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杀:请君入瓮
作者:jumy
正文
正文 第一章 大婚
    夜色深沉,坤宁宫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式微也知道,这样大喜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样忌讳的想法,可是,这个念头,却从踏入喜房的那一刻,便忍不住浮上心尖。

    娇红似血的盖头,充斥着整个视线,盯得久了,仿佛眼里都会流出血来。

    式微垂下眼帘,耳边似乎还隐隐回荡着母亲不舍的哭泣,还有那一路的鞭炮齐鸣,映衬着她忐忑不安的心跳。

    今天,是她成为皇后,成为人妻的日子,明明是这样欢喜的事,为何心底却蔓延出一丝不可遏制的苍凉。

    三个时辰之前,她就知道,今晚,他不会来了。

    天只蒙蒙亮的时候,启曜身边最得脸的太监小南子便已带了数十名婢女来到家中,依次列排开,奏请自己梳洗。

    那些婢女脸上不约而同的,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只是这笑,太工整,便也失了真。

    领头的婢女盈盈福身:“皇后娘娘吉祥,奴婢翠珊奉皇上和太后娘娘之命,来为皇后娘娘梳洗。”

    式微轻轻颌首,便有两个年轻的婢子,上前来搀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坐到梳妆镜前。

    后面的婢女鱼贯上前,将簪环首饰,一应排开。

    式微略略看去,光簪子就排了数十种:事事如意簪、梅英采胜簪、景福长绵簪、日永琴书簪、日月升恒万寿簪、仁风普扇簪、万年吉庆簪、方壶集瑞边花(鬓花)、瑶池清供边花、西池献寿簪、万年嵩祝簪、天保磬宜簪、卿云拥福簪、绿雪含芳簪。这些发簪无论在用料上,还是在制作上,无疑都是精益求精的上品。

    这样大的排场,太后无疑是上了心的。嫁的夫君是他,上心的却是太后,这无疑是莫大的讽刺!

    式微一头如瀑般的长发轻轻垂下,婢子拿篾子仔细的梳理着,式微一个错神,再看向铜镜时,自己一头青丝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盘作了高髻。婢子打开一个做工精细的银色圆盒,拿簪子挑些许粉色的膏子,抹在式微的两鬓,顿时一股玫瑰的甜香充斥鼻尖。

    整理妥当后,婢子将镶金嵌玉、珠光灿灿的华丽凤冠郑重戴与式微盘好的发髻上,这凤冠有十来斤重,沉甸甸的压在头顶,式微却依旧坐的笔直,面上含着得体的笑。

    头发梳理好后,前面的婢女轻轻退下,后面的一众婢女打开一列胭脂水粉。

    拿玫瑰汁子做的胭脂扫了面,抿了唇红,用炭黑描了远山黛,再轻扫一层香粉,镜中人儿,便已美若仙子,众人皆是看的目瞪口呆。

    这样的眼神,式微在所有人那里都看过,唯独他,只有他,看着她的时候,不曾这样失魂过。

    掌事姑姑亲自为式微换上红色如意祥服,这样鲜艳的红色,是正妻才有的颜色,就算他不是心甘情愿,穿上它,她就是他的正妻,唯一的,永远的皇后。

    如意祥服四周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搭披纹有仙鹤及海棠红色丝帛在肩,尽显华贵。

    装扮妥当后,便该由母亲为自己盖盖头了。

    母亲进来的时候,已是泪眼婆娑,将寓意平平安安的苹果放于式微手中,随即留恋的用手捋顺式微凤冠上的珍珠串,继而拿起金盘上的红盖头,为式微轻覆上。

    式微心头微颤,却强忍着眼中的酸楚之意。

    一切停当,听得小南子在门外喊道:“天到地出……”

    母亲声音犹已哽咽,却强撑着迎合道:“地起天候……”

    御笔龙字和玉如意已经放在轿中,母亲紧紧搀扶着式微,式微能感觉到母亲的颤抖与不舍,却苦于千言万语,再不能说。

    式微缓缓上轿,轿起,身后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幽咽之声,落寞的飘荡在风里。式微有些不安,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苹果。

    喜轿由十六人稳稳的抬着,一路的丝竹与鞭炮之声,以及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的不绝于耳的叫好声与恭喜声:“皇上与皇后娘娘,百年好合……”

    继而进城门,接受城墙上所有侍卫的敬礼,城内鸣响礼炮以示庆祝。来到定乾宫正门前,鼓乐停止,礼炮停放,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扶了式微下轿,接过式微手中的苹果,将装有珠宝金银,米谷的宝瓶交给式微,母亲稳稳的搀了式微风跨过火盆,以取红红火火之意。

    轿子继续前行,穿过交太殿,直奔坤宁宫,坤宁宫门口放有两个马鞍,马鞍下是式微从娘家带来的苹果,式微从上面迈过,以取平平安安之意。

    繁华散去,洞房中,终于只剩下了式微自己。

    式微在等,等自己的良人,她听得到喜烛爆裂的声音,她感觉得到入夜的寒意。

    这场婚礼,从头至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再等下去,他也不会来了。

    式微自己颤抖着掀开盖头,她有些羞辱,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四周都是触目惊心的红,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床上铺着象征多子多孙的百子被。床里墙上挂有一幅喜庆对联,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图。

    这里的墙壁都是用红漆及银殊桐油髹饰的。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

    式微抚摸着没有温度的被面,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湮进这长长久久,比翼双飞的龙凤上。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福妃那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连册号,都给了她最好的。

    式微紧紧攥住被面,幽幽咽咽的轻叹出声。
正文 第二章 请安(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犹带着露水的湿气,透进窗棂,将昨夜的淡漠情愁,都不动声色的掩了下去。

    婢子进来的时候,胡式微已经端端正正的坐于梳妆台前,仿佛已经石化。

    婢子吓了一跳,手中一滑,铜漆的水盆“咣当”掉落,直溅了一地的水花。

    婢子更加紧张,低着头收拾着,再抬头时,胡式微已站到了她身前,她面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婢子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诺诺道:“皇后娘娘,您怎么起的这样早?”

    胡式微浅笑道:“本宫向来睡眠浅,早起也是常有的事,你再打一盆水来伺候本宫梳洗就是了。”

    婢子没想到胡式微这样的和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千恩万谢的出去重新打水来。

    这婢子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笑盈盈的垂下手:“皇后娘娘,奴婢梳好了,您瞧瞧吧!”

    式微向镜子里看去,她的头发本就乌黑浓密,此刻被低低盘做一个别致的低垂倾髻,这婢子又取了珍珠碧玉步摇镶嵌上,行动间,步摇轻动,愈发衬得她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式微满意的点点头,赞许道:“你倒很会梳头,叫什么名字?”

    婢子有些受宠若惊的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名叫彩萤。”

    “以后你便每日来为本宫梳头罢。”式微从手上褪下一支白玉手镯,递到彩萤手里,“这是赏你的,快收起来罢。”

    彩萤终究年纪小,激动道:“奴婢谢皇后娘娘。”

    昨夜终究伤了心神,面色有些苍白,扫在脸颊上的桃色胭脂,想吃不进去一般,虚浮的笼在面上。

    正想的出神,坤宁宫的主事情姑姑翠珊已经掀了珠帘进来,请安后道:“皇后娘娘,时辰到了,该动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式微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面上却依旧是淡淡的,搭了翠珊的手,缓缓向毓宸宫走去。

    走在有些滑腻的甬道上,式微能感到宫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式微走得骄傲而坦然,她的心纵然已经委顿,却要强撑着面子,一丝一毫也不能泄气。

    她们越是想让自己哭,自己就偏不哭。

    转至垂花门,有三个着粉色宫装的婢子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着,其中有个高个的说道:“你们知道吗?昨夜大婚,皇上本应在坤宁宫圆房,可是皇上非但不曾踏足过坤宁宫半步,还宿在了福妃那里,你们说怪不怪?”

    另一个容长脸的说道:“莫不是咱们的皇后娘娘长得太丑,把皇上给吓跑了?”

    三人弯下腰,拿着帕子掩着嘴,吃吃的笑起来。

    式微站在她们身后,攥着帕子的指节微微发白,翠珊轻咳一声,几名婢子一愣,慌了神色转过身来。

    翠珊厉声道:“放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行礼!”

    三名婢子吓得腿脚发软,忙不迭跪在地上,一边行礼一边止不住的发抖。

    式微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温度:“你们都抬起头来,看看本宫是不是丑得把皇上吓跑了!”

    三人哆哆嗦嗦的抬起头,均是一愣,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们生平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即使是带着隐隐的怒气,也还是那样美。

    式微冷冷一笑:“既看到了,以后就莫再生出是非,若是再让本宫听到类似的话,就等着去慎刑司拔舌头罢!”

    三名婢子匍匐在地,诺诺应声。

    式微闭一闭眼睛,只觉得身子发软,脚下的路也变得虚浮起来,昨晚,才只是开始,那么多漫长的以后,她该要如何应对?

    今日,或许她还可以摆出皇后的架子,端出皇后的威严,日子久了,没有宠爱,只是守着名分的皇后,还有谁会真的放在眼里?

    “娘娘。”身旁传来翠珊关切的声音,“您没事吧?”

    “本宫无事。”式微方才的脆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得体的浅笑。

    太后已在毓秀宫大殿上坐着,她今年不过三十四岁,看起来依旧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只是眼底流露的沧桑,为她平添了些许轻愁。

    式微移步上前,盈盈福身:“儿臣给母后请安!”

    向岚姑姑将茶盏轻轻递于她手中,式微双手高举:“母后请用茶!”

    太后缓缓接过,抿一口,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快起来说话罢。”

    式微坐在梨花椅上,微微垂下眼帘。

    太后摒退众人,轻轻道:“昨晚的事,哀家都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是皇上任性,委屈了你。”

    式微心中千头万绪,苦于无法诉说,只低低道:“是儿臣做的不好。”

    “这件事又怎么能怪你呢!”太后轻叹一口气,“皇上为了福妃,可以连我这个母后的话都不听了。”

    随后太后定定看向式微:“可有一点,你该知道,在这宫里,唯有你和皇上,才可以叫我母后,唯有你和皇上,才可自称儿臣,这是旁人无法拥有的。”

    太后走下台阶,轻轻抚上式微的肩:“人心总是肉做的,日子久了,皇上就算是块冰,也会被你捂热的。”

    不知为何,式微的脑畔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常念的一首诗: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父亲随着祖父出征边塞的那一次,母亲正怀着自己。

    母亲生下自己的时候,祖父带回来的,是父亲的遗骨。

    父亲甚至没有看到自己一面,而自己,也从不知父亲的模样。

    式微的眼角,终是忍不住微微湿润,却只作低头轻咳,将那滴泪珠悄无声息的抹去,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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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请安(二)
    回到坤宁宫,彩玉已经准备好了早膳,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整个长桌。

    式微本没有什么食欲,见彩玉巴巴的看着自己,便举箸,欲夹一块片云糕,却被翠珊拦下:“娘娘,您今日的早膳,是需按着规矩来的。”

    翠珊夹了玉米面做的圆饽饽放进我面前的银碗里:“娘娘,这是子孙饽饽。”

    式微颌首,轻轻咬一口,囫囵吞枣的咽下去,正欲咬第二口,翠珊阻止道:“娘娘,凡事适可而止,这子孙饽饽,只能吃一口,您都吃了,别的妃子就无法为皇上开枝散叶了。”

    式微苦笑,将饽饽重新放回碗里。

    翠珊拿起右上角的面碗,递到式微面前:“娘娘,这是银丝面,寓意着以后的生活幸福延绵,所以,须得一口气吃下去,一口都不能断。”

    式微低头,幸而这面条并不多,一口气吃下去倒也不算难。

    搁下面碗,翠珊拿来果盘,式微着一捡了腰果、枣子,桂圆,寓意早生贵子,福泽深厚。

    用完早膳,彩萤服侍着式微重新梳洗了,左右时辰也差不多了,合着低位分的妃子也该来请安了,式微搭着向岚的手,缓缓走至大殿。

    甬道上,梵娆苒与崔瑾夏慢慢的走着,后面的婢子不敢跟的太近,隔了一米远的距离。

    梵娆苒拿一块软烟罗帕子轻轻点点嘴角,似做无意般说道:“昨晚的事,不知妹妹听说了没有?”

    崔瑾夏低声道:“这样的事,姐姐和我还是不要妄议了,免得惹来口舌是非。”

    梵娆苒眼波流转:“妹妹怕了?”

    崔瑾夏默默不语,不再作答。

    梵娆苒有些无趣,扯下甬道盘开得正好的火红芍药,喃喃道:“开得再好,再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连朵凌霄都不如?”

    崔瑾夏扯扯她的袖子:“姐姐快别说了。”

    梵娆苒不甘心的抬起头,见甬道那头远远走来一个婀娜娉婷的身影,正是福妃凌霄。

    福妃今日着一袭素腰的滚雪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袖口处朵朵俏美典雅的凌霄花愈发衬得一双柔荑纤长白皙。如玉的耳垂上戴着淡蓝的琥珀坠,皓腕上的流云似水镯碰撞一起丁玲作响。浅粉色的丝绦系在腰间,平添一分娇美柔弱。蝉翼般的乌轻纱愈颇显灵气,殊不知也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份娇弱。头上绾了一个温婉的流月髻,斜插两支镶嵌了夜明珠的簪。柔顺润滑的三千发丝如瀑布般涌下,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

    凌霄俯身,轻启朱唇:“福妃给熹贵妃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梵娆苒只作不见,拨弄着发髻上的发簪,凌霄低眉,蹲得久了,腿就有些发软。

    到底是崔瑾夏不忍,轻声道:“娘娘,福妃妹妹给您请安呢!”

    “哦,瞧本宫这记性,想着事情,倒忘了福妃妹妹还蹲着呢!”梵娆苒歉疚道,“妹妹快起来吧。”

    凌霄身子向来羸弱,蹲的久了,再起身时,只觉脚下无力,虚虚晃晃,身旁的檀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梵娆苒眼底愈加不屑,讥讽道:“妹妹昨晚伺候皇上,看来是累着了,需不需要姐姐也扶你一把啊!”

    凌霄沉默,并不反抗,她的脸上,永远是无法消融的悲伤,让人心生疼惜。

    三人各怀心事,转眼已到了坤宁宫大殿。

    三人装得一团和气,前身行礼,齐齐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式微轻轻一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拘礼,快起来吧,翠珊,给各位主子上茶。”

    从前就知道皇后长得美,今日再看,更觉得惊艳甚于从前。

    因着在大婚期间,式微穿得比素日明艳,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透明的轻纱衣,依旧是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双金缕鞋,鞋头晃动着一颗东珠,极其的珍贵。在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侧面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眼波流转,美若画中仙子。

    三人打量着式微,殊不知式微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熹贵妃梵娆今日着一身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比之熹贵妃,娴妃崔瑾夏就低调许多,她身着水蓝色的衣饰,上镶有繁复华美的粉色花纹,浅绣桃花,款式雅致,绣纹精美绝伦,身材高挑纤细,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上佩戴精美的玉钗及其配饰,衣领微微敞开,露出曲线优美白皙修长的脖子,一身蓝衣更衬得肌肤如雪,唇边习惯性的带着一丝笑容,美丽却不张扬。

    这女子头挽乌鬓,斜飞凤钗,面若银盘,目若秋水,两道秀眉如纤美弯月眉不画而翠,悬胆丰鼻下朱唇点点,启齿之间,贝齿洁白如玉,笑靥如花生得形容袅娜纤巧,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一双秋水眼,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丰美,真真是美丽又不失温婉的女子。

    式微的目光最后落到福妃身上,福妃面色苍白如雪,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泪珠,似乎先天不足,却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柔弱之美,她像初冬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指尖去触摸。

    就是这个柔弱纤细的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自己的良人。

    念及此,式微的心情忍不住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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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掌掴
    五月的天,虽算不上炎热,但也带了微微的暑气,熹贵妃怕热,早早的便命人在殿上搁上了冰块。

    “娘娘,午膳已经摆好了。”碧柳掀开藕色纱帘,轻声细语的说道。

    梵娆苒放下手中的美人扇,搭上碧柳的手,缓缓走至大殿。

    膳桌上,摆了十几道菜,色泽浓郁,香气扑鼻。

    梵娆苒低低叹一口气,没好气道:“这样热的天,光看着就倒了胃口。”

    “妹妹在院外就闻得香味,偏的姐姐还不喜欢。”娴妃笑吟吟走了进来。

    梵娆苒脸上绽出笑意:“早上就让碧玉去请你,你倒好,到现在才来,便罚你陪着我一块用膳吧!”

    “姐姐厚爱,妹妹岂敢不遵呢?”娴妃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梵娆苒瞪一眼碧柳:“还愣着作甚,赶紧添一副碗筷上来,饿着娴妃娘娘,可仔细你的皮!”

    碧柳吓得下脸发白,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娴妃打圆场道:“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姐姐与她计较什么?”

    “妹妹。”梵娆苒眼神忍不住黯淡下去,“咱们进宫一个多月了,皇上一次都未召幸过我们,这与守了寡又有什么不同呢?”

    娴妃捂住梵娆苒的嘴:“这样大不敬的话,姐姐可不能胡说!”

    说罢她也是低了头,轻声道:“皇上专宠福妃,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你我还奢望什么呢,左右大家都一样,往远了说,中宫娘娘比我们还苦,姐姐,别想了,何必自己给自己寻了不痛快。”

    梵娆苒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喃喃道:“是啊,有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陪着咱们,她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碗筷添了上来,明明是美味珍馐,二人却吃的如同嚼蜡。

    梵娆苒撇一眼桌上的菜,唤来碧柳:“本宫要的南杏乳鸽汤呢,怎么没呈上来?”

