染岛的位置,染岛恰好位于她的家乡秞岛的西北面,她握紧了小手急于听麦小茉说下去。

    “无论父亲怎么哀求,那位名医就是不肯医治母亲,还说什么‘既然自己是医生,就要依靠自己的实力,他最瞧不起还要依靠别人治病的医生’。最终母亲因病身亡,悲痛欲绝的父亲从此勤于专研医术,他发誓要让这个世界没有治不好的病,十年后父亲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攀狐市最著名的医生。”

    “怎么听上去像是励志故事啊?虽然这位名医不肯救治你的母亲,但是意外地成就了你的父亲,不是吗?若不是他,你的父亲怎么会有今日的辉煌。”沈芳璃不解的问。

    麦小茉叹了口气说:“问题就是,父亲却不是这么看的,他认为那位名医不肯救母亲,是因为他是贝仑人,十年前的奥斯维匈帝国论科技比不上隽龙联邦,论医学比不上你们围族人,每个贝仑人或多或少都有着民族自卑感,所以十年后奥斯维匈帝国真正强大了,他的这种自卑感就变成对围族人的报复,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肯医治围族人的原因。”

    现在沈芳璃有些同情麦襄了,造成他们一家悲剧的根源就是民族之间的不理解,这种不理解在逐渐恶化为民族歧视。

    “好啦,不打搅你了,晚安。”

    麦小茉向沈芳璃挥了挥手关上了房门,然而沈芳璃却没有注意到关门的那一刹那,她的口琴在其实麦小茉手里。
上部 初入中土 第十九章 告别信与骨康剂
    “……呜……好刺眼呢……”

    第二天的晨光将沈芳璃晒醒,她坐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道:“嗯,睡得真舒服……对了……去看看伝大哥醒了没有。”

    沈芳璃正要下床,忽然一阵口琴的声音从窗外的阳台上传来,吹奏的乐曲恰巧是她最熟悉的《星之祈祷》,不过昨夜她记得口琴一直在自己身上的啊?真奇怪?于是她穿好衣服推开了与阳台相通的隔门。

    医生家的阳台很宽敞,按照用途分为三个区域,左边是种植区,分别栽有药用植物和观赏植物,药用植物按种类分别栽于六个长发形木槽内,土壤为有机物丰富的黑土,观赏类植物则种在花盆里,多是颜色各异的鲜花;阳台正中央是一个大炉灶,十个盛药的砂锅放置于炉灶上,柴火燃烧所释放出的热量即便是隔得老远也感受得到;右边是观景区,从阳台上望去就能领悟到贝仑人独有的建筑风格,所能看见的民房都是清一色的琉璃瓦屋顶和露天阳台。

    麦小茉就站在观景区的护栏前,吹着沈芳璃的口琴,望向远处的天空,微风卷起她灰色的长发,贝仑女性的曲线身材完美地展现在沈芳璃眼前,看得她心里有些小嫉妒,有传言称围族盛产美女,可今日一见麦小茉,才发现贝仑美女丝毫不逊于围族。

    “咻……咻。”沈芳璃故意发出奇怪的声音,以吸引麦小茉的注意,让她停止吹奏,麦小茉见到是沈芳璃,急忙把口琴递给她。

    沈芳璃接过口琴,嗔怒道:“我就说嘛,我的口琴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了。”

    “请见谅哟,姐姐我只是借来玩玩,你觉得我吹得怎么样啊?”麦小茉笑着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还不错,真好听。”沈芳璃拍了几下小手,低下头道,“可惜我没有机会听你吹奏了,今天我们就要和你道别了。”

    麦小茉笑着摇手求道:“别急着走嘛,我说过我要想办法让你们留下来,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要做到,给个机会嘛!”

    “还能有什么机会,麦叔叔那么固执,我们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炉灶上的砂锅忽然发出了嘶嘶声,麦小茉明白父亲熬制的药差不多烧好了,但还有一种药材还未放,此时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急忙喊着:“来了来了。”走到楼梯口时,她赶紧交代沈芳璃摘几片天珠草放在每个砂锅中,然后就朝楼下跑去。

    这回可难倒沈芳璃了,因为她根本就没见过天珠草长什么样,刚想问麦小茉时,她早已不见了踪影。怎么办?错过了最佳熬药时间的话,非但制不成药,而且还要挨麦襄一顿臭骂,她早已忍受不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医生了。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今日就要离开这里了,即使是挨骂也没什么,麦襄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坏医生,谁叫你不愿为伝大哥治病,看我怎么整蛊你,我就要让你制不出药来。”沈芳璃抱着双手走到种植药用植物的木槽前,寻思着该怎么做。

    虽然沈芳璃不清楚六种植物哪种才是天珠草,但是恰巧这六种植物中有一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雪珠草,望着眼前细长的叶片和絮状的草茎,她有了主意。于是她使劲拔出了三株雪珠草,用小刀清理着根部的泥土,然后切碎装盘,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个砂锅,一点点地倒了进去。

    弄好了这一切后,沈芳璃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里臆想着麦襄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熬制的药全搞砸了的表情。

    算起来这是沈芳璃第一次恶作剧,原来干坏事有时也蛮有趣的,怪不得这个世界上的坏人总比好人多,他们就是为此上瘾了。冷静……先冷静,她拍了拍头,心中安慰自己道:“沈芳璃,别人怎么对你,反过来你就该怎么对别人,这叫以恶制恶,不叫干坏事,反正什么人也没有吃亏不是吗?”

    楼下又传来了麦襄的声音,先是叫麦小茉下去,接下来是自己,沈芳璃真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干嘛,不过她还得下去一趟,说不定伝延舫已经醒过来了。

    来到了楼下客厅,沈芳璃才发现麦襄拿着一张信纸坐在木椅上一言不发,麦小茉则看着她神情显得很紧张。

    “怎么了?”沈芳璃小心地问,麦襄身上散发的怒气让她不敢靠近。

    “又被这个围族小子摆了一道,他丢下你自己跑了。”麦襄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是他临走前的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沈芳璃立即拆开信封,迅速浏览着信中的内容,字迹很潦草,看来是情急之下奋笔疾书而成。

    璃儿: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不要为我的离开流泪了,即使我现在不走,总有一天我还是要走的,师父说过,将你送到攀狐市后,我的使命就已经完成,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人都是要成长的,依赖心理会严重阻碍你的成长,你切记,将来行走江湖不能依赖任何人。

    你的伝大哥要告诉你,我们这一路来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是你的伝大哥很愉快,因为他看到了璃儿的不断成长,从一个温室花朵般的大小姐,变为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小姑娘,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你长成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了,帮我向你的那位茉姐问声好,谢谢她救了我一命,祝她的未婚夫平安。

    要说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们的事,其实很简单,昨天被那位麦小茉姐救了以后,我早就醒了,只是假装晕了过去以便于偷听你们的对话,从我们抵达银狐森林的那天起,我就萌生了去意,只是没有找到愿意收留你的人家,见到了麦小茉后,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于是我就趁昨夜你们都睡下之后,收拾好了一切偷偷离开了。

    不要再埋怨麦襄医生了,他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没有必要再为他解不了的毒而请求他的帮助了,况且我曾经说过,世界那么大,就这么个小小的毒我会找不了医治的办法吗?所以不必再为我担心了,你好好保重。

    你的伝大哥

    沈芳璃不相信这是真的,未经麦襄允许,她就跑遍他屋内的每一个房间,但就是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时她才知道,伝大哥是真的走了。她半跪在木地板上,就连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脸上该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为什么那些关爱她的人最终都要一个又一个的离开?

    “哼!真倒霉,我竟然被这围族小子狠狠摆了一道,就凭一封信就让我抚养这么个小丫头,他想的可真周到。”麦襄余怒未消,将信件摔在了桌面上,“而且他还在信中讥讽我的医术,说什么我解不了的毒,他怎么知道我解不了?”