    “娘娘,这—”碧柳欲言又止。

    梵娆苒放下银筷,不悦道:“别吞吞吐吐的,究竟怎么回事?”

    “回娘娘。”碧柳腿一软,扶跪在地上,话间已带了哭腔,“今儿个中午,奴婢去御膳房呈汤,可巧福妃娘娘也点了这道汤,循例这菜每日只得一份,明明是奴婢先点的,可福妃娘娘身边的环儿说,福妃娘娘身子金贵,不必旁人,若是少喝了一日,出了什么岔子,那是谁都担当不起的,硬生生把这盅汤给抢了去,还将奴婢给烫伤了。”

    碧柳说着,撩起袖子,雪白的胳膊上,被烫得起了三四个水泡,每一个都有黄豆大小,显是烫的不轻。

    “云儿。”娴妃对自己宫里的婢女说道,“你去我屋里,把那清凉膏拿来给碧柳罢。”

    碧柳哭得越发起劲,梵苒娆只觉心烦意乱,心中烧着一团火,越来越烈,她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主子活的好好的,你这是给谁哭丧呢,还不快住了口!”

    碧柳缄默不语,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着。

    梵娆苒眉毛一挑,气道:“尊卑都不分了,福妃未免欺人太盛,本宫找她说理去!”

    “姐姐。”娴妃忙上来拦着,“你不能去,福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你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皇上啊!”

    梵娆苒越发生气:“我若不给她点教训,只怕日后她宫中的奴才都可以凌驾我之上了!”

    “姐姐。”娴妃还要来拦,被梵娆苒大力撞开,娴妃身子不稳,跌坐地上。

    娴妃看着梵娆苒怒气冲天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永福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福妃身子弱,向来进食的少,便将那碗南杏乳鸽汤赏了环儿。

    环儿喜滋滋的喝着汤,不想门外传来熹贵妃的闹喝声:“福妃,你给我出来!”

    福妃一愣,正欲起身,梵娆苒已经冲了进来,她妩媚的丹凤眼凌厉的往桌上扫去,随即死死的定在环儿身上。

    梵娆苒冷冷一笑:“福妃,你宫里的奴婢可真是有福啊,主子们才配喝的东西,下人们也有。”

    福妃不知其意,诺诺道:“贵妃姐姐!”

    “福妃,今儿我们就来说说理。”梵娆苒径自坐下,冷冷道,“本来,这盅南杏乳鸽汤是我早就定下了的,可你宫里环儿说,你身子比咱们金贵,一日都离不得这汤,生生的给抢了去,姐姐想着,妹妹你领了这份情便罢了,可谁想,这汤竟是给这下贱坯子自个喝的。”

    福妃脸上噙了不自然的笑:“环儿不懂事,妹妹替她给姐姐赔不是了。”

    “既然妹妹管教无方,那姐姐今儿个就帮帮你!”梵娆苒冷哼一声,手上用足了力气,狠狠的向环儿脸上扇去,环儿脸上火辣辣一片,很快红肿了起来。

    梵娆苒仍觉不解气,反手再扇过去,谁想福妃心疼环儿,竟巴巴的拦在了前面,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巴掌,生生打在了福妃脸上!
正文 第五章 救兵
    门外几乎是同时响起一声催命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梵娆苒有些心虚,脸上却装的倨傲,一丝的也不肯服软。

    启曜进门的时候,不偏不倚,正正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幽黑的眸子里含着隐隐的怒气,声音不怒自威:“你在做什么?”

    一句你在做什么,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对福妃的袒护,虽然一切都在梵娆苒的预料之中,但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黯淡了下去。

    她忘记了行礼,只是淡淡道:“臣妾不过教训奴才,谁想福妃拦了上来,臣妾一个失手,错伤了福妃妹妹!”

    福妃的发髻有些散乱,白皙的面庞红肿着,她怯怯的抬起头,一双眸子里盛着水晶一般易碎的眼泪,就那么哀伤的看着启曜,甚至不敢强辩梵娆苒一句。

    启曜的一颗心,因着福妃的眼泪而揪了起来,他看不得她的眼泪,看不得她的委屈,所以,他将这股愤怒都化在了梵娆苒身上。

    他用力的拽着梵娆苒的手腕,梵娆苒脸都吓得发了白,嘴上却不肯服软:“臣妾不过是教训不长眼的奴才,并不是有意伤着福妃的,臣妾不服!”

    启曜将福妃的关节捏的“咯咯”作响,剧烈的疼痛使梵娆苒的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的手骨怕是已经碎了,她的一颗心,被烈日骄阳熏的炙热的一颗心,就这样坠入了冬日的寒冰里。

    这一刻,她有些怀疑,自己进的,到底是别人削尖脑袋都想进来的地方,还是,误闯了一座阴森的地狱。

    她闭上眼睛,她性子倔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便不肯松口,何况,是在福妃那个贱人面前。

    她也想哭,可谁叫她的眼泪不及福妃金贵,所以,便生生忍住,不肯流淌出半分来。

    启曜终究是松开了她的手,她的手已经痛到麻木,她看着自己淤青的手腕,不发一言。

    “要怎样你才肯认错?”启曜是天子,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权威受到一个女人的挑战,他的耐心有限,他挥挥手,“小南子,素日,你们都是如何认错的?”

    “这—”小南子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叫你说你就说!”启曜声音隐隐提高了几度。

    小南子双腿发软,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平日教训那些不得力的奴才,都是用杖刑!”

    “那好,今儿个便给熹贵妃上杖刑。”启曜冷冷道,“朕也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梵娆苒看着这个棱角分明的男人,慢悠悠的对自己丢出这样残忍的一句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强烈的自尊使她不允许自己求饶,她高傲的扬着头,背脊挺直。

    她的随身侍婢碧柳已经吓坏了,俯跪在地上,瑟瑟道:“皇上饶了娘娘吧,您给娘娘上杖刑,娘娘日后在宫中,还有何脸面立足啊!”

    “朕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启曜不为所动,扫一眼身边的小南子,“还等什么?”

    “皇上。”福妃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凄凄艾艾道:“算了,是臣妾自己的错,与熹贵妃无关,杖刑是用来惩罚奴才们的,熹贵妃这样金贵的身子,可是受不得的呀!”

    福妃的话表面看起来是在为自己求饶,实则是火上浇油,梵娆苒不屑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这个柔弱如水的女人。

    “不劳福妃求情。”梵娆苒厌恶道,“一顿杖刑,换你一巴掌,本宫觉得值了。”

    启曜的指节气得微微发白,撇过脸去,不再看面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

    碧柳不知何时,已经寻了时机偷偷溜出了永福宫,她奔跑在晒得发烫的鹅卵石甬道上,那是通往坤宁宫的捷径,她求的,是她觉得可以救自己主子的人。

    式微坐在大殿里,手指轻抚琴弦,音色清灵,如朵朵莲花在她洁白的手指下盛开。

    冷不防这乐声被不合时宜的打断,只见一碧色衣裳的宫女,气踹嘘嘘的跪在殿上,带着哭腔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奴婢的主子吧!”
正文 第六章 连坐
    式微微微蹙眉,轻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翠珊知道自个主子的性子,忙扶了碧柳起身:“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你这样会冲撞了娘娘的。”

    碧柳将事情囫囵吞枣的说了个大概,当说到启曜要对熹贵妃施杖刑时,式微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仿佛受刑的是自己一般,她们的生死,在他的眼里,如草芥,如尘微般,渺小,卑贱。

    式微站起身,窗外的风将她的一袭白色纱衣吹得翩于身后,她的声音沉稳有力:“还不快走!”

    碧柳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个穿着白色便服的,高高在上的皇后,连蹙眉都是那般好看,她像神抵一般,让人有种安心的力量。

    永福宫的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鹅卵石咯脚,夏日炙热的阳光将这些石子晒得滚烫,每走一步,脚下便会传来钻心的疼痛,如同一场漫长的酷刑,可是,她们的痛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她喜欢。

    因着她的喜欢,因着她的偏爱,他便命人将这一带的甬道,都铺上了鹅卵石,他只在意她的欢喜,看不到她们的薄凉。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女人之一。

    永福宫的牌匾是她亲手所书,为的是她的福泽深厚,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深深刺痛了式微的双眼。

    永福宫乱成一团,熹贵妃发髻散乱,有些狼狈,妩媚的丹凤眼却透出不甘心的倔强。

    院子里摆着老虎凳,想来是用来对熹贵妃上刑的。

    福妃低着头,晶莹的泪滴缓缓落下,砸在冰凉的地面上,无声。

    示微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启曜根本不拿眼睛看他,他的口气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怎么,皇后也来凑热闹了?”

    式微不理会启曜的冷漠,正色道:“皇上,今日的事臣妾都听说了,熹贵妃虽有鲁莽之处,但环儿尊卑不分,以下犯上,却也是事实,皇上治国,向来公私分明,不偏不倚,在这件事上,皇上为何不能秉公处理呢,贵妃有错,确实该罚,但何以罪重到需要施以杖责,臣妾不明,还请皇上示下!”

    启曜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面前一袭白衣的女子,这是她的母后与定国公联手做主,强加给她的中宫正妻,每每看到她,他的心中就会不可遏制的升腾起一种耻辱感,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当初他的妥协与失败。

    她此刻不卑不亢的态度更加激怒了他心底那一触即发的神经,他冷冷道:“皇后既然想求个明白,那朕,就让你明白一回。”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眸子里结满霜冻,一字一句,幽幽道:“皇后身负协理六宫之责,在你的治理之下,竟然出了这些不堪之事,皇后说,朕该不该罚你呢?”

    式微眼神丝毫不躲闪,平静道:“请皇上治臣妾失职之罪!”

    “好!”启曜放开她的下巴,对着一旁发愣的小南子道:“再去搬一张凳子来,有皇后陪着熹贵妃,熹贵妃总开无话可说了。”

    熹贵妃与式微对看一眼,式微坦然一笑,看的熹贵妃梵娆苒心惊不已。

    式微能感觉到,抓住她胳膊的太监的身子在颤抖,她此刻的心出奇的平静,仿佛没有了心跳。

    她看一眼天空,天空无云,只有太阳,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周身的炫目光芒。

    这个太阳,不是自己,那是谁呢?

    她趴在坚硬的,满是毛刺的凳子上,心中划过娘的泪眼,她终究还是负了娘的美意,终究得不到幸福。

    式微这个字眼,只是美好的期待罢了,期待永远不会变成现实了。

    她闭上双眼,板子即将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式微睁开双眼,是太后,旁边站着娴妃。

    还是娴妃高明,知道这后宫真正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太后!

    太后丝毫不理会启曜与福妃,她只是走到式微身前,抚摸着式微的头发,眼中的情愫很复杂,轻轻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随即她看一眼熹贵妃,温和道:“还不起来!”

    梵娆苒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太后!”

    太后扬声道:“传哀家懿旨,熹贵妃是非不分,扣一个月俸银,环儿以上犯下,尊卑不分,赏杖刑,全力打!”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全力打便是打到没气为止,太后显然是动了怒,启曜有些无可奈何,无奈太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一时也只能依从了。

    式微转身,听得太后浓厚的叹息声,再看太后时,太后已是面色如常,似乎那声叹息,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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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惜弱
    这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空气里散发着醉人的香气,盛夏的阳光从绿意悠悠的树叶间洒落下来,在地面投射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圆形光晕。

    这些白色的娇小的花朵,远远望去,如冬日里落下的雪花般轻盈,她们的花期短暂,却拼劲了全力开到最好,留下这让人久久难忘的芬芳,这花,终究是寂寞孤单的。

    惜弱坐在栀子花树的石凳上,认认真真的绣着手中的帕子,她屏气凝神,五彩缤纷的丝线在她手中灵活的穿过,她绣的投入,浑然未觉院外站着的蓝衣男子投来的炙热目光。

    那是她的哥哥,纳容舒玄,纳容大学士的长子,熟读诗书,气质超群。

    哥哥这个词,曾是纳容舒玄觉得天下最温暖的词语,却又一度,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记忆慢慢弥散开来,仿佛,时光一下子回到了十岁那年的春天。

    那年的春天,出奇的冷,都说春寒料峭,纳容舒玄只觉得春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他自小寄住在祖母家,甚少见到父母,唯一的一次见到,却是父亲因为得罪了定国将军而惨遭车裂,母亲在父亲出殡的那一日,生生撞死在棺木之上的场景。

    暗红而浓稠的血液,顺着黑色的棺木,滴答滴答的掉落下来。

    纳容舒玄下意识的捂紧胸口,只要回忆起这一幕,他就会觉得心头如有锋芒在刺,痛得他无法呼吸。

    天地之大,他却找不到地方安身立命。

    父亲和母亲双双离去,她们誓守了她们之间的诺言,却独独留下了他。

    直到一双大手,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有力的扶了起来,他自小漂泊在外,因而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纳容学士的长子。

    他不会忘记,纳容学士是如何力排众议,为他的身份织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几乎所有人都信了,他就是纳容学士的亲身儿子,只有他自己的心里,如明镜般清楚,他不是。

    纳容学士将他领回家的那一日,是他第一次见到惜弱。

    那时,惜弱才三岁,她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有些不胜凉风,面色如雪花般晶莹剔透,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像早晨湖面上蒙着的一层淡淡水汽,叫人看不真切,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惜弱上前来拉住他的手,她的小手冰凉而忧绵软,轻轻叫唤道:“哥哥,哥哥!”

    那是纳容舒玄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如同一层细细的糖霜般,甜到心里,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平复人心的力量,他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彷徨,似乎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眼前只有这个小女孩如水莲花盛开般的笑颜,从来没有哭过的他,忽然间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十二年来,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他在意她的一颦一笑,在意她的欢喜与悲伤,她的身子,有从娘胎里落下的弱症,他便自己研习医术,自己不辞辛苦的拜访高人,甚至亲自上山采药。

    谁都想不到,这个温润如玉,丰神俊朗的男子,会穿上布衣,背上背篓,不畏辛劳的一味一味草药的尝。

    有时候,他也会鄙夷自己的用心,他知道,惜弱看到自己身上落下的伤口,会心疼,她会温柔的替他敷药,小心的问他:“疼不疼?”,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会充满甜蜜与骄傲!

    这是他心底的秘密,一年一年,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茂密的大树。

    惜弱似乎是绣得累了,站起身来,她的眼神与纳容舒玄的交织在一起,惜弱喜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将纳容舒玄的一生变凉!

    她和他,永远只能是兄妹,是兄妹,而不是恋人!

    纳容舒玄压下心中的黯淡,缓缓上前,他看着惜弱放在桌上绣了一半的清荷,心疼道:“一个荷花样子,你已经来回绣了几遍了!”

    惜弱浅浅一笑,如荷叶上滚落的露珠般清澈:“总是觉得不够好,希望下一次能更好些。”

    说罢惜弱的眼神落到纳容舒玄腰间的香袋上,那是一直宝蓝色绣白鹤图纹的香包,是她九岁时送给哥哥的,绣法拙劣,颜色因为岁月的浸染已经变得斑驳,可是,这么多年了,哥哥竟然一直戴在身上,从未换下过。

    是自己大意了。惜弱有些内疚道:“哥哥,这香包都这样旧了,不如,丢了罢。”

    纳容舒玄紧张的护着腰间的香袋,脱口而出道:“谁说它旧了,明明和新的一样!”

    惜弱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道:“哥哥,不如惜弱再做一个新的给你罢。”

    纳容舒玄怜爱道:“惜弱,你身子不好,我不希望你累着了,这个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好了。”

    惜弱低下头,微风拂过她的秀发,带来一阵淡淡的薄荷香味,这一刻,纳容舒玄多希望能定格成永恒。

    他与她,离得这样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看到她密密的睫毛,还有额上沁出的细细汗珠。

    子矜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小姐,紫色的线用完了!”

    纳容舒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无力的,缓缓的,垂了下去。。。。。。

    (大家喜欢惜弱多一些还是式微多一些,我会根据大家的意愿来做调整,喜欢的话请大家收藏一下,好吗)
正文 第八章 惊鸿
    子矜被惜弱惯坏了,见到纳容舒玄只是吐个小舌头,并不行礼,而是半带着撒娇的口吻对惜弱道:“小姐,我们去集市上买些新的丝线回来罢。”

    惜弱爱怜的轻抚子矜的头发:“好,这几日确实闷坏你了,你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就走。”

    子矜欢快的拍拍手,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丝毫不掩饰心中的雀跃,纳容舒玄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与无奈。

    子矜这个丫头,分明是借着丝线的名义,赖着惜弱陪她去集市玩耍,她这样的年纪,总是无忧无虑的。真好!纳容舒玄忽然有些羡慕起子矜来。

    “哥哥,你与母亲说一声,我和子矜去集市了,午膳前我们一定回来。”惜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说不出的好听。

    纳容舒玄点点头,叮嘱道:“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你带把伞身边罢。”

    惜弱点点头,笑容绽开如白色的栀子花般,有着甜甜的清香。

    子矜挽着惜弱的手,一路上看这看那,看到风车也想买,看到簪子也想戴,看到糖葫芦干脆两只脚黏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

    惜弱自己的东西分毫未买,倒是子矜,左一个纸包,右一个匣子,不亦乐乎。

    惜弱找到平日买丝线的绣坊,老板客气的迎上来:“惜弱姑娘,又来买丝线吗?”

    “老板,有没有好一些的丝线?”惜弱在竹篾子里挑了半天,始终没有挑到可心的。

    “有,有。”老板思忖道,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匣子,打开这匣子,里面叠着整整齐齐的十色丝线,颜色鲜艳,难得的是,每一缕线上都镶了金粉,在阳光下一瞧,更是璀璨生辉。

    惜弱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丝线,冷不防身后传来朗朗男声:“姑娘,这是我定下的丝线。”

    惜弱愕然转身,心头微微一颤,她从来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个男子更优雅如画的,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似乎拥有可以将别人牢牢的吸进去的力量,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衬着一头黑玉般的长发,不扎不束,看起来有些不羁,却又无一不透露着高贵。

    以前总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男子,却不曾想,天下还有这样耀眼的男子。

    男子的表情虽柔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与防备,子矜见惜弱有些可惜的神色,上前道:“是你定下的又如何,这是我家小姐先拿到的,方才我们已经付过银子了。”

    男子淡淡一笑:“姑娘,你出了多少银子,我双倍还你就是。”

    子矜一愣,嘟囔道:“书上不是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么!”

    男子的笑容不改,语气轻和却骤然冰冷:“可我不是君子啊,所以,还给我吧。”

    男子从惜弱手中用力的拽过匣子,眉角轻佻:“告辞了。”

    惜弱手中一空,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明明很是可惜,却如何也生气不起来。

    老板抱歉的将银子退回,喃喃道:“惜弱姑娘,真不好意思,这位公子三天前定下的丝线,可这是第四天了,我见他迟迟未来,又见姑娘识货,本来想卖给姑娘,不想惹来这场风波。”

    惜弱温婉一笑:“老板,无事的,我挑一些普通的就是了,往后若有这样好的线,烦请老板给我留着。”

    出了精绣坊,外面的天沉沉的阴了下来,空中雷电低鸣,不出一会,竟是下起了倾盆大雨。

    子矜抱怨道:“天公真不作美。”随即又乐道,“幸好大少爷叮嘱我们拿了雨伞。”

    子矜撑开纸面圆伞,伞面上淡淡描画着几朵水墨写意的荷花,经了雨水的浸染,仿佛活了一般,滴落在荷花瓣上的雨水,似是花瓣上的露珠,一滴滴滚落下来。

    子矜护着惜弱,将大半的伞面都护在惜弱身畔,惜弱有些感动,将伞不着痕迹的向子矜那边挪了挪。

    街上的行人很快收了摊,急匆匆的往回赶,本就喧闹的街道变得异常拥挤。

    “小姐,雨势这样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子矜指着一处老宅子的屋檐提议道。

    惜弱点点头,两个人齐齐的奔向屋檐下,雨水的冲击将街道的灰尘扬起,一时间行人的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

    惜弱拿出袖拢里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子矜被雨水打湿的发髻。

    忽的子矜惊呼道:“小姐你看,那是什么?”

    雨水中,卧着一匹白色的马驹,那匹马似乎很痛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几经努力,终究疲顿的软了下去。

    大雨如注,毫不留情的打在马驹身上,惜弱注意到,马驹周围的雨水,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正文 第九章 青梅
    在往后的几日里,式微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那日启曜的眼神,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和冷漠,可,那是他第一次注视自己啊,即便只有几秒,即便夹杂了那么多的情绪,也让她的心间生出细细的欢喜,还有怅然的不舍。

    她的唇畔不自觉弯成新月般的弧度,她因着生病而变得苍白的脸,渐渐浮现出粉色的红晕,不应该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吧!笑意还来不及收起,眼角却已经有泪忍不住轻轻掉落。

    “皇后娘娘,温太医来了。”翠珊掀开藕荷色的纱帘,轻声禀传道。

    温展颜,式微的心有些乱,为什么偏偏是他?

    式微摆摆手:“让温大人进来罢。”

    微风轻轻拂过纱帘,熟悉的男子容颜,进入她的视线,式微垂下眼帘,任由长长的如瀑秀发散落肩头。

    温展颜静静的注视着式微,她和当初一样,周身散发着不可抗拒的美好,她细若白瓷的面庞,是这世界上最干净最澄澈的云朵。

    他永远不会忘记初次见到她的那一幕。

    彼时,他的父亲还是这个宫中名声赫赫的太医院院判,他的生活无忧无虑,他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尊敬与羡慕的对象。

    他在天勤书院读书,每日闲闲的想着,要如何戏耍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一日,有个叫简虎的学生道:“我听说,镇国公的孙女艳名远播,可堪倾城,只是镇国公素日里管得严厉,外人要想看一眼这小姐,难得很,不知你们可有胆量,随我爬上小姐家的后墙一睹春光!”

    十四五岁的年纪,哪里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温展颜被简虎说的吊起了好奇心,其它四人再一撺掇,便也再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六个人结了伴,齐齐的便向那镇国府出发了。

    几个人拿梯子爬上墙头,时值四月,镇国府的中苑间有一座花庭,那里栽种中数朵牡丹,盈雪之色的是玉版,娇艳欲滴的是赵粉,还有胡红、豆绿,在花庭中央栽种着一株白桃,花瓣轻薄,晶莹剔透,玉雪可人。

    等了许久,都未曾见这位声名在外的世家小姐出现,众人等得皆有些焦躁,温展颜反反复复在心里勾勒着这名女子的模样,或娇艳,或妩媚,后来就变得有些不屑,这世上哪里真有传说中美貌倾城的女子,大抵是古人的渎攥,国民的以讹传讹罢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天上舒卷自如的云朵出神,忽然听得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接着耳畔响起简虎兴奋的声音:“来了,来了!”

    温展言不以为意的探头看去,只见一个腰肢纤细的妙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浇花,她一头长至脚踝的乌黑长发,只用一条淡粉色丝带松松系住,着一件白色的曳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是极平常的打扮。

    温展颜撇一撇嘴角:“什么倾国倾城,左右只是镇国公的幌子罢了。”

    这时,起了一阵风,风将少女的发带不经意的吹走,少女一急,转过头来,温展言轻描淡写的看一眼,却再也忘不了此生所见。

    少女的青丝随风舞动,似乎温展言都闻到了少女发梢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少女白皙似雪的脸上未施粉黛,却美的恍若误下凡尘的仙女,眉如春山远黛,眸如莹莹秋水,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

    温展颜愣在原地,冷不防与那少女身边的青衣丫鬟视线交织在一起,那丫鬟立即大喊出声:“小姐,有人!”

    简虎他们落荒而逃,仓惶间,不知是谁推了自己一把,温展颜粹不及防,直直的从墙头摔了下去。

    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狼狈与戏剧化。

    幸而墙边栽种着一排垂柳,他挂在树上,险险的冒着冷汗,若是就这样摔下去,只怕自己这生都要废了。

    少女神色安然,没有诧异,没有愤怒,更没有羞辱。后来,温展颜才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怒哀乐,皆是淡淡的,她接近于冬日的白雪,看着纯粹,覆盖的,却是终年不化的心事。

    少女轻启朱唇:“莺儿,快给这位公子搬梯子过来。”

    莺儿愤愤道:“登徒浪子,摔死活该!”

    少女只是浅笑,温展颜看她笑的恬淡,只觉得好看的不得了,便忍不住要看第二眼,第三眼,看着看着,就再也没能忘得掉。

    莺儿很快搬来了梯子,温展颜尴尬的从树上顺着梯子走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第一次微微红了面庞。

    少女淡淡道:“公子日后莫再如此了,一会你就从后门出去罢,我让莺莺送你就是,今日之事,我会当没有发生过。”

    说罢少女转身离去,温展颜有些失落。

    谁想,少女忽的又旋转过来,从袖拢里递给他一个景泰蓝的小瓷瓶,少女轻声道:“这本是我做绣活,扎着手时用来涂抹的,我看你的手被擦伤了,若不嫌弃,便给你用罢。”

    少女的手白皙修长,温展言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小瓷瓶,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指尖,他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最初的那一眼,是缘,还是劫?
正文 第十章 心愁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现实的冰冷终于让温展颜清醒,回忆只是回忆,尽管回忆是一种权利,但沉浸在回忆中,却是一种过错。

    “温大人不必多礼。”式微的表情像江南的烟雨,淡淡的,却极美,让人想不撑着伞,就这样倘佯在这细雨中。

    她们的距离,许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式微将烟青色的宽大袖袍轻轻撩一撩,温展颜从医箱里取出一块薄薄的白绸布,覆在式微的手腕上,道一声“得罪”。

    片刻之后,温展颜正色道:“娘娘,您久来郁气不纾,心力交粹,伤了五脏,日后切记,莫要再劳心伤神。”

    式微不为所动,眼神只是落向窗外,院子里的繁花似锦,落在她的眼里,却都化作了寂寞。

    温展颜轻声叹息,无奈的收起药箱,轻声道:“心病终须心药医,微臣开的药,只能缓解娘娘身体的痛楚。”

    式微点点头,淡淡道:“有劳太医了。”

    温展颜看着她似乎风轻云淡的模样,一颗心狠狠的被她揪了起来,他的心病,又何尝不需心药来医。

    他在心底默默道:“式微,今日种种,你可曾有一丝后悔?”

    然而,终究是无言,他背着药箱,黯然转身。

    少年的心事,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自打那日的擦伤好后,温展颜的体内总是澎湃着一股冲动,这日益高涨的冲动,使他每日不顾了礼义廉耻,只为能再看她一眼。

    然而,那次的莽撞之后,式微再也没有出现在后院里。

    然而,温展颜知道,她在,她一定在,他能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有时候,那紧闭的雕花门里,会传来清清冷冷的琴声,带着似有若无的忧伤,似她眼角眉梢不经意露出的那一丝惆怅,他听着那琴声,心就仿佛与她更贴近了一些。

    春花谢了,石榴开了,秋叶落尽,他孜孜不倦的做着这一切,乐此不疲。

    冬日里下了第一场雪,这是京城里罕见的大雪,他的父亲,为官四十载,终于没有能够逃出后宫里烧的越来越旺的那把火,父亲是心甘情愿自裁的,唯一的愿望,就是保住他。

    那一日,他留下了平生第一滴滚烫的男儿泪,父亲临走前,曾无数次告诫他:此生,无论何种原因,都不要惹后宫的女人,切记切记!

    他最爱的女子,在次年的春天,却要进入后宫,做万民敬仰的皇后了。

    他的心每日饱尝着撕裂般的痛苦,许是他的一片痴心,竟然打动了莺莺,莺莺愿意,将那封满载着他深情厚意的书信,转递给她家小姐。

    彼时,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式微,他看不见,莺莺的眼里,只可得见他。

    他忐忑不安的想着式微的反映,他想到了无数种结果,好的,坏的,他惶惶不安,他被痛苦和甜蜜煎熬着转辗难眠。

    莺莺递给他一封素白的信笺,他颤抖着打开,那洁白的,印着暗粉色图案的宣纸上,只有八个大字: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这八个大字,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么多日日夜夜以来的梦,他了然了她的心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此生挚爱,被一顶花轿抬进了金碧辉煌、坚不可破的皇宫。

    她大婚的那一日,他夹在看热闹的,拥挤的人群里,眼里布满可怖的血丝,他记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借酒消愁愁更愁,他原本想醉,却意外的更加清醒。

    幸好,他是太医院的院判,是最年轻的太医,幸好,他和她,都在宫中,他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到到。

    咫尺,总好过天涯。

    他知道她过得不好,大婚那一日,她就受了那样的难堪,她又将所有的心事都蜿蜒在淡淡的外表下,让旁人都以为,她坚强的可以撑得起一切流言蜚语,一切冷漠疏离。

    他暗自发誓,他会用自己所有的力量,静静守护她,他一定会,保护她!

    永安宫内。

    娴妃崔瑾夏端坐在雕花铜镜前,粉衣婢子菊香正于她仔细的梳着头。

    “娘娘,方才内务府送来了新做的衣裳,件件都是极出挑的,奴婢都挑花眼了,娘娘您看看。”梅香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娴妃。

    崔瑾夏淡淡的扫一眼,并不做声,菊香向来机灵,指着那中间那水红色妆霏缎长裙,甜甜道:“娘娘素日偏爱清雅,但奴婢瞧着,娘娘穿些艳色会更显得娇丽可人呢!”

    梅香听懂了菊香话里的意思,忙将这件水红色长裙抖开,这裙面拿上好的金色丝线绣了百花穿蝶,因着是双面绣,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活了一般,最别致的是,这裙裾下摆那琉璃小珠坠了,走起路来清脆作响,真是人为至,声先动。

    梅香见崔瑾夏看得满意,忙上前拿了衣裳要给崔瑾夏换上,冷不防崔瑾夏将唇角的笑意收起,冷冷道:“作死么,太后病得这样重,你们却要我穿这样艳丽的衣裳,叫太后如何想本宫,本宫的贤良声明,岂不尽毁?”

    梅香与菊香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忙跪在地上求饶。

    崔瑾夏轻轻一笑,将头上的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摘下,这是皇后所用之物,自己还不到时机簪戴。

    崔瑾夏染着粉色丹寇的手指,缓缓挑起这件水红色的长裙,眼中精光不着痕迹的一闪,随即淡淡道:“把这件衣裳好好的包起来,午后就给熹贵妃娘娘送过去,记得说是本宫的一片心意,这件裙子,熹贵妃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正文 第十一章 花茶
    崔瑾夏换过一身素蓝色双蝶细雨寒丝水裙,一头青丝拿玉簪轻挽稍许,只斜斜的插两支镂空镶玉银钗,简单大方却也不失雅致。

    “走吧。”崔瑾夏再三检视过周身的装扮,确认妥帖之后,才搭着菊香的手,缓缓向毓宸宫走去。

    毓宸宫是先帝命人特意为当时还是珍妃的太后建造的,不惜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甚至还引来了温泉水,才使得这毓宸宫中的雪莲得以四季不败,可见先帝当时对太后的宠爱。

    只是这毓宸宫地气阴凉,走进去便是阴森森的,仿佛与世隔绝般,总让人不那么舒服,也不那么愿意踏足。

    向岚姑姑守在殿外,见崔瑾夏走得近了,屈身行礼道:“娴主子吉祥!”

    崔瑾夏温婉一笑:“姑姑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本宫的母家捎来了一盒珍珠膏,淡化疤痕的作用甚是显著,姑姑不妨一试。”

    说罢从袖拢里掏出个鹅蛋大小,做工精致的瓷盒,欲递给向岚。

    向岚摸一摸早年脸上留下的狰狞伤痕,微微一笑:“娴主子有心了,奴婢早已是上了岁数的人,比不得主子们这般爱美的年纪,主子自己留着用,锦上添花,岂不更好?”

    崔瑾夏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说的有些尴尬,只得收起瓷盒,移开话题道:“太后可有醒了?”

    “娴主子这会子来的正是时候,太后午憩刚醒。”向岚笑道,“奴婢这就去为娴主子通报。”

    约莫一刻钟,向岚便将崔瑾夏迎了进去。

    太后闲闲的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一卷经书,面色虽虚浮,精神看着倒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崔瑾夏福身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放下经书,脸上的表情温和:“娴妃来了,过来这里做吧,向岚,给娴妃上茶。”

    “姑姑不必麻烦了。”崔瑾夏乖顺道,“臣妾今日来,带了一味好茶与太后同品。”

    太后有些不置可否,想来也是,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稀罕物件,太后从前又得宠,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了。

    但这一样,崔瑾夏有十足的把握,太后不但没有见过,还会对它感兴趣。

    “秋菊,呈上来吧。”秋菊上前,崔瑾夏打开食盒,取出一套做工精致的水晶茶具,略略撩起衣袖,将茶壶中的热水徐徐注入杯中,顿时,一股甜香在室内弥散开来。

    “这茶怎么这样香?”太后举杯,看着水晶杯中澄澈的茶水,兴致勃勃道。

    崔瑾夏笑道:“回太后的话,这是臣妾亲手沏的七花茶,您品一品罢。”

    太后轻抿一口,脸上的笑意荡漾开来,赞道:“果真与众不同,哀家觉出似有玫瑰、桃花之甜,牡丹、芙蓉之香,茉莉、菊花之清冽,却还有一味,如何也拼不出来。”

    崔瑾夏柔声道:“还有一味百合。”

    太后笑道:“难怪这茶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越发衬托出茶味的香甜。”

    “这茶是臣妾进宫之前,去桃花坞上香时,那里的主持大师教臣妾的,主持对臣妾说,人生纵有千百种甜,却如何也少不得这点苦,吃得苦,才更品得到甜。”崔瑾夏说道,“这七花茶静心宁神,去火养胃,太后若是喜欢,臣妾便时常沏了来。”

    太后不接话,却似是无意般问道:“娴妃也信佛?”

    崔瑾夏微微红了眼睛,哽咽道:“臣妾的母亲从前年开始一直生着病,虽四处求医,却始终不见好转,臣妾便是从那时开始,日日参拜佛祖,为母亲祈福。”

    “难得娴妃孝心可嘉。”太后道,“向岚,把哀家那只红玛瑙镯子赏了娴妃罢。”

    崔瑾夏屈膝道:“这样贵重的东西,臣妾如何受得起?”

    “哀家给你,自然是因为你受得起!”太后看一眼榻上的经书,淡淡道,“只是哀家并不信佛,只是偶尔才翻看上一眼罢了。”

    随即太后问道:“熹贵妃那如何了?”