    “爸,这都是你的问题,谁叫你不给别人治病,产生这种误解是再正常不过了的。”麦小茉非常认真地说,“以前母亲的事也是一样,那位名医是想发掘你的潜力,才不为母亲治病,可是你将别人误解成什么了。”

    “总之,她不能留在这里,我养你一个女儿就已经够辛苦了,再莫名其妙多出来个养女,你说我受的了吗?”麦襄哼了一声道,“我们要将她送到孤儿院去,顺便联系一下岚颐凡院长,看看欧尔芬孤儿院有没空余的床位,也算我们施以的最后一点仁义了。”

    “哼!也没见你多辛苦,反正我在外面也有工作,服装店的收入一点也不比你少,家里不过多出了个人算得了什么?”麦小茉讥讽道,“再说了,若是璃妹妹在孤儿院受人欺负怎么办?”

    “是……是……是,我的女儿最出色了,十六岁就会赚钱养家了,但你要想想,我们都出去工作的话,谁有时间照顾她啊,除非……”

    “除非什么?”

    突然,麦襄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他急忙问麦小茉:“等等,我熬制的骨康剂快好了,我要上去看看,这事待会再谈。”说着就往楼上赶去。

    走上阳台,他们立即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麦襄大叫一声,急忙取来半桶水将炉灶下的火熄灭,然后捏住鼻子将砂锅一个个慢慢打开,接着他震惊了,每一个砂锅内装着的都是黑漆漆的糊状物,原本他要做的是药汤,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连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坨什么东西。

    “我的天啊!你都在我的药里加了什么?”麦襄长叹一声问身边的麦小茉。

    “我让璃妹妹帮我加的天珠草,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啊?你是不是加错了?”麦小茉说着用手指头戳了戳沈芳璃。

    沈芳璃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天珠草长什么样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雪珠草长什么样。”

    “也就是说你加的是雪珠草咯,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实承认。”麦襄气得揪着沈芳璃的耳朵,弄得她生疼,小手使劲拍打着麦襄,麦小茉也忙劝了父亲几句,他才放开沈芳璃。

    沈芳璃嘟起小嘴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为伝大哥出气,现在伝大哥被你气走了,我们就算扯平了。”

    “扯平个蛋,你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麦襄说着便要再度挥起掌来打沈芳璃,但被麦小茉及时护在身后,他只好叹了口气说,“我教你区分雪珠草和天珠草吧,雪珠草的叶片较细,天珠草的叶片较粗,雪珠草是絮状草茎,天珠草是杆状草茎,懂了吗?”

    “不懂……”沈芳璃向麦襄做了个鬼脸。

    “我制作的骨康剂需要用银攀狐胆和天珠草,再配以十几种药材制成,主要用于治疗腿骨的内伤,前线战斗士兵们经常会被敌人的束缚咒击中,束缚咒不仅会减缓士兵们的速度,而且还会损害士兵们的腿骨,为了熬制治疗腿骨内伤的特效药,几天前我就猎杀了不少银攀狐魔兽,以取下它们的胆,现在倒好了,不仅几天的努力白费了,而且很多受腿骨内伤困扰的伤兵们将得不到救治。”

    听完了麦襄的话,沈芳璃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闯祸了,赶紧向麦襄道歉:“麦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是我知道骨康剂对你那么重要的话,我就不会这么恶作剧了。”

    “唉,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即便是你要想走,我也要将你留下来,以便向伤兵营的军官谢罪。”麦襄揉了揉头,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

    “爸,我看或许有补救的办法。”

    “什么办法?”听麦小茉这么一说,麦襄来了精神。

    麦小茉在父亲耳边悄声说:“我们可以拿去给那些伤兵们一试,这样……然后这样……”

    见到麦小茉似乎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沈芳璃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希望她的办法能让此事顺利结束。
上部 初入中土 第二十章 战争的终焉
    麦小茉所指的方法就是将熬制失败的骨康剂用作外敷,给腿骨内伤的患者敷用,令人震惊的是这种糊状药膏的药效优于口服的骨康剂,仅一周时间患者们就痊愈了,他们纷纷上门向麦襄医生道谢,并建议他将此药加以推广,以备军需。可是他心里明白,发明此药的人并不是自己。

    只有沈芳璃才知道熬制此药加入雪珠草的确切时间,若是没有沈芳璃的指导,别说推广这种特效药了,就是能否熬制成功也是个问题。麦襄给此药取了一个名字,叫骨灵膏,为了让骨灵膏救治更多的患者,他只能请沈芳璃为他熬药,作为交换,他终于同意了收养沈芳璃,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沈芳璃必须去打工。