    “贵妃姐姐受了惊吓,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臣妾已经开解过了。”崔瑾夏答得妥妥帖帖,丝毫挑不出错。

    “在这宫中,最重要的一样,便是要安分守己。”太后眉目之间,依旧是淡淡的,“既然受了惊,这两日便免了她的请安之礼,让她在宫里好好将养着吧。”

    “是,臣妾记下了。”崔瑾夏见太后面露乏意,起身告退,“臣妾改日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喃喃道:“心比天高,只怕命比纸薄啊!”
正文 第十二章 初遇
    “不好,这马驹一定是受伤了。”惜弱将手中的丝线托于子矜怀里,不顾伞外雨帘如注,径自跑了出去。

    “小姐,小姐,您等等我。”子矜见惜弱冒雨跑出去,跺脚急道。

    雨水毫不留情的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夹杂着街面上的灰尘,一同扑面而来。

    惜弱轻轻抚摸着马驹,这马驹极通人性,一双茶色的双眸,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

    子矜将纸伞撑于惜弱头顶,嗔怪道:“小姐向来身子弱,若是淋雨染了风寒,叫子矜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

    说罢子矜扫一眼卧倒在地的马驹,撇嘴道:“只是一匹马罢了,小姐何必这样劳师动众,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一草一木皆有灵,何况是这匹马,我既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惜弱抬头,“好子矜,这马再淋雨,只怕伤口要感染,你别担心我了,只管将这伞面遮着马匹吧。”

    说罢,惜弱掏出袖拢中一方洁白的帕子,牢牢系在马蹄的伤口处,马鼻子“哧哧”的喷着热气,显然极痛。

    “你在这守着。”惜弱思忖道,“这马驹不是寻常之物,他的主人找不到他,自会来找,光止血不行,我去附近的药铺买一些创伤药来,记着,万不可再让他淋雨。”

    “小姐心也忒善了。”子矜无奈道,“只怕今儿回去,大公子又要心疼坏了。”

    惜弱歉疚一笑,快步向对面的药铺跑去。

    子矜摇摇头,对着躺在地上的马驹叹口气:“今天让你遇上我们小姐这样的善人,也算是你的福气。”

    雨越下越大,对面的商铺渐渐的都有些看不清了。

    惜弱跑回来的时候,衣衫发髻已经湿的透透的了,也顾不上擦一擦,就掏出怀里的金创药,细细的洒在马蹄的溃烂处,随即拿帕子再次系好。

    主仆二人也不知在雨里浸泡了多久,马的主人一直未来,倒是这雨,慢慢的停了下来。

    屋檐上的积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的地面上。

    “小姐,咱们回去吧,等了这么久,这马的主人都没现身。”子矜见雨停了,收起手中的油纸伞。

    “再等一等罢。”惜弱轻轻理顺马匹的毛发,这马匹显然十分受用,舒服的眯起眼睛。

    “小姐对这马可真好。”子矜撅嘴道。

    惜弱笑道:“你倒与马吃上醋了。”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冷不防身边已站了一人,惊喜道:“闪电,闪电!”

    惜弱心中一喜,定是马的主人来了,她欣慰的转过身,笑容却忍不住凝在了嘴角。

    是他!那双黑眸,那与生俱来的光华,不就是丝线坊遇到的那个人么?

    惜弱心跳忽的乱了起来,她移开视线,浅浅道:“想必公子就是这马驹的主人吧,这马右腿受了伤,我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现下总算可以完璧归赵了。”

    那男子万万没有料到,救了自己心爱坐骑的,竟然是她,眼前这名女子,眉目如画,经得雨水浸染,已是浑身湿透,而闪电身上却是干燥,想必她将雨伞,都让给闪电了,男子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暖意,这丝暖意,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远离,如何今日,却因为一个小小女子,而乱了分寸,实在不该。

    这女子此时本是十分狼狈,可在男子眼里,却如一株碧荷般,盈盈动人。方才自己霸道的夺了她的丝线,不想,却在这里,算不算得是—

    男子面上现出一丝歉疚:“这是我最珍贵的闪电,前几日骑着它去郊外打猎,不想它贪玩胡闹,竟是迷了路,我遍寻不得,甚是懊恼。”

    惜弱思忖道:“闪电大约已经找了公子好几日,今日在街上,想必他嗅到了公子的气味,于是一路寻了来,无奈腿上伤势严重,再也跑不动了。”

    男子感激道:“多谢姑娘救了闪电,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惜弱想到方才在丝线坊里,他那样霸道冷酷,现下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忍不住浅笑:“公子不必多心,换做他人,也会救闪电的。”

    说罢惜弱转头道:“子矜,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见她已然转身,男子忍不住脱口道:“姑娘!”

    惜弱回头,最是那回眸顾盼,如湖面上生出的薄薄雾气,恍若仙境。

    男子将方才夺去的丝线摊在手心,低低道:“姑娘,这丝线,你拿去罢。”

    男子说完,心中不禁懊恼,自己向来潇洒不羁,如何今日竟有这样窘迫的时候,明明是要感谢她,是要表达方才的不义,如何话一出口,却是生硬无比。

    惜弱微微一笑:“既是公子喜欢的,又是公子先看上的,还是公子留着罢。”

    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丝线一阵恍惚。

    不妨刚才未跟上的小厮这会子已追了上来,疑惑道:“王爷,您看什么呢?”

    男子见心事暴露,一拍小厮的头,板脸道:“还不找人来把闪电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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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谋划
    “妹妹,妹妹!”人为至,声先到,除了那梵娆苒,还会有谁?

    娴妃崔瑾夏将手中的人偶不动声色的藏于身后淡紫色云纹的软垫下,随即站起身来,脸上现出些殷勤的笑意:“大热天的,姐姐不在宫中纳凉,怎么冒着暑气,到妹妹这里来了?”

    “唉—”梵娆苒不耐烦的摇着手中的美人扇,脸上的表情甚是不悦。

    崔瑾夏知道她有话要说,忙支开菊香:“没看到贵妃娘娘走得一身的汗么,还不快去小厨房盛一碗冰镇绿豆汤来给贵妃解暑!”

    看着菊香匆匆走远的背影,崔瑾夏顺着梵娆苒的心意嗔怪道:“这菊香,做事到底没有姐姐身边的碧柳伶俐仔细!”

    碧柳忙跪下道:“娴妃娘娘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如何敢当!”

    “才说你伶俐,没见到我与娴妃有话要说么,你且去宫外守着。”梵娆苒没好气道。

    碧柳应声退下,屋内剩了崔瑾夏与梵娆苒,崔瑾夏剥一粒玉葡萄,递与梵娆苒。

    屋内的干冰“嘶嘶”的冒着凉气,梵娆苒的心火却烧得旺,气道:“妹妹,这三日午后,我都巴巴的去给太后请安,不想太后只见了我一次,一句话也没与我说,倒叫我落了个不自在,往后两次,干脆推了不见了,我自问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了太后呀,难不成太后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姐姐多思了,上次之事姐姐本就也是无心,太后该罚已是罚了,断不会再与姐姐计较。”崔瑾夏想一想,压低声音道,“素日里,向岚姑姑都会对我等新人加以指点,这次,姑姑没有对姐姐说什么么?”

    梵娆苒蹙眉道:“向岚姑姑只说,夏日人心容易浮躁,穿得太过繁花艳丽,好看是好看,但不如清爽简单看得舒服。”

    果然,崔瑾夏看一眼梵娆苒身上所着,不正是自己上次派人送去的那件么,心中忍不住暗暗冷笑,脸上却宽慰道:“太后本在病中,穿得素净,岂不是明着找太后晦气,像姐姐这样明艳,看起来才是喜气呀!”

    “妹妹所言,正是姐姐心中所想。”梵娆苒敛眉道,“那依妹妹之见,姐姐要如何做,才能讨得太后欢心呢?”

    崔瑾夏将脸颊处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幽幽道:“要讨太后欢心,倒也不难!”

    “妹妹有法子?”梵娆苒眼神一亮,“快说来与姐姐听听!”

    这时珠帘响动,菊香端了一碗加了碎冰的绿豆百合汤来,轻轻放置梵娆苒面前。

    “瞧姐姐急的。”崔瑾夏那帕子掩口笑道,“太后素日里喜欢参经念佛,佛经又是最讲究心诚则灵的,姐姐不妨手抄几卷书经,以彰显为太后祈福的诚心,太后的心到底是肉长的,又岂能不为姐姐动容呢?”

    “是啊。”梵娆苒喜上眉梢,“姐姐愚钝,怎就没想到呢?”

    “姐姐心事已解,可以安心消暑了吧。”崔瑾夏指一指那碗冰凉爽口的汤羹,二人相视一笑,梵娆苒笑得开心,崔瑾夏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梵娆苒走后,崔瑾夏方才觉得身上黏腻难受,喊了菊香道:“你来侍我宽衣,这流华宫夏热冬凉,真真叫人觉得讨厌!”

    “是啊。”菊香解开崔瑾夏的发髻,将主子的一头如瀑乌发尽数散开,从梳妆匣子里挑一只羊脂白玉簪子松松挽起,“那永福宫的位置多好,奴婢听说,福妃喜欢荷花,皇上便命人日日取了新鲜荷花送去,那小风扇扇着,满室馨香呢!”

    崔瑾夏微微一笑:“永福宫是好,只是,福妃有没有这个福气,难说!”

    菊香讨好道:“娘娘说的是,瞧她那个病恹恹的样子,就是个晦气的!”

    崔瑾夏正色道:“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你自个倒也算了,别凭白的连累了本宫!”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菊香连忙跪下请罪。

    “好了,下次警醒着便是了。”崔瑾夏淡淡道。

    菊香从描金柜子里取来一套干净的淡粉色长裙,服侍崔瑾夏换上,终究忍不住疑惑,道:“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您今儿何必这样尽心为熹贵妃出谋划策,万一她真得了太后喜爱,那娘娘您可怎么办呢?”

    “你呀,终究是个奴婢!”娴妃轻蔑的点一点菊香的额头,“以熹贵妃的脾气,又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去抄那繁琐至极的佛经,左右还是要找到本宫这里来,这个人情,这份宠爱,自然,还是本宫的!”

    “是,奴婢愚钝了。”菊香低头,背上却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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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心机
    太后斜倚在美人榻上,慢悠悠的揉着太阳穴,向岚在一旁轻轻扇着扇子,微风拂过,小几上摆着的一碟新鲜花果,散发出阵阵清香。

    “太后,皇后娘娘给您请安来了。”春喜掀开水晶珠帘,温声通报道。

    太后睁开双眼:“哀家已经免了她的请安礼,怎么还是日日来,外头暑气重,快请皇后进来吧。”

    向岚夸赞道:“皇后娘娘才是真心孝顺太后您呀!”

    “真心还是假意,哀家又岂会不知!”太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花茶也好,祈福也罢,到底只是做给哀家看的。”

    听得珠帘响动,太后微微坐起身,向岚拿过吉祥如意四角软垫轻轻掖在太后身下。

    “儿臣给母后请安。”式微走上前来,颌首行礼。

    “好孩子,快起来吧。”太后看一眼向岚,向岚会意,忙扶了式微起来。

    “母后身子可好些了?”式微沿着美人榻坐下,看一眼殿内化了一半的干冰,关切道,“虽说天气日渐炎热,但母后还是不要太贪凉的好,总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才是。”

    “哀家知道。”太后牵起式微的手,“你这样的细心,若能用在皇上身上,岂不更好?”

    式微略略低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晦涩道:“母后,儿臣想求您一件事!”

    太后笑道:“您难得有事求哀家,既然你开了口,不妨说来听听。”

    “儿臣想求您宽恕了福妃。”式微的眼底有一丝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无奈,低低道,“自从您禁了福妃的足起,皇上便再也未曾来看望过您,这已是第十日了,儿臣不想因为此事,让您和皇上生了罅隙。”

    太后淡淡道:“福妃管教无方,纵容环儿,甚至包庇宫人在宫里私自祭奠,犯下大忌,哀家给她个禁足的惩处,已是轻的了。”

    随即太后轻叹道:“你只不想哀家与皇上生了罅隙,却不曾想过哀家真正的用意所在吗?”

    式微微微一滞,却抬了头,轻轻道:“儿臣愚钝。”

    “你真的猜不透吗?”太后收回视线,语重心长道,“明着看,哀家是循例惩处了福妃,但暗里,哀家都是为了你,福妃禁足,这一月里,正是你夺回圣心的大好时机啊!”

    太后抚上式微的肩:“哀家的苦心,你分明是明白的。”

    式微将心事尽数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下,她的表情看起来永远是平和安然的,仿佛没有什么,是她所经受不住的。

    她宽大的淡紫色水袖上,绣着水纹图案,却微微有些颤抖,她分明,又是不安的。

    式微淡淡道:“太后,这一个月里,也许儿臣会因为没有福妃,得到皇上的人,那一个月之后呢,儿臣又该如何?”

    式微说的心酸,脸上却是轻轻的笑意:“皇上不喜欢那样的儿臣,儿臣也不想变成那样低俗的女子,与其让皇上更厌恶儿臣,不如儿臣自己走开,至少远远看起来,还带着些距离美,还不至于那样的让人唾弃。”

    “孩子。”太后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早知道她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看起来温柔美丽,实则倔强到了极致。

    罢了,自己的这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皇上这会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也该累了。”太后思忖道,“向岚,小厨房的点心可蒸好了?”

    “早就蒸好了。”向岚接口道,“春喜还熬了碗碧粳粥,知道皇上不喜欢太甜腻,只加了些去年秋天晒干的桂花瓣,增一些香味。”

    “春喜倒也是个心思伶俐的。”太后转而看向式微,“这糕点,你以你的名义送过去吧。”

    式微正欲开口,太后接着道:“你也知道,皇上现在对哀家避而不见,若是他知道,这糕点是出自哀家宫里,必然不会食用,但若是皇后你的心意,皇上或许会领情也未可知。”

    式微只得点头:“是。”

    太后笑道:“踏雨,好好的送皇后出去罢。”

    看着式微离去的背影,向岚看着暗自出神的太后,喃喃道:“太后为了皇后娘娘,可真是费劲了心思啊。”

    太后重新闭上双眼,只唇角,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式微有些茫然的走着,翠珊接着食盒,亦步亦趋的跟着。

    式微看着描金画凤的食盒,怅然道:“这样好的东西,只是,可惜了。”

    翠珊疑惑道:“娘娘您说什么?”

    “太后方才说反了,这食盒,皇上听说是本宫送的,只怕更加的不会收了。”式微看着甬道两边的碧树繁花,喃喃道。

    “皇后娘娘的关切之意,都在这食盒里装着,皇上到底不是无情之人。”翠珊宽慰道。

    式微淡淡道:“姑姑,本宫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宫好,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姑姑应该比本宫更清楚才是。”

    翠珊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低头道:“娘娘的意思,奴婢不明白。”

    式微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波澜不惊:“那日本宫思亲难免,携了你去玉带河附近散步,玉带河极其偏僻,所以,永福宫的青儿才敢在那里烧纸祭奠环儿,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如何会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翠珊惊得跪下,请罪道:“娘娘恕罪,奴婢看不得福妃恃宠而骄,凌驾于娘娘之上,便寻思,若将此事回禀太后,太后必会震怒,惩处福妃,如此,娘娘便能扬眉吐气了!”

    式微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扶起翠珊,叹息道:“本宫知道姑姑你用心良苦,你是想帮我,只可惜,却也害了我。”

    翠珊愕然,式微却已加快脚步,向着御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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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猜疑
    御书房外,小南子瞧着甬道上徐徐走来的淡紫色身影,忙迎上前,打尖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式微温和一笑:“公公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小南子8岁进宫,十来年的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双“毒眼”,他只看一眼翠珊手中提着的朱红色食盒,便已知道了个大概。

    这皇后娘娘,明知道皇上对自己冷若冰霜,何必自己撞上来添堵呢?

    虽是这样想,小南子脸上却是噙了笑意,不待式微开口,便讨好道:“奴才这就去通报皇上,说是皇后娘娘您来了。”

    式微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胆怯之意,她喊住小南子,将食盒递上,淡淡道:“不必了,你只将这糕点送上便可,本宫,就不进去了。”

    小南子恭敬的接过食盒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将您的心意告知皇上。”

    “如此,便有劳公公了。”式微解下腰上的瓜形玉佩,语气依旧温柔好听,“公公在宫里,什么样的好东西不曾见过,一点小玩意,公公闲时拿来把玩吧。”

    这是上好的白玉,小南子在式微靠近之时便已发现,终究是他低估了皇后,他万万想不到皇后的心思竟也这样细腻,他只是不经意的扫了这玉佩两眼,她却早早的就看穿了。

    式微看一眼御书房,心中百味陈杂,却又不得不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离去的那一霎那,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小南子,朕唤了你三遍,也不曾见你人,如今,连你也学会偷懒了么?”

    “皇上。”小南子见式微还未走远,心中一动,回禀道,“皇后娘娘知道皇上您批折子披得累了,特意亲手做了几味可口的点心,又冒着暑热亲自送了过来。”

    “是么?”启曜的唇角撇过一丝嘲讽的笑,看着那抹娉婷的身影,冷冷道,“既然皇后还未走远,就传她到御书房坐坐吧。”

    向来不待见皇后的皇上,既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小南子心中一喜,自己的话,终究起了几分作用,总算是没有辜负这上好的白玉了。

    小南子快步追上式微,笑道:“皇后娘娘留步!”

    式微转身,笑容平和:“公公,还有事么?”

    “皇后娘娘大喜。”小南子谄媚道,“皇上让奴才传您去御书房一坐。”

    “当真?”身后的翠珊喜出望外,这样的消息,可真真是天大的意外。

    式微的心被揪了起来,他要见自己,为什么?她不相信,他会因为那一碟点心,而改变初衷。念及此,式微刚刚涌上来的那丝喜悦,还来不及细细咀嚼,便已被不安所替代。

    式微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走在带路的小南子身后,心中百转千回。

    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这香味,只要沾上一点,便几日都不会散去,从前,福妃的身上,每日都有这样的味道。

    红袖添香,岁月静好,为他添香的红袖,日日都是福妃,不曾换过她人。

    再次闻到这样的香味,式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疼。

    “皇后!”他这样唤她,冷漠,疏离,尽在这称呼上了,他唤福妃宵儿的时候,眉眼里都是细细的欢喜。

    式微欠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朕瞧着,皇后近日愈发清减了。”启曜绕到她身畔,讥讽道,“想来是心思太过所致罢。”

    式微对上启曜没有温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愚钝,还请皇上示下。”

    “怎么?”启曜冷冷道,“皇后敢做,却不敢当么?”

    启曜最讨厌看见她不卑不亢的神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讨厌,是因为,她的不卑不亢,让自己觉得内疚,还是,让自己不自觉愿意相信她?

    启曜拂袖道:“皇后敢说,晴儿在宫中私祭的事不是你去告诉太后的,宵儿被禁足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式微的表情带了些倔强,声音一如往常:“臣妾若说不是臣妾,皇上会信吗?”

    启曜愕然,看着她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绝望,竟有些无言以对。

    式微再次福身:“皇上若是不信臣妾,即使不是臣妾,那又如何,您心中已经认定了,臣妾说再多,在您眼里,只不过是分辨之词罢了。”

    启曜心烦意乱,他想到福妃那双泪眼,心中升起无限疼惜。

    即使不是她做的,也定然与她有关。

    朕决不能信了她。

    启曜挥挥手:“你走吧,朕不想再看到你!”

    式微低头,将唇角一抹苦涩的笑意掩去。

    走出御书房,式微看到一脸期待的翠珊,只得将方才的失落藏起,绽开一缕温柔的笑意。

    翠珊只觉得主子的手冰凉凉的,可主子的脸,又分明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叫她不敢多问了。

    身后传来“咚”一声巨响,式微与翠珊齐齐回头,只见那御书房的窗口,飞出一只描金画凤的食盒,正是式微送去的那只。

    再精致好看的糕点,此刻都已经摔得粉碎,再也辨不清初时的模样。

    式微的眼角,终于忍不住,划过一滴伤心欲绝的眼泪,砸在滚烫的甬道上,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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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信鸽
    金碧辉煌,奢侈到极致的永福宫大殿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人发出长长的一声轻叹,倒将一旁站着的,有些打盹的晴儿惊得浑身一激。

    晴儿上前问道:“娘娘,好端端的,您怎么叹起气来了?”

    福妃拉过晴儿的手,柔声道:“你的伤还疼吗?”

    晴儿摇摇头:“晴儿不疼了,娘娘宽心罢。”

    话毕,晴儿忍不住问道:“娘娘,只是晴儿不知您那日为何要晴儿去玉带河私祭环儿,您明明知道这是宫中的大忌—”

    见晴儿欲言又止,福妃低下头,接口道:“并且,本宫也知道,皇后每逢夜不能寐时,便会去玉带河散心,你去玉带河私祭,必会遇上皇后。”

    福妃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看向晴儿,语气中却有些无奈:“这件事,确实是本宫的故意安排。”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晴儿心急道,“此事奴婢如何都不打紧,但连累娘娘禁足,奴婢心中实在不安。”

    “晴儿,是我对不住你。”福妃摩挲着晴儿的手,“二十大板,宫中身强力健的太监都要躺上两三日,何况是你。”

    福妃接着说道:“只是,有些事,不让你知道,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明白吗?”

    晴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福妃摆摆手:“你去把我的七弦琴抱来罢。”

    晴儿应声退下,福妃看着晴儿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那日若不苦心安排,又怎能加重皇上对皇后的厌恶与罅隙,这宫里,哪里有真的两情相悦,左右都是心计罢了。

    禁足,与皇上更多的垂怜相比,孰轻,孰重呢?

    “娘娘,琴来了。”晴儿将七弦琴端端正正的摆于案上。

    说来,自己的这一手好琴,都是他一手调教的呢?福妃轻抚琴弦,琴声清幽中带了一丝忧伤,如同涓涓细流般流淌出来。

    你有你的抱负与雄志,而我,只能选择成全你,选择甘心情愿付出一切,为了你,没有什么是自己所不可以做的,又何来委屈。

    琴声渐渐激昂,“砰”一声,琴弦断了,这琴,终究上了年岁,再经不起岁月的蹉跎了。福妃闭上双眼,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底忍不住叹息:此情未央,此意难忘,弦虽断,曲犹扬。

    “娘娘,奴婢这就找人去修一修这琴。”晴儿见主子脸色苍白,忙宽慰道。

    “罢了。”福妃怅然道,“收起来罢,以后,本宫不会再弹琴了。”

    “是。”晴儿默默将琴收好。

    小丰子掀开珠帘,进来通报道:“娘娘,皇上派南公公送花来了。”

    福妃并无欢喜,只淡淡道:“请南公公进来吧。”

    “奴才给福妃娘娘请安。”小南子的声音,日日必会在这个时辰响起。

    福妃摆摆手:“公公起来说话罢。”

    “娘娘,这是今日新摘的荷花,是皇上亲自去御花园的池子里挑出的,皇上说了,娘娘可留一些赏玩,也可用一些熬粥或是做甜点用,一切只随了娘娘高兴。”小南子的话说的极其圆转顺溜。

    “有劳公公了。”福妃将准备好的金瓜子悉数放于小南子手中,“公公替本宫多谢皇上美意。”

    “奴才明白。”小南子见福妃心情不大好,起身告辞。

    福妃看着水晶瓶里供着的鲜荷花,愣愣出神,晴儿羡慕道:“皇上对娘娘可真是好,知道娘娘素来不喜欢熏香,只喜清淡之气,便日日差人送了荷花来,真是一日都不曾拉下过的。”

    福妃只垂下眼帘,不知要怎么回应晴儿。皇上对自己是真的好,自己心中又岂会不知,只是,这个人,对自己愈好,自己便愈加不安。

    到底,意难平。

    窗外响起了熟悉的鸟叫声,福妃心思一动,似作漫不经心道:“晴儿,你上回做的银耳汤真好喝,这回子本宫竟有些想了。”

    晴儿笑道:“这有何难,主子想喝,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做了来。”

    目送晴儿走远,福妃快步走至窗前,支开窗户,那白鸽停在窗沿上,一直不曾离去。

    福妃拿下白鸽腿上绑着的纸条,许是因着激动,这纸条在手间抖了几次,才顺利打开,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字:等!

    福妃默然,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激动是那样可笑,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答案的,为何还是不死心的抱了一丝幻想?

    福妃将白鸽重新放回天空,看着白鸽在空中肆意舒展的身子,喃喃道:“有时候,人还不如鸽子!”
正文 第十七章 问病
    子矜和往常一般,端着水盆,进屋伺候惜弱梳洗,屋子里弥散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这世上有那么多名贵的花草,缘何自己家的小姐却对这薄荷情有独钟,子矜想了很多次,始终得不出答案。

    “小姐,小姐。”子矜撩开绯色的沙幔,不由一惊,惜弱安静的躺着,原来苍白至透明的脸颊,此刻却透出不正常的红晕,惜弱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子矜颤抖着将手探过去,灼热的温度吓得她又急忙将手缩了回来,定是那日淋了雨,寒气侵体,染了风寒,小姐向来身子孱弱,自己那日就该坚决了态度,怎能放任小姐呢?

    子矜又急又懊恼的踱着步子,小姐一再叮嘱自己,那日之事,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小姐的话自己不得不听,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向老爷夫人解释小姐这突如其来的病症呢?

    子矜不安的搓着手心,忽然她停下脚步,眼前一亮:既然纸已包不住火,不如求助大少爷,大少爷向来与小姐亲厚,自己如此,也不算负了小姐之托。

    子矜打定主意,看一眼病中的小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书房内,纳容舒玄总觉得有些烦躁不安,到底是哪里不对?纳容舒玄索性放下手中的书卷,从一旁的青花高脚瓶里抽出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之人,眸光似水,笑容清澈如甘泉,只是带了与生俱来的弱症,使那本就白皙的双颊更显苍白无依。

    “惜弱。”纳容舒玄喃喃自语,这画像,他不知暗自看过多少遍,她的一颦一笑,皆深深的刻在他心中,他只需寥寥数笔,便能将她画的惟妙惟肖。

    父亲给她起这样的名字,就是因为她生来的不足,希望老天能多多怜惜,而自己,也必将为她遮风挡雨,只求她一世安好。

    纳容舒玄瞧的有些痴了,直到一声急促的“少爷”,将他骤然拉回现实。

    他慌忙拿书盖住画卷,强作镇定道:“什么事?”

    子矜走得急,出了一脸的汗,此时也顾不得擦,急急道:“少爷,小姐浑身烧的厉害,我怎么喊,小姐也醒不来,您,您快去看看吧。”

    纳容舒玄心中一紧,人已经下意识的跑了出去,向来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纳容舒玄,在听到惜弱的病症后,心一下子就慌乱了。

    纳容舒玄冲进房间的那一瞬间,他多希望,惜弱能够坐在桌前,微笑着做着女工,抑或是认真的习着雕花小楷。

    然而,她只是安静的躺着,仿佛永远再不会醒来,纳容舒玄将手放于她的额,额心传来的滚烫,使他浑身一震。

    小时候,她也曾像现在这样,浑身滚烫,气息游离,那一次,他怕极了,他好怕她会真的离开,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他守了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就那样干熬着,她醒来的时候,他的眼里都是可怖的血丝,还吓坏了小小的她。

    “子矜,打一盆水来,要快!”纳容舒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是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自己乱了阵脚。

    水很快打来了,纳容舒玄取一块干净的帕子,浸得微微湿润,轻轻覆在惜弱额头,她长长的一头青丝散乱在枕际,衬得一张小脸更加柔弱。

    “子矜,你速速去请大夫,我在这里守着惜弱。”纳容舒玄转头道。

    然而,子矜却迟疑着不肯走,纳容舒玄诧异道:“怎么?”

    子矜低着头,喃喃道:“这件事情,子矜日后再慢慢告诉大公子,只是,子矜答应过小姐,不可以惊动老爷和夫人,如果可以,子矜早就请了大夫来了。”

    纳容舒玄长叹一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惜弱的心中也有不愿意言说的秘密了,是什么样的秘密,使她守口如瓶,甚至不愿意对自己言说?

    纳容舒玄站起身:“我去白云观请白云道长过来,父亲问起,我就说许久未见道长,请来叙旧,惜弱的事,也总能遮掩过去。”

    子矜默默点了点头。

    纳容舒玄叮嘱道:“记着,帕子一定要勤换,喂一些温水给惜弱。”

    如此反复交代,纳容舒玄才觉得安心了心,到马房牵了马,飞快的向白云观奔去。

    纳容舒玄奋力的策着马,只恨自己没有多生出一双手,不能更早一些抵达道观。

    白云观的院子里,白云道长正在翻阅《周易》,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却依然精神矍铄,精神健朗。

    纳容舒玄作揖道:“道长,事关紧急,请道长随我去府邸一趟吧。”

    白云道长放下书卷,轻轻道:“纳容公子是为了令妹的事吧?”

    见纳容舒玄神色尴尬,白云道长轻叹道:“上一次来,是你要我帮你辨识药草,再上一次来,是你要我帮你配一些养生丸,这一次,想必是她病得不轻,你要我随你去府上一看。”

    纳容舒玄默然,白云道长摇摇头,低低道:“孽缘,孽缘!”

    白云道长隔着沙幔与惜弱把脉,只觉得这女子脉象微弱,似是天生有一股不足之症,好在发现及时,倒也不算药石无灵,只是寿命有限,保一年是一年罢了

    白云道长缓缓写下药方,见有药可医,纳容舒玄的眉心这才微微舒展,子矜接过药方,欣喜道:“我这就抓药去。”

    窗外有风拂过,将沙幔卷起,白云道长无意一撇惜弱容颜,心中大骇,这女子左耳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分明,分明是——双夫之命啊!
正文 第十八章 暗流
    熹贵妃梵娆苒不耐烦的放下手中的笔,旁边的碧柳见主子这般神色,慌忙走上前来,替主子轻轻揉着双肩。

    “这破经书,抄得本宫眼睛都熬红了。”梵娆苒将手中的经书用力向外掷去,冷不防正砸在来人的额上,却是娴妃。

    娴妃不气也不恼,依旧是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模样,柔声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缘何对着这经书置气呢?”

    梵娆苒从案前走下来,没好气道:“妹妹你有所不知,这经书看着简单,抄写起来却真真费力的很,一个个字都和那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写着写着便觉心烦。”

    也难怪,梵娆苒出自习武世家,要她舞文弄墨,确实是强人所难,可谁让她急功近利,一心想讨好太后呢?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没有丝毫的偏差,娴妃嘴角抿出淡淡的笑意:“天气燥热,经书抄久了,难免头昏眼花,姐姐慢慢抄写便是了,何须急于一时呢?”

    梵娆苒欲言又止,只闷闷的拿起手边的茶盏。

    娴妃这才婉转道:“原来,姐姐是想早些得到太后欢心,妹妹素日里也是无事,这经书妹妹又是熟读过的,写起来自然不比姐姐这般吃力,不如,妹妹替姐姐抄写罢。”

    “可是—”梵娆苒妖艳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娴妃只作不见,诚恳道:“姐姐放心,左右这功劳还是姐姐一人的,妹妹抄写完毕,自会让菊香送与姐姐,姐姐在太后面前,只说是自己亲手所写便是,姐姐说,这法子可好?”

    梵娆苒感激道:“是姐姐多心了,妹妹这样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姐姐错怪妹妹了。”

    娴妃笑道:“深宫险恶,姐姐存了疑虑之心也是必然,妹妹不怪姐姐,只是,在这宫中,若是我与姐姐不同心,只怕往后的路更难走了。”

    娴妃的话拿捏有度,梵娆然又岂会不知她话中深意,不禁微微点头。

    一切都不动声色的落在娴妃眼里,她向来极有分寸,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着她的期待慢慢前行。

    永安宫内,有徐徐微风将淡紫色的沙幔卷起又落下。

    娴妃端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额角淤青的伤痕,娴妃本就生的肤色白皙,更衬得这伤痕触目惊心。

    菊香将煮熟的鸡蛋剥了壳,欲给主子敷上,梅香也是不敢怠慢,将小抽屉里守着的白玉祛瘀胶取了来。

    菊香的手只伸到半途中,就被娴妃生生打落,主子的性子向来喜怒无常,菊香与梅香对看一样,梅香硬着头皮,上前道:“主子,奴婢为你重新梳个发髻,且将这伤痕挡一挡吧。”

    娴妃笑的诡异,冷声道:“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本宫,就是要让人人都看到这伤痕,不仅如此,本宫还要让人人都知道,是她熹贵妃砸的本宫。”

    娴妃起身,撇一眼梅香,蹙眉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本宫磨墨。”

    到底是菊香机灵些,一把拉过还有些不知所云的梅香,往书桌前总去。

    娴妃写的认真,一室安静,菊香与梅香屏气凝神,手中的香扇一刻也不敢停下,待得黄昏,两人已是腰酸手疼。

    菊香掌了灯来,娴妃依旧没有传晚膳的意思,御膳房差人来问了几次,皆被菊香挡了回去,此刻若是擅自做主传膳,只怕主子又要责怪下来。

    梅香饿的眼冒金星,偏的手里又不能停歇,只能在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暗暗期待着主子赶紧抄完,谁知,这一抄,竟是一夜。

    娴妃双眼红肿,不复往日的清秀雅致,菊香按往常一般给娴妃净面上妆,娴妃却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嘴角略略上扬道:“今日只需敷一层香粉便可。”

    菊香心中一惊,却也着实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只得作罢,做奴婢的,少说少问,便是最好的安身之道。

    珠帘响动,梅香进来回禀道:“回主子,佛经已经送到熹贵妃手中了。”

    “很好。”娴妃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之色,“依她那迫不及待的性子,此刻只怕已经在太后宫中了。”

    娴妃低头冷笑,看来,好戏很快就要上场了。
正文 第十九章 醒转
    惜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困在梦境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梦里满是枯败的气息,夹杂着陌生的寒意,将她的呼吸死死的扼杀,她喊不出,更走不出,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浑身似乎都在下坠,下坠……

    就在惜弱以为,如何也走不出这绝望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喊:“惜弱,惜弱。。。。。。”

    这个声音,使她心中一热,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她睫毛微颤,缓缓的,艰难的,睁开紧闭的双眼。

    她睁开双眼的那刻,纳容舒玄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他所有的紧张,焦虑,还有潜在心底的恐惧,随着她眸光初现的瞬间,全部瓦解。

    一直以来,她就是他的全部。

    不知为何,纳容舒玄的鼻子竟有些微微的发酸,他强忍住情绪的波动,对她微微一笑,温柔道:“惜弱。”

    他唤的极轻,他怕自己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吓坏她,她就会真的回不来。

    惜弱将目光落在纳容舒玄熟悉的面庞上,他一定是因着她,才会熬的双眼通红,往日神清俊朗的哥哥,此刻竟现出憔悴的狼狈。

    惜弱有些内疚,心疼道:“哥哥。”

    因着喝了几天的药,她又急于说话,嗓子因疼痛而变得嘶哑。

    纳容舒玄轻轻握住她的手,紧张道:“惜弱,哥哥没事,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

    纳容舒玄在那么一瞬间,差点失控,差点忍不住心底隐忍了这么多年的情感,他差点脱口而出。

    纳容舒玄看着惜弱的眸,温声道:“直到你真正痊愈。”

    随即他喊来门外守着的子矜,吩咐道:“惜弱醒了,你赶紧去厨房熬一碗惜弱最爱的糯米珍珠丸。”

    子矜欣喜的流下泪来,喃喃道:“老天庇佑,小姐总算醒了。”

    “惜弱,你再睡会,等珍珠丸子搁的温了,我再叫醒你。”纳容舒玄不放心的摸一摸惜弱的额,烧的确是退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子矜在一边看着,不仅生出些羡慕来,纳容大公子对小姐真是呵护备至,这珍珠丸子刚做出来时,表面看着没什么热气,吃在嘴里却是极容易烫着的,这样的细心,这样的温润,实在太难得。

    纳容舒玄轻轻关上门,看向子矜,好看的下巴微微抬起。

    子矜会意,跟着纳容舒玄来到书房,纳容舒玄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暗暗加重,负手而立:“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子矜知道无法再隐瞒,低头小声道:“回公子的话,那日,子矜本是和小姐一道去买丝线,谁知小姐之前预定好的丝线,竟被另一位公子买下了,小姐和奴婢只得空手而归,归来途中,小姐看到一匹受伤的马,便不管不顾,把伞都让给了那匹马,奴婢劝阻,无奈小姐心意已决,还嘱咐奴婢前去买药给马匹包扎,等奴婢回来时,小姐自己已经全然淋湿了。”

    纳容舒玄心底暗暗叹气,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任何人,任何事,她都看的比自己重要。

    子矜顿了顿,接着道:“小姐一直在雨中等待马匹的主人,谁知,那马匹的主人,竟是抢了小姐丝线的那位公子。”

    纳容舒玄的心没由来的升腾起一阵酸意,如何会这样凑巧,如何会是位公子,他潜在宽大袖袍下的手下意识的攥紧,有些赌气般的问道:“那位公子—如何?”