    看着麦襄和麦小茉每日都要上班那么辛苦的情况下,沈芳璃觉得他的条件并不过分,于是就答应了,问起她的特长,她回答是唱歌,麦襄一听是唱歌,便有了主意。

    艾特剧团是攀狐市有点小名气的戏剧团体,不像其它剧团巡游中土各大城市演出,艾特剧团的观众仅限于攀狐市的市民,随着新剧的推广,艾特剧团的一些老剧目渐渐被观众们所厌倦,近几年的收入也逐渐走低,剧团班长艾特斯明白,要想剧团还能在攀狐市混迹下去,是时候该发掘一些新人了。

    第一眼见到沈芳璃的时候,艾特斯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围族小姑娘,而且年龄太小了,剧团中应该不会有她的位置,因此面试还未开始就想打发她走,不过既然麦襄好言相求,自己又跟他是老相识,没理由不给他面子,便让沈芳璃唱一首自己最熟悉的歌。

    沈芳璃首先想到的就是《雪珠曲》,这首歌不仅有钢琴版,还有演唱版,她对歌词非常熟悉,更不必担心节奏了,她唱完歌后,注视着艾特斯,此刻他的脸上分明写着惊讶两个字,若是面试现在就结束的话,沈芳璃非常清楚他会怎么答复自己,可是她仍不满足,为了更好的表现自己,她走到钢琴前,坐下弹了一曲钢琴版的《雪珠曲》。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休止,艾特斯发出了阵阵掌声,表示愿意让她加入剧团。

    就这样沈芳璃总算盼到了安定的生活,清晨帮麦襄熬制骨灵膏,剧团演出时则负责帮团里的演员们端茶倒水,由于年龄问题艾特斯认为她若要登台演出还为时尚早,不过她是一颗很好的苗子,平时就让剧组的人多关照一下她,给她一点相关的建议。

    相处久了,沈芳璃发现麦小茉的菜不仅烧得好吃,而且还会玩新花样,像糖醋巧克力鱼这么奇怪的菜都能够做得出来,麦襄则整日除了去医院上班就呆在他的药园里,他说自己是为了研究新药,每日沈芳璃都听得到阳台上传来的试管声,麦襄汲取草药的汁液放入试管中混合,以观察反应现象,若此时去打扰他,她肯定会挨一顿骂。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五年过去了。沈芳璃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望着自己愈发漂亮的脸蛋,才意识到她确实是长大了,五年前的今天,她在秞岛宽大的宴场上度过自己的生日,听着所有人对她的祝福,那种感觉真是无比的幸福,然而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衣服虽不雍容华贵,但却能更好的展现自己。

    “璃妹妹,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为你做好早餐了,赶快下来吃吧。”

    楼下传来了麦小茉的声音,沈芳璃恰好在扣衣服上的纽扣,急忙答句知道了,从楼上跑下来。

    沈芳璃拉开椅子抱怨道:“怎么还是面包和牛奶啊!我都吃腻了,就不能换点别的吗?”

    “不会啊,我觉得这两样作为早餐营养很丰富。”麦小茉喝了一口道,“爸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营养学家呢,这个家得他说了算。”

    只见麦襄左手拿着一个长面包,右手拿着一份《攀狐市通讯》,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报上的消息,任凭沈芳璃怎么叫他,都没反应过来。

    “麦叔叔!”沈芳璃使劲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疼得他揉了揉头吼了句。

    “臭丫头,你干嘛?”

    “看见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喊你呀!”

    “我在看报上的大新闻,你们自己看吧。”麦襄揉了揉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将报纸递给麦小茉,“战争结束了,皇帝陛下签署了投降协议,我们输了!”