    子矜一愣,纳容舒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别扭的掩饰道:“我只是怕是位登徒浪子,会难为小姐。”

    子矜笑道:“少爷大可放心,那位公子虽霸道,人看起来却高贵俊美,子矜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比少爷还好看的男子呢!”

    到底是个孩子,说起话来没羞没燥,等等,她说什么,她说那名男子,比自己—纳容舒玄忽然有些恼羞成怒,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介意什么?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罢了,自己根本不用过多的担心,不是吗?饶是如此,心底的不舒服还是无法化解。

    纳容舒玄挥挥手,闷闷道:“你下去吧,记得,珍珠丸子做小一些,这样,小姐也能多吃一些。”

    子矜应声退下,纳容舒玄看着窗外盛放的芭蕉,有些黯然失神。

    原本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此刻却生生爆出一声惊雷,雨势如注,一下一下,重重敲击在纳容舒玄本已乱了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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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棋局
    向岚站在走廊外,给金丝笼子里的一只绿嘴鹦鹉喂着水,那绿嘴鹦鹉喝足了水,,满足的拍拍翅膀,很是惬意的模样。

    太后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海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向岚见状,忍不住道:“主子第一次种花,这海棠便能开得这样好。”

    主仆二人这陶醉在花海中,冷不防耳畔响起一个清丽的女声:“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向岚辩得声音,忙屈身行礼:“奴婢参见娴妃娘娘。”

    “姑姑快起来吧。”熹贵妃将向岚掺了起来,向岚抬起头,正对上娴妃额角明显的淤青,向岚心里一紧,眼神不着痕迹的看向太后,果然,太后眉心微蹙,显然也是看到了娴妃的伤痕。

    “娴妃额角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太后关切的问道,要知道,女儿家的脸最是娇贵,在这深宫之中,女子对自己的容颜更是格外上心的,一点点小伤往往都会成为致命伤。

    娴妃苍白一笑:“回母后的话,都是臣妾前日自己不小心,在几案上睡着了,醒转时撞到了旁边的香炉,是臣妾莽撞了。”

    向岚见菊香眼神躲闪,想来是闯了祸,有心帮她说话,上前道:“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当初管事姑姑是如何教你的,还不向太后请罪。”

    菊香正欲欠身,太后有意无意的撇一眼娴妃,淡淡道:“娴妃,想来你有事有心瞒着哀家罢。”

    娴妃忙俯身道:“臣妾不敢。”

    太后的神色变了变,和颜悦色的扶起娴妃:“哀家正巧有一副残棋没有下完,不知娴妃可得空陪一陪哀家。”

    娴妃乖巧道:“难得母后有此兴致,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向岚会意点头:“奴婢这就去准备茶点。”

    向岚走至菊香身旁,轻咳一声:“你陪我一道下去准备吧。”

    菊香应声,走至小厨房,向岚关切道:“可是又做错事了,你家主子可有为难你?”

    菊香点点头,末了又摇摇头,小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咬住嘴唇,垂下头不说话。

    向岚提点道:“以后做事警醒些便是了,太后那里自有我帮你说话,只记得万万不要有下次了。”

    菊香心中一暖,差点就要将真相脱口而出,但是她深知主子的性子,但凡阻碍到自己主子前途的人,主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何况她这样卑微又不起眼的奴婢,要除去,简直易如反掌。

    向岚和菊香将准备好的茶点端出时,太后和娴妃的棋局已经有了鼎力之势,向岚放下茶盏,定神细细一看,竟是娴妃娘娘占了上风呢。

    娴妃娘娘外表温柔娴淑,没想到棋风竟然这样果断强势,深藏不露的,不知是娴妃的棋技,还是娴妃本人。

    念及此,向岚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娴妃果然好棋艺。”太后的表情淡淡的,似有几分称赞的意思,但细细品来,却总觉得有几分嫌恶。

    “母后说笑了。”娴妃眉眼温柔,“臣妾不过是侥幸。”

    娴妃放下手中的棋子,向岚知道,只要娴妃这一子落下去,自己主子必输无疑,娴妃知道太后不喜欢别人假意承让,但也知道收敛自己,保全太后的面子,果真是进退得宜。

    “可惜。”太后脸上的笑意有些恍惚,“娴妃还是棋差一招了。”

    太后漫不经心的落下手中黑子,抬头看向娴妃双眸:“这世上,哪里有牢不可破的局呢。”

    太后话毕,眸光收紧:“事已至此,你还不打算对哀家说实话吗,你额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娴妃眸光闪烁,却是欲言又止。

    菊香究竟是机灵的,知道主子无意投来的目光背后的深意,她忙跪下,带着哭腔道:“太后娘娘恕罪,不是主子不想说,而是,而是主子不能说,主子是有苦衷的啊。”

    “太后面前,岂有不说的道理。”向岚见自己主子脸色微沉,忙上前提醒菊香。

    这一切,都牢牢的在娴妃的计算之中。

    “这——”菊香想了想,终是打定主意,昂头道,“前些日子,主子去拜访熹贵妃娘娘时,熹贵妃娘娘正生着气,主子被熹贵妃娘娘扔来的经书砸中了额角,询问后才知道,原来熹贵妃娘娘对抄写经书一事痛恨不已,主子想着,抄写经书是为太后祈福的好事,便将此事揽了过来,主子彻夜不眠不休,奴婢劝了好几回,可主子说,这样才能彰显诚意——”

    “够了,菊香,不要再说了。”娴妃脸上是那副贤德的模样,急急对太后说道,“贵妃姐姐和臣妾的心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太后娘娘身体康健,只不过姐姐出身习武世,不擅文辞,臣妾才将此事应了下来,臣妾无意邀功,更无意去抢姐姐的那份功劳,请太后明鉴。”

    娴妃说完这番话,心内已是百转千回,眼中却有泪流下来。这番话,看似是未熹贵妃开脱,实则已经将熹贵妃推上了看不见的风口浪尖。

    太后的心中寒意陡生,面上却噙着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既然如此,哀家也不愿此事让熹贵妃与娴妃生出罅隙,既然如此,哀家就成全娴妃的心意,向岚,传哀家旨意,赏熹贵妃八宝祥云纹玉镯一对。”

    娴妃的心中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又有些释然,太后这是护她周全,让她和熹贵妃还能继续做“好姐妹”。

    娴妃走后,太后起身,收起笑意,搭上向岚的手,冷冷道:“哀家的海棠还没有赏完,向岚,你去取一把剪刀来。”

    向岚给太后递上银色的小剪刀,之间太后脸上从容不迫,对着一簇开的极旺盛的海棠剪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向岚看着垂落在地的艳丽花朵,有些惋惜道:“这些花还开得这样好。”

    太后摇摇头,不曾再看一眼地上的花朵,喃喃道:“尾大不掉,末大必折。”

    娴妃不知,她现在这些的伎俩,都是曾经的太后所经历过的,她最大的破绽,便是她的年轻。

    她的算计,都在太后的计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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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邀权
    “主子,皇后娘娘来了。”向岚掀开水晶珠帘,在太后耳畔轻轻道。

    “快请皇后进来吧。”太后缓缓睁开双眸,向岚拿石青色金丝靠垫,轻轻掖在主子身后,好让太后能坐的舒服些。

    向岚走出殿门的时候,正遇上式微,式微比前些日子更显清瘦了,在碎金的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向岚在心内轻叹,式微就如同这殿中冉冉升起的沉水香,有浓郁的化不开的心事。

    向岚福身请安,将式微引了进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式微欠身,宽大的粉色水袖随之舞动,只这样随意的动作,却因着是她,便美得不可方物。

    “起来吧。”太后忽然有些细细的心疼,不知是不是在恍惚间,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谢母后。”式微轻轻挨着太后坐下,眉眼微垂。

    “皇后,今日哀家叫你前来,其实,是为了启荣公主的事。”太后顿一顿,接着道,“启荣公主乃是先帝长女,又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哀家想从各王公大臣子弟中挑一挑,只是一时还想不出什么好由头。”

    式微抬头,思量道:“母后不必为此事烦忧,时值夏末,待到初秋时,番邦进贡的绿菊便要开了,这绿菊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母后不妨接着赏花的名义,将王公们的子弟名正言顺的召进宫来。”

    “如此甚好。”太后欣慰道,其实她心中早有打量,只是有意历练历练皇后,毕竟,她才是这后宫日后真正的主人,此事若能操办成功,也能为她树立人望和威信。

    此番用心良苦,不知式微可能懂得。

    太后轻轻吹去茶盏上飘着的浮沫,笑道:“哀家如今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事哀家就全全交由皇后去办了,哀家会让向岚帮衬着,你只管放心做罢。”

    式微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重重点头:“儿臣定不负母后所托,请母后宽心。”

    太后很满意式微今日的表现,她的性子,看似无情有情,看似恬淡,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太后心情大好的拿起一卷《皇帝内经》,随手翻阅起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忽的再次听到珠帘响动,耳畔响起向岚的低语:“主子,熹贵妃娘娘来了。”

    原是想打发了不见,太后却忽的想起上次抄写经书一事,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无奈的挥一挥手:“请她进来吧。”

    在厅外候着的熹贵妃听到太后传见,忍不住喜出望外,想来是上次抄写的经书起了效用,如此想着,她底气十足的走了进去。

    看到熹贵妃的第一眼,太后就忍不住蹙了蹙眉,熹贵妃今日着一身蓝色轻纱抹胸长裙,抹胸上绣着几朵鲜红色的芍药,披一件烟蓝色外罩,拿高高的束腰扎着,行走间风情万种。

    熹贵妃丝毫不掩饰眉眼间快要溢出的喜悦,撒娇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免了,快起来吧。”听得她娇滴滴的声音,太后只觉得头痛欲裂,敷衍道,“贵妃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臣妾瞧着,娘娘的气色比前些时候好多了呢。”熹贵妃还在假以辞色,身后跟着的碧柳适时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一瞧,原是一支极好的高丽人参。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父亲从塞外托人花重金买来的,用来给娘娘补身子是最好不过了。”熹贵妃殷勤道。

    太后心中陡然一冷,难道她不知近几年来,朝廷上下力求节俭,她却在此风口浪尖,花重金买来人参献给自己,岂不是生分了自己与皇上的关系?让皇上在众臣面前,如何立足?

    太后再转念一想,熹贵妃生性莽撞单纯,决计想不到这么远,如此缜密的点子,怕是某人的功劳吧。

    太后淡淡道:“哀家最近正在为国祈福,这人参就送去驻守边关的将士吧,想来他们比哀家更用的着这个,贵妃的心意,也不算白费。”

    熹贵妃面上有些讪讪的,冷不防太后接着说道:“贵妃今日来,不会只为哀家送这支高丽参吧?”

    此话正击熹贵妃心中所想,她要借助此事,来彻底扭转太后和皇上对她的看法。

    熹贵妃扬声道:“回太后的话,臣妾知道,今日太后正在筹备启荣公主的婚事,皇后姐姐近来身子不爽,臣妾怕姐姐太过操劳,想为姐姐分忧,特意前来求太后允准。”

    好大胆的熹贵妃,太后心中百转千回,但到底,她的父亲是朝中重臣,是她目前还无法舍弃的重要棋子。

    念及此,太后只得点点头:“既然贵妃有心,那你便从旁协助皇后吧。”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准。”熹贵妃笑颜如花。

    永安宫内,娴妃听着菊香打探回来的消息,忍不住轻笑出声,熹贵妃果真去求了太后,如今,她要分权皇后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了呢,将她和皇后变成敌对面,受益的只会是她娴妃,不仅如此,现在熹贵妃对她可是死心塌地的信任呢。

    娴妃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扭曲而狰狞。

    永福宫的大殿上,有一道长长的寂寞的影子。

    福妃看着缓缓沉落的夕阳,轻轻慨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有一只白鸽无声无息的停落在窗台,福妃熟练的解开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花会。

    只是这两个字,却让福妃那仿佛已经死去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上风
    “恭喜姐姐得偿所愿。”娴妃崔瑾夏亲热的挽着熹贵妃的手臂,慢悠悠的漫步在御花园。

    熹贵妃梵娆苒听得这话,愈发的喜上眉梢:“多亏了妹妹的点子,就让咱们的正宫娘娘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吧。”

    熹贵妃念及此,忍不住浅笑出声,娴妃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谦恭的。

    彼时御花园里的茉莉开得正好,香味淡雅,远远望去,莹白如珠的花瓣像漫天飞舞的雪花,真真是冰雪为容玉做胎。

    “姐姐既然分了皇后娘娘的权,可就得把这事情做得周全了,这样才能让皇上对姐姐另眼相看啊。”娴妃轻垂眼帘,低低道。

    “这是自然,皇后娘娘让我布置戏台,这戏班子我已经差人通知了父亲,请的是京中最好的全德戏班,好马配好鞍,这名角嘛,自然得用最好的行头,为了这份体面,花再多的钱本宫也在所不惜。”熹贵妃笃定道。

    娴妃嘴角微弯:“那妹妹就在此先祝姐姐马到成功了。”

    坤宁宫如往常般安静,透出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的气味,经久不散。

    温展颜背着药箱,对守在殿外的翠珊姑姑道:“烦请姑姑通传。”

    “主子事先已经吩咐过了,大人请随奴婢进来吧。”翠珊姑姑说完,转身引路。

    翠珊姑姑轻轻掀开水晶珠帘,只见式微端端正正的坐在大殿上,手握朱毫,正认真的写着什么。

    翠珊姑姑正要说话,温展颜轻声阻拦道:“姑姑,不必打扰皇后娘娘了,微臣在此等着便是。”

    翠珊姑姑点点头,小声道:“主子近日正为花会的事操劳,一时不察也是有的,那就有劳太医了。”

    温展颜站在水晶珠帘外,静静的看着式微。

    仿佛岁月又回到了从前,他和她曾离得那样近,却又那样远。

    式微一头乌黑的青丝只拿一只白玉簪子轻轻挽住,她的人沐浴在碎金般的阳光下,好像全身都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美丽到不可方物。

    温展颜瞧的痴了,只觉得一颗心又幸福又心痛,幸福的是他还能这样默默的守护着她,痛得是只能这样咫尺天涯,再不能往前一步。

    式微轻轻咳嗽一声,温展颜心中一惊,她的身子自入宫以来就一直没有调养好,众人只知道福妃身子柔弱,却不知式微自小便有暗疾,若不是他上次与她把脉,他还真不知道,她将自己的脆弱,藏的这样深。

    温展颜看着式微略显单薄的双肩,和淡然静默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式微放下笔,站起身来,朝着珠帘走了过来,边走边唤:“翠珊姑姑!”

    她掀开珠帘的那一瞬间,温展颜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他离她忽然变得那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香味,亦如那一年的那一眼。

    式微有些愕然:“温太医!”

    温展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作揖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翠珊已是闻声进得殿来,见此道:“温大人已经来了好大一会了,见娘娘正忙,便吩咐奴婢无需通传,自己在外候着便是。”

    “温大人有心了。”式微声音淡淡的,面上的表情亦如是。

    她的心里,片刻都没有过他,这一点,早在她写给他的信里就已经说的很清楚: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无论自己做什么,在她的心里,都不会掀起哪怕一点的波澜,究竟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是奢望在她的心里,能留给他一个极小极小的位置么?

    温展颜低下头,苦涩的笑了。

    式微的脉象很不好,他无法光明正大的给她关心,他只能像所有太医院的太医们一般,用最平常的话语道:“娘娘的咳疾有复发的迹象,微臣会为娘娘开好药方,每日让人送了来,娘娘一定要记得准时服用。”

    末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道:“娘娘切记,操劳伤神,抑郁伤心。”

    式微静静的点点头,唇畔依旧是的得体的笑,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害一般。

    有时候,温展颜真的很想问问她,你的心到底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夜色深沉,式微看着窗外的漫天繁星出神,翠珊给主子披上素锦披风,有点哀怨道:“这么好的机会,主子怎能把那么关键的戏台子交给熹贵妃呢?”

    式微喃喃道:“很多事情,看似占尽上风,其实已经输了。”

    翠珊有些疑惑,但随即,她欣慰的点了点头。

    是啊,熹贵妃看似占尽上风,其实已经输了,只从气度上来说,她就已经输了一半,再者,一个贪恋权势和过多暴露野心的女人,是永远不会得到君王的信任的,也注定她会成为众矢之的的那一个!

    (希望亲们多多留言给我意见哦,爱你们)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锦盒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官家踏进房来,对着正在刺绣的惜弱说道。

    “找我,怎么会有人找我呢?”惜弱喃喃道,“既然如此,我便出去看看吧。”

    惜弱带着心间的疑惑,看到朱漆门外,站着一个白净的小厮,这个小厮的穿着与一般的下人不同,用的布料是极好的,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名门出来的。

    只是,这个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子矜见小姐迟疑,上前道:“是你找我家小姐?”

    “请问是惜弱小姐么?”这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雕花锦盒,笑意盈盈的看向子矜身边的惜弱。

    惜弱点点头:“我是。”

    “那便好办了。”小厮将锦盒打开,原是上次没有买到的丝线,小厮随即双手奉上,“这是我家公子赠与小姐的。”

    惜弱忙将锦盒推回:“无功不受禄,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你家公子,这个东西,我不能要。”

    “小姐忘了,您曾经救过我家公子的马驹。”小厮笑意愈深。

    原来是他,当日与他争抢丝线的那个人,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怎么竟然会知晓了她的名字和住处。

    惜弱想到他那双看一眼便会让人深深沉陷的眸,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墙角处的启佑(注解:原《虐心后宫路:桃花依旧笑春风》中柳如烟的儿子,四皇子)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轻轻上扬,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如同桃花般灼灼盛开,他很满意她对自己的反映。

    “还说呢,我家小姐若不是为了救那匹马,也不至于回来就高烧不退,还是我家大少爷寻了隐士来,这才看好的,险些命都没了。”子矜气愤道,“如今你家公子便拿这玩意来打发我家小姐吗?”

    启佑听及此,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刺痛,她病了,还病的那样重,他居然丝毫不知道,差一点点,他可能就再也遇不到她。

    都怪自己,启佑又气又恼,这个不争气的闪电!

    小厮委屈道:“我家少爷也是一番好心,上次要将这丝线还与小姐,小姐不肯收,少爷便寻了比上次成色更好的丝线,好一番打探,这才找到小姐。”

    子矜不屑道:“你家少爷若是诚心,为何不亲自上门致歉!”

    小厮被子矜说的面上一阵白一阵红,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以对。

    惜弱见气氛尴尬,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锦盒,轻轻道:“这锦盒我收下就是了,请回去转告你家少爷,他的心意我领受了,日后不必再为此事自责,子矜被我惯坏了,她说的话,还忘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小厮见惜弱有意解围,感激道:“多谢惜弱小姐,我定会将小姐的话转达给我家少爷的。”

    说罢,小厮作揖:“告辞。”

    墙角处的启曜依依不舍的看着惜弱一点点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小厮宝丰见主子瞧的痴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主子,快走吧,这是京城的地界,要是让皇上知道,您没有经过他的允准而私自出了封地,可是要被治重罪的。”

    启曜,哥哥,启佑忽然觉得讽刺,可是,为了看一眼她,即使是要赌上自己的命,他也觉得值得。

    启佑坐上停在巷内的马车,眸中寒光一闪,挥一挥手,冷声道:“走吧。”

    宝丰策马,心内暗暗叹息,子矜只知道责怪主子不够诚心,却不知,主子是冒着多大的风险,而送上的这个锦盒。

    主子生性孤僻倨傲,如今却肯为惜弱姑娘不惜一切,可惜了,这番心思,惜弱姑娘又怎么会知道呢?

    启佑抚摸着手指上的宝蓝色扳指,脑中反反复复的浮现出初见惜弱的情形。

    蒙着雾气一般的双眼,羸弱的身姿,栀子花般柔软清理的笑颜,自从那次以后,为何就发了疯的想再见到她。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太久,太孤单了吧。

    那些没有母后疼爱,没有兄长关怀,独自迁去封地的日子,那么多黑暗的日日夜夜,痛苦的记忆翻江倒海,启佑只觉得胸口传来一浪比一浪更深刻的疼痛。

    他恨启曜,是,那股强烈的恨意,从小时候就一直在,他们彼此敌对,乐此不疲。

    他也恨太后,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保全住他,还是任由他独自迁去封地,从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幸好,现在他遇到了她,像一束久违的阳光,照进他的生活。

    念及此,启佑的嘴角又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闺房内。

    “小姐,你已经盯着这盒丝线看了很久了。”子矜见主子双颊微红,打趣道,“小姐不会是想着当日的那位少爷吧?”

    惜弱被子矜说中心事,掩饰道:“你胡说什么呢,把这锦盒收起来吧,不用收在库房了,放在我的柜子里吧,记得拿帕子给包好。”

    子矜吐吐舌头,自言自语道:“这么小心,还说不是想着那位公子!”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试探(一)
    纳容舒玄从马上下来,嘴角带着期待的笑意,快步走进庭院。

    彼时院子里的栀子花已经谢了,绿色的枝叶却还开的繁茂,惜弱站在树旁的一簇紫薇花前,一如平常般等候他的归来。

    这样的等待,不仅成了她的习惯,也是他的习惯。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她安静等待着他的模样,那使纳容舒玄觉得无比幸福,也让他觉得,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家。

    记得有一年的隆冬,纳容舒玄因为公务而回来的稍晚,那天雪下的极大,原本宽阔的管道也变得泥泞难行,纳容舒玄心中着急,奈何雪越积越厚,马匹举步维艰。

    纳容舒玄从马车上下来,夜色深沉,惜弱一定还在等他,这样等下去,她会冻坏的。

    纳容舒玄不顾马夫的呼喊,径自疾奔回家,漫天雪花像一把把尖锐的小刀般刮在脸上,所有的疲累,却在见到守在门外的她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间潺潺流下,他激动的想上前紧紧抱住她。

    可是,他知道,他永远都不能。

    惜弱着一身浅粉色碎花锦裙,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火苗将她的面庞映照的格外温暖。

    见到纳容舒玄终于回来了,惜弱安心道:“哥哥总算回来了。”

    他走上前,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他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在院子里等,万一熬坏了可怎么办?”

    惜弱轻轻吸一吸鼻尖,浅笑道:“夜路难行,惜弱提着这盏灯,哥哥便不会被雪花迷了眼睛,很容易便能看到。”

    “傻瓜。”纳容舒玄心疼到极致,解下身上的银裘披风,“你竟没穿披风,赶紧穿上吧。”

    “原本也想回去取披风,但我怕走开的那一会,也许哥哥就回来了。”惜弱低下头。

    “那子矜呢?”纳容舒玄责怪道,“竟不知道拿披风出来给你。”

    “哥哥不要怪她。”惜弱抬头解释道,“夜色已晚,子矜是早就睡下了的。”

    纳容舒玄叹口气,喃喃道:“你总是这样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着。”

    雪花落在惜弱的眼睛里,如同一潭清水般盈盈动人。

    纳容舒玄从回忆里醒转过来,见惜弱仍然穿着单衣,急道:“虽说现在是夏末,但早晚温差极大,怎么还穿这样单薄。”

    “哥哥。”惜弱难为情道,“哪有人这么早便穿秋衣了。”

    纳容舒玄将她耳际垂下的一缕碎发轻轻别气,他总是拿她没办法,总是不知道要如何更疼惜她才好。

    纳容舒玄痴迷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纳容学士眼里,纳容学士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他轻咳一声,纳容舒玄与惜弱同时转头道:“父亲。”

    纳容学士走上前来,看住纳容舒玄:“玄儿,你随为父去书房一趟,为父有些话想对你说。”

    随即他轻抚惜弱消瘦的双肩:“惜弱,你先回房去吧。”

    纳容舒玄见父亲面色微沉,想来是有极重要的事。

    纳容学士的书房布置的古朴大气,屋里点着檀香,极适合读书。

    “玄儿,想必你已接到名帖了吧。”迟疑了一会,纳容学士还是开了口。

    “儿子确实收到了花会的名帖,只是诸位王公大臣的公子均在受邀之列。”纳容舒玄疑惑道,

    “这与儿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纳容学士轻叹一口气:“今日午后,皇太后召见了为父,为父也是刚刚才得知,花会是假,选驸马是真,并且——”

    纳容学士深深的看向纳容舒玄,意味深长道:“太后告诉为父,启荣公主真正属意的人,是你!”

    “什么!”纳容舒玄心中大惊,为何公主看上的,居然是自己,他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纳容学士继续道:“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梦寐以求的好事,怎么,玄儿,你不愿意?”

    纳容舒玄沉浸在那片诧异中,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父亲的话,他的心很乱,甚至,有一丝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的眼前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惜弱,她流泪的样子,她浅笑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间。

    他都已经选择了退后,难道,就这样静静的守护他,都不允许吗?

    老天,你为何要对我这样残忍,纳容舒玄的视线黯淡下来,就只是那样平凡的心愿,都不肯成全他吗?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纳容学士警觉道:“谁?”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试探(二)
    纳容学士上前快步打开门,只见惜弱端着素日自己最爱的绿茶糕,有如惊弓小鸟般愣在门外。

    惜弱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如此严肃紧张的模样,她低头,小声道:“父亲。”

    “我吩咐你回房,你没有听清楚么?”纳容学士也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地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怒火。

    “我听嬷嬷说父亲中午走的匆忙,午膳都没来得及用,您向来有胃疼的毛病,等饿了再吃,身子会受不了的,所以,我才先拿些糕点来给父亲垫一垫。”惜弱有些委屈道。

    “是为父错怪你了。”纳容学士心中无言叹息,夫人走的早,他又不是一个尽职的父亲,这些年,幸亏有舒玄。

    可是舒玄于她,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可是—

    罢了,很多事情,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是天意。

    “惜弱,为父错怪你了。”纳容学士眼睛里泛起一丝不忍,“为父一定会把它全部吃光,好不好?”

    惜弱仰头微笑,如同小时候一样,纯粹干净。

    纳容学士将眼神略略移开,他看得出,舒玄眼底深深埋藏的眷恋,那份眷恋,是惜弱。

    听着惜弱的脚步声走远,纳容学士才缓缓开口:“你不愿意当驸马,为什么?”

    纳容舒玄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紧紧握紧,他羞于开口,也难以启齿。

    纳容学士定定的看住他,似问似答道:“难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

    纳容舒玄的眼神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纳容学士背过身,声音苍凉:“这个人,是惜弱吧。”

    忽然听得身后有重重的叩地声,纳容学士惊讶的转过身去,只见纳容舒玄已经直直的跪在地上,眼神坚毅,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是!”

    “你糊涂啊!”纳容学士痛心疾首道,“就算她只是你名义上的妹妹,可是当初我力保你的时候,众人只以为你是我的私生子,一旦你的身世公开,你可有想过后果?”

    纳容舒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为了惜弱,就算要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那你为惜弱考虑过吗?”纳容学士加重语气道,“世人只知你们是亲兄妹,你们结为连理,你可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惜弱,你要让她,去承受千夫所指的伤痛吗?”

    “不—”纳容舒玄俊逸的脸上,现出一抹哀伤之色,“我宁可自己背负所有的苦楚,也不要惜弱受一丁点的伤害,儿子从来不奢望能够和惜弱在一起,我只求这一生,能够安安静静的守着她,保护她,其它的,我再无所求。”

    纳容学士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只得低低哀叹道:“你能如此想,也不枉你对惜弱一番情深意重了,你去吧,为父要静一静。”

    纳容学士坐在落日的余晖里,隐隐有些苍老的脸上现出深深的担忧之色,他背窗而坐,有如石化。。。。。。

    夜色微凉,天空挂满满天繁星,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花香。

    惜弱坐在栀子花树下的石凳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花盆。

    “惜弱。”纳容舒玄在她身边坐下,轻轻道,“在看什么呢?”

    “我在等昙花。”惜弱开心道,“我感觉它今天晚上一定会开的。”

    她在门外的时候,分明是听到了自己和父亲的对话的,她对自己要做驸马的事情,就这样毫不在乎么?

    纳容舒玄强忍心间涌起的苦涩,似做无意开口道:“你知道花会的事了么?”

    惜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不是有意听到的,原来公主的心上人,竟然是哥哥呢!”

    “那—”纳容舒玄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觉得如何?”

    惜弱觉得有些奇怪,微微一愣,还是笑道:“虽然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样的,但是坊间传说公主妩媚多姿,更是精通舞艺呢,想来与哥哥是极相配的。”

    她不在乎,原来她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纳容舒玄的心仿佛被谁重重一击,连视线都变得飘渺起来。

    他黯然起身,几乎不辨方向的往前走。

    他甚至,都不如她目不转睛盯着的这株昙花。

    身后传来惜弱惊喜的声音:“花开了!”

    洁白如雪的花朵层层绽放,盈盈可人,可惜,这美丽,太短暂。

    就像他的幸福,还没有拥有,就已经失去。

    纳容舒玄笑着笑着,眼角却忍不住涌起一丝淡淡的,浑然不觉的泪意。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眼线
    夜色笼罩下的永安宫内,隐隐有烛火摇曳。

    娴妃端坐在雕花铜镜前,细细的梳理着垂落一肩的长发,红烛结了厚厚的一层烛花,冷不防“啪”一声爆开来。菊香连忙上前,拔下发髻上的银色平簪,将烛火挑的更明亮些,菊香的眼神无意撇过镜面,却见到娴妃唇畔一丝诡异的笑意,瞬时惊得一身冷汗。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如同往常一样,都是子时。

    菊香快步上前开门,来人正是永福宫的小端子,菊香四下探看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合上了门。

    小端子规规矩矩的上前给娴妃行了礼,娴妃转身,却不看他一眼,只冷冷道:“说吧。”

    “回娘娘,福妃娘娘近日很是反常。”小端子忙不迭道,“往日娘娘总是极少言笑,近日却开心的很,时常做着事情都能笑出声来。”

    “是吗?”娴妃心里“咯噔”一声,这个福妃,素日里都是一副阴阴郁郁的模样,况且她还在禁足之中,尚不能面圣,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念及此,娴妃正色道:“给本宫好好盯着,一有风吹草动,要及时来向本宫禀报!”

    “是,娘娘。”小端子低头道,“奴才明白。”

    “菊香。”娴妃不动声色的看向菊香,菊香会意,将娴妃准备好的银票递上。

    小端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谄媚道:“奴才谢娘娘打赏。”

    “只要你忠心为本宫办事,本宫是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的。”娴妃话锋一转,“可是倘若,你背叛本宫,那—”

    娴妃将手边的茶盏重重向地上掷去,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分外刺耳,娴妃冷笑道:“你的下场不会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是,是。”小端子看着这个貌似和善的娴妃娘娘,周身忍不住起了一层寒意。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免得别人起疑。”娴妃不忘叮嘱道,“日后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轻易不要来本宫这里。”

    目送小端子远去的背影,菊香忍不住轻轻摇头。

    宫中禁赌,这是明令,可是宫中生活枯燥重复,总有一些年轻的小太监们按捺不住,喜欢借此打发漫漫长日。

    小端子便是其中一个,和其它新来的太监们玩骰子的时候,被娴妃娘娘抓了个正着。

    娴妃娘娘是何等精明深沉之人,但凡出手,必有所获。

    娴妃不动声色的赏了其它两个太监杖刑,直打得皮开肉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招杀鸡儆猴果然奏效,为求自保,也为了自身的贪欲,小端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投靠了娴妃。

    菊香深知,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只怕小端子会比死更痛苦。

    黑夜,像是一个大染缸,将所有好的,坏的,全部淹没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里,无岸可渡。

    今日难得的出了些阳光,式微接受众人请安后,犹豫了一会,终是喊住了即将离去的熹贵妃:“熹妹妹,请留步!”

    “皇后娘娘留臣妾下来,究竟所谓何事?”可能因为权力在手的缘故,熹贵妃的面上也愈发的不恭敬起来。

    式微却只作不见,正色道:“本宫想知道,有关花会请戏的事情,妹妹准备的如何了?”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放权给妹妹,又何必事必躬亲呢?”熹贵妃不屑道,“此事妹妹定会尽全力操持,不牢娘娘费心。”

    式微点点头,似是无意说道:“本宫听说,妹妹要用重金打造戏台?”