    麦小茉赶紧一把夺过报纸仔细地看着,沈芳璃则靠在她身旁,与她一起仔细浏览着报纸上的内容,两人搜索到一段印有皇帝陛下亲笔信内容的文字。

    《告帝国百姓书》

    帝国的百姓们:

    我是你们的皇帝颜囿一世,在此我很遗憾地宣布:战争结束了。而作为战败的一方,我不得不答应隽龙联邦的要求,将帝国军队尽数撤出隽龙联邦国境,那些为帝国挥洒热血的军人们,你们终于可以和你们的家人团聚了,我的过错给你们带来了五年的战争创伤,在此我向全国人民致以深深的歉意。

    我们之所以会失败,并不是因为帝国的士兵不够英勇,而是我们的敌人实在是太过顽强了,从战争之初,我们几乎占领了除僭龙城和浩隽城的所有联邦国土,就在我们认为即将胜利之时,联邦军队的顽强抵抗将战争拖了整整五年,终于他们将帝国军队拖垮了,荧星纪元757年6月20日,当元龟城的最后一块据点被联邦军队夺回后,我知道,我们彻底的失败了,签订投降协议是不得以的事,面对不平等条约,唯有屈服才能保护拥戴我的百姓们,所以请你们谅解我的行为。

    但仅凭一次失败无法击垮我们贝仑人,只要我们携手共同努力,相信女神大人一定会赐予我们更加美好的明天,所以在此我向那些为帝国捐躯的家庭带去我最深切的慰问,你们为帝国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希望你们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息。

    奥斯维匈帝国皇帝颜囿一世

    荧星纪元757年6月29日

    “切,皇帝陛下也真是的,输了就输了嘛,还找那么多借口搞宣传,他可真会说啊,我们攀狐市也死了不少人啊,怎么不见慰问我们几句?”

    “爸,你就别费心了,反正战争终于结束了,我的未婚夫也就能够回来了。”麦小茉嘻笑着戳了一下撇着嘴的麦襄道,“都五年了,不知道他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军中的伙食还好吗?晚上露营的时候会不会冻着啊?还有……”

    “停停停……给我停止妄想。”麦襄挥手劝阻道,“若再见到祁洛翔这小子,我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都五年了,他也没给你寄过几封信,不知道是不是在军中认识哪个美女,把你给忘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麦小茉使劲掐了一下麦襄道,“小心我告诉他,待他回来了,让他教训你才是。”

    “哎呀!你这个女儿,胳膊往外拐,怎么说话的?”麦襄说着就和麦小茉扭打起来,任凭沈芳璃怎么也劝不住,只好由他们闹着玩去了。

    待到两人不闹了,停下喘息的时候,收拾碗筷的工作就交给了沈芳璃,她在水管前冲洗碗筷,麦小茉则站在她身边擦拭着厨具台,看到麦小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便请教她和那位未婚夫的认识过程。

    “噢,你说祁洛翔对吗?”麦小茉脸微微一红,笑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人追杀,无奈只好躲入我的服装店中,经过我的询问才得知,他是帝国军的少尉,因他的上司要求他将一份机密文件送给攀狐市市长,所以才来的此地,当年的帝国军内部各派势力林立,他们都为了权力争斗不休,祁洛翔以及他的上司就是其中的一派,那时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便替他疗伤。”

    “后来呢?”

    “他伤好了之后,便经常来我的服装店,然后,我们相爱了,直到有一次他来到了我家向我求婚。但当年帝国与联邦的战争就要开始了,他不得以要踏上战场,父亲只同意他做我的未婚夫,待到战争结束等着他来娶我。”

    “原来是这样啊!”沈芳璃放下了洗干净的碗筷,“我还是不明白,就是因为一次的救命之恩,你们怎么就会走到一起了呢?这故事也太简单点了吧,本来我还期待着有点什么高潮,看来比听童话还要无趣。”

    “傻姑娘,这就是爱情啊,爱情是一种很甜蜜的东西。”麦小茉说着勾了勾沈芳璃的鼻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沈芳璃的心扉感到一阵悸动,她回想起伝彗为自己所作的预言:“你的一生中将有三段恋情,一个是宿命之恋,一个是懵懂之恋,另一个是倾心之恋。”她不希望那位命运之人的到来,因为那样她的生活就乱了,她懂的东西太少,背负的责任太大了,还有很多的人等待着她的拯救,她明白自己的路还很长。

    收拾完碗筷之后,沈芳璃跟麦襄道别,她要前往雪鸠餐厅,登上餐厅内的舞台,将自己的首演奉献给艾特剧团,奉献给每一位观众,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的激动,因为她即将踏出成为吟游歌姬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