    “这是皇上继位以来第一次开设的花会,来的都是诸位王公们的公子,若是不费功夫,岂不显得寒酸?”熹贵妃不以为然道。

    式微只得明着点出来:“妹妹也知,皇上继位不久,国库空虚,很多地方都需要花钱,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会丧失民心,与妹妹的初衷背道而驰啊。”

    “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妹妹花的都是自己家的钱,并未动那国库一分一毫。”熹贵妃丝毫不肯示弱。

    式微见她听不进去,只得作罢,只是心中总不愿她身陷囹圄,虽然明知结果,但仍然还是打定主意道:“妹妹请的,可是全德戏班?”

    “全德戏班是京中最好的戏班。”熹贵妃不耐烦道,“怎么,皇后娘娘不会没听说过吧?”

    “本宫总觉得这个全德戏班有些蹊跷,之前从未来过京中,传出花会的消息后,全德戏班才入驻京城,一举成名。“式微接着道,“既然是要请进宫来唱戏的,妹妹一定要查清这些人的底细才好。”

    “多谢皇后娘娘提点。”熹贵妃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罢了,式微见她执迷不悟,只得欲言又止,无奈的挥挥手:“你退下吧,希望本宫说的话,你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翠珊见式微盯着熹贵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上前宽慰道:“娘娘,您就是心太善了。”

    式微没有接话,只略略低下头,心中飘过一丝淡淡的惆怅。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故人
    农历八月十三,诸事大吉,百无禁忌,正是钦天监定下的花会之日。

    菊花台早已布置妥当,潺潺溪水顺着假山缓缓流下,浪花激起的薄薄水汽中,恍惚映衬出红色长毯上遍布的菊花盆栽,或金黄,或纯白,或赤红,或青绿,远远望去,真真宛若仙境一般。

    这些菊花盆栽后,整整齐齐的陈列着案几,每个案几上都摆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水果,拿小风扇轻轻的扇着,顿时果香四溢。

    “娘娘真是心思别致。”翠珊忍不住赞道,“这简单的菊花台,竟能布置得这般美。”

    式微似乎没有留意翠珊的话,翠珊顺着主子的眼神望过去,只见对面一袭玫红色长裙的熹贵妃,正对戏台子上的奴才们指指点点。

    “这戏台,也似乎太过奢靡了些。”翠珊喃喃道。

    的确,这个戏台的柱子全是用赤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各色花卉,其中以牡丹居多,以烘托出启荣公主的地位,这些牡丹形态各异,有含苞欲放的,有花压满枝的,技艺娴熟,栩栩如生,最难得的是,每多牡丹花的花蕊都配以上好的红宝石,更显得璀璨生辉。

    光是台柱子,便已如此大费周章,更不需说其他。

    式微有些担心,既然已经无力阻止,只得亡羊补牢,只不知是否来得及。

    门外响起男子的脚步声,想来已经有王公家的公子前来赴会了,式微拍拍手,菊花台上的琴师们便开始奏乐,乐曲轻盈飘逸,使人如沐春风。

    城郊的官道上,飞快的行驶着一辆凤舆鸾架的马车,这马车四面拿上好的丝绸做装饰,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人无法觉察这般华丽的车中乘客。

    丽太妃稳稳地坐在车中,双眸微闭,脸上带着些许势在必得的笑意。(注解:丽太妃《虐心后宫路:桃花依旧笑春风》中的丽贵妃,因为儿子启逸被现太后设计谋害了大皇子而被遣到边疆封地)。

    “它来了。”对面坐着的青衣男子眼中有冷峻的光芒闪动,修长的手指挑开纱帘,果然,有一只白色的信鸽,停在窗格上,轻轻扑腾着翅膀。

    “逸儿,如何,事情办妥了吗?”丽太妃缓缓睁开双眼,低声道。

    “回母后的话,我们安插在戏班里的人,已经都部署好了。”启逸脸上现出一丝恨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母后宽心。”

    “如此甚好。”丽太妃心情变的大好,她甚至可以预见到,当今圣上被刺杀,人头落地的那一刹那,太后的痛心疾首。

    丽太妃看着窗外遍地金黄的落叶,似是有心,又似是无意道:“本宫也总算没白疼凌霄那孩子,若不是有她与我们里应外合,本宫又如何能这么快成事呢!”

    提到那个名字,启逸的心间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那个女子进宫前决绝的神情,成了他心底难以言说的伤。

    他犹豫过,挣扎过,可是最后,她亲手结束了这一切,她说,她只想做对他有用的人,而不是牵绊。

    犹记得她初进府的那一年,她是母亲从那些逃荒的难民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母亲只是高高在上的看着那群难民,眉眼轻挑:“你们之中,只要有人愿意交出自己的命,本宫就开仓放粮。”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自然是没有,这些人逃荒,历经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活下来,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那自己流的血,受的苦,算什么?

    人群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其实每个人都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只是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自己。

    似乎绝望之中,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希望。

    “没有人愿意吗?”丽太妃轻蔑的笑了,看来,她要找的人,还没有出现。

    凌霄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她瘦弱无依,只一双眼睛,如黎明破晓前的光芒,划过整个星空。

    她扬着头,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只要你保证,她们都会好好的活着。”

    “好。”丽太妃似笑非笑道,“也只有你,配与本宫谈条件。”

    事后他曾问过母亲,为什么就这样留下她。

    丽太妃的回答很简单,一个懂得为别人着想的女孩,她的心一定不坏,必然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其二,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挺身而出,她的勇气,已经注定她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细作。

    这么好的棋子,自然要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是啊,她只是棋子,可自己,却偏偏爱上了她,启逸垂下眼帘,无言叹息。

    “启逸。”丽太妃的手重重搭上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举,儿女情长,势必英雄气短,何况,她只不过是一个贱奴。”

    丽太妃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与不屑,她厉声道:“此次进宫,事关重大,你绝不许见她,决不许!”

    启逸微微别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她的思念就快要满溢。

    分别前的那个晚上,仿佛还是昨天,仿佛她一直都在。

    启逸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他抱她抱的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他激动道:“答应我,不要接受母后的提议,不要进宫,不要离开我!”

    凌霄的眼里似乎有隐隐的压抑的泪意,她挣不开他的怀抱,她只得抬起头,眸中倒映着启逸那张布满绝望的面庞,她低声道:“不,我要进宫。”

    “为什么?”他不可置信道,他用力的扳着她的肩,“我不稀罕皇位,我只要你,我带你走,我们离开,好不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里去?”凌霄喃喃道,“你母后这么多年的期待,你的抱负呢,你真的能放下吗?”

    启逸一时间无言以对,边疆贫瘠,又常年刮风,甚至,自从那年离宫后,他再也没等到过春天。

    这里只盛开凌霄花,最卑微,最不起眼,最好存活的花。

    凌霄看到了他眼底最深处的那一丝犹豫,不知为何,她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么多年来,是你给了我保护,我曾在心底许下承诺,出生入死,由你做主,如今,到了我该还你心愿的时候了。”

    凌霄淡淡一笑,似是下定决心般,她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轻轻道:“你是英雄,需要抱负。”

    说罢,她无悔转身,她一直忘了告诉他,其实那天,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你是英雄,需要抱负,可你欠我幸福,要拿什么来弥补?

    有些话,永远只能说给自己听。。。。。。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际会
    “晴儿,本宫今日美吗?”福妃坐在雕花铜镜前,拿上好的炭黑细细的描着眉。

    “美倒是美。”晴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只是也太素净了些,今天是太后娘娘为公主特意举办的花会,又是您解禁的第一天,这么大的日子,娘娘理应穿的喜气些才是。”

    不,这样的打扮,才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清丽脱俗,干净纯粹。

    福妃淡淡道:“本宫自然知道今天是多重要的日子,只是树大招风,本宫才刚刚解禁,若是穿的太过艳丽,本宫怕再生是非,这样便足够了。”

    “娘娘说的也有道理。”晴儿笑道,“那奴婢去给您取披风过来。”

    不知为何,福妃的心有些紧张,却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她不知道那只白鸽是否将她的话送到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肯来见她。

    更不知,她还是不是他喜欢着的模样?

    慈宁宫中,向岚如往常一般服侍太后梳洗,向岚熟练的挑些许桂花头油,均匀的抹在太后的发髻间,向岚的手微微一抖,却是很快的遮掩了过去。

    太后盯着镜中那个透出苍糜气息的自己,轻轻道:“怎么,白头发竟那样多了么?”

    “哪有的事?”向岚笑道,“奴婢只不过一时手滑罢了。”

    太后不想拆穿她,只默默的坐着,任由向岚将散落一头的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高髻。

    “母后,母后。”人为至,身先到,如此清脆悦耳的声音,必是启荣无疑了(注解:启荣公主,《虐心后宫路:桃花依旧笑春风》中熙妃之女)。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满满的喜悦,丝毫不掩饰的写在那张神采飞扬的青春面庞上。

    启荣今天的妆点,真真是艳丽无双,今日她将一头青丝梳成华髻,左右各插四只红宝石蝴蝶簪,发间拿明珠点缀,行走间莹亮如雪,灼灼生辉,愈发显得一双丹凤眼媚意天成,红唇嫣如丹果。

    启荣今日的着装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着一身明黄色绣蝴蝶暗纹曳地长裙,腰间系翠色丝带,与今日的菊花会十分相配,甚至有几分人比花娇的意味在。

    启荣俯身:“孩儿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吧。”太后上前拉住她的手,打趣道,“我们的公主,今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王孙。”

    “母亲惯会取笑孩儿。”启荣面上微微一红,羞涩道,“一切全凭母后做主。”

    “这会子嘴倒甜了。”太后笑道,转向向岚,故意问道,“花会那边情况如何,纳容家的公子可有到了?”

    向岚掩嘴一笑:“回太后娘娘的话,方才皇后娘娘差人来回禀过,受邀的公子们都已经到了,纳容公子自然已经在了。”

    启容已经羞得面如桃花,只不安的搅动着手中的丝帕,将头埋得更低了。

    “想来丽太妃这会子也该到了。”太后喃喃道,“哀家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这位故人了。”

    忽的听到身后珠帘响动,小平子进来通报道:“太后娘娘,丽太妃到了,正在殿外等候传召。”

    “传!”太后的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的双眼紧紧的盯着珠帘外,她要亲眼,看到曾经被她置之死地的故人,迎着她,再度走进来。

    在见到丽太妃的那一刻,太后的心中忽然想起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边疆的苦寒,并未将丽太妃的棱角磨平。

    她依旧如同当年离去的时候一般,艳丽逼人,甚至,更添了成熟妇人才有的风韵气度,倒是自己,早生华发,念及此,太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丽太妃身后,跟着的,是当年被她设计的启逸,无论当年自己是多么无奈,但终究,是欠了这个孩子。

    启逸是最像当年的太上皇的,剑眉星目,带有天生的王者风范,一看便是气度不凡的,这母子儿子同时上前请安:“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太妃不必多礼。”太后轻轻扶起丽太妃,轻轻道,“一别多年,太妃可好?”

    丽太妃似笑非笑道:“托姐姐的福,妹妹过的很好,倒是姐姐,有些不复当年了。”

    “是么?”太后迎着丽太妃的目光,淡淡道,“哀家是六宫之主,自然事事亲力亲为,哪比得过太妃清闲自在!”

    清闲自在,丽太妃欲将银牙咬碎,太后分明是讽刺自己如今无权无势,处境落魄。

    可是,她的面上却只得带着讪讪的笑意,似是默许太后的话。

    “好了,吉时到了。”太后伸出右手,丽太妃不甘心的配合着,太后的手稳稳的搭在丽太妃手上,扬声道,“走吧。”

    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间,太后笑道:“哀家记得,妹妹从前最爱吃桂花糕,可是边疆四季如冬,种不出桂花,想来妹妹已经好些年没尝到了吧。”

    说罢,太后重重拍拍丽太妃的手:“不过妹妹不用担心,哀家今日已经特意命人为妹妹准备了这味糕点,妹妹可要多用一些才是!”

    丽太妃面上隐藏的极好,心中却已是恨到极致,她用力的握紧右手,暗自道:太后,你母子二人的好日子,也就到今天了!

    (怎么都看不到大家的留言呢,都么有动力了,大家不管有什么意见,好的坏的,或者对文章情节的想法,都可以留言给我,jumy会很高兴的,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花会(一)
    “太后娘娘到!”小南子远远见到金色凤栾下仪态万千的一行人,连忙扬声通报道。

    丝竹之乐越发轻快,启曜虽然不喜欢式微,然而这样的场合,总是不能叫她太过难堪,毕竟,她还是他唯一的皇后。

    启曜唇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略略抬手,式微微微一愣,耳畔响起启曜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走吧。”

    式微将手缓缓放进启曜的手心,原来他的手心,竟是这样温暖,式微的身体轻轻发抖,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些失态,是不习惯的,甚至,有些别扭,却也掺了些不为自知的小小欣喜。

    在外人看来,她们也许天造地设,琴瑟和鸣,她们双双走下红毯,迎接太后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王公公子们投来的赞赏的目光。

    “儿臣恭迎母后圣安。”启曜和式微同时道,太后微笑着点点头,若是平日里也有这般恩爱,该有多好。

    “给皇上请安。”身后的丽太妃和启逸也谦卑的欠身行礼,启曜看着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兄长,只是淡淡一笑。

    这笑容,在秋日不甚强烈的阳光下,竟然有些刺眼,究竟,自己的心里还是有根刺吧,启逸居下而坐,看着高高在上的启曜,暗自斟了一杯酒。

    “母后,怎么不见启荣?”式微小声问道,启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竟然没有注意到今天的主角。

    也难怪,今天是福妃解禁的日子,他的一颗心,只怕都悬在她身上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太后心情似乎大好,一旁的熹贵妃见状,连忙上前道:“太后娘娘,臣妾今天点了您最爱看的戏,保证和您以往看的都不一样!”

    说罢熹贵妃讨好的将茶盏恭敬的奉上,太后的眼神掠过对面的戏台,原本端庄平和的脸上笼上一层阴霾,并没有一丝要接过茶盏的意思,熹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坐在身旁的娴妃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

    熹贵妃有些不服气的坐了下来,今天她的装扮也颇费心思,着一身绿色繁花宫装,外面披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连理枝花纹,大朵大朵的银色花朵全部采用立体绣,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裙摆,行走间花朵仿佛竞相盛开一般,栩栩如生。

    只是她不知这样艳丽的装扮,已经从某种程度上抢了启荣公主的风头,熹贵妃自己还乐在其中,浑然不觉。

    相较之下,娴妃就聪明的多,娴妃今日只是淡扫蛾眉,一身淡黄色云烟衫逶迤拖地白色宫缎素雪绢云形千水裙,梳涵烟芙蓉髻,拿兰花珠钗点缀,清淡秀雅,简单又不失体面。

    式微正想着,一阵淡淡的香气袭入鼻间,接着听到一个柔美轻灵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

    原来是福妃到了,她低着头,穿一袭淡粉色宫装,只在裙角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更显得楚楚动人。

    太后有意晾一晾她,并不急着叫福妃起身,只淡淡道:“福妃思过了这么久,好像还是不大懂规矩,这样的日子,竟比哀家来的还迟!”

    福妃双膝跪地,怯怯道:“臣妾并非有意来迟,只是每日这个时辰是太后吩咐臣妾抄录《女则》的时间,臣妾若不抄写完,怎敢冒昧前来,如此岂不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好个伶牙俐齿的福妃,一句话,便将所有的过错加在了自己身上,太后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好了,母后。”启轩上得前去,将福妃扶起,关切道,“这么凉的地,冻坏了可如何是好,快起来吧。”

    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情深一片,式微忍不住轻轻别过头去,狠狠隐藏住心底的那一丝薄凉。

    “好了。”太后发话道,“吩咐下去,花会正式开始。”

    “是。”小南子扬一扬手中的拂尘,“赏花大会开始!”

    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轻柔飘渺的曲子,如同珠玉落盘般打动人心。

    式微有些奇怪,自己并没准备这样的曲子,可是很快,她便释然,因为,花园中央,远远飘下一个美丽而又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除夕夜,jumy在此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喜欢的亲给我留言好吗?我需要动力啊动力啊,如果你们给我的动力够,我会考虑一天两更哦,O(∩_∩)O)
正文 第三十章 花会(二)
    众人正诧异间,一袭石榴红广纱裙的长发女子已经翩然旋转到了红毯中央。

    空中有无数菊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令人迷醉。

    红衣女子蒙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妩媚至极的丹凤眼,忽然间女子将水袖甩将开来,轻风带起衣袂飘飞,大有乘风归去之感。

    太后笑吟吟道:“哀家素闻纳容家的大公子擅长音律,如此倾城之舞,也只有纳容文史的琴笛音可堪匹配了。”

    说罢,早有婢女将一支玉笛,轻轻递于纳容舒玄,纳容舒玄见推脱不过,只好站起身来,将玉笛置于唇畔,笛声如潺潺流水,泻入人心。

    随着笛声渐急,女子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

    一曲舞罢,女子摘下面纱,动人一笑:“多谢纳容公子送曲!”

    启荣双颊犹带着淡淡的红晕,一身石榴红的长裙映衬着满园的金色菊花,愈发显得婷婷玉玉,风姿撩人。

    太后拍掌称赞道:“没想到纳容文史第一次和公主合作,就能如此琴瑟和鸣,真是难得!”

    众人皆听出了太后话中的暗示之意,一些本有些蠢蠢欲动的王公之子,此时也打消了念头,带着些许妒忌的目光,似做无意般的扫过纳容舒玄。

    “太后谬赞了。”纳容舒玄神色淡然道,“臣下的笛声,如何能及公主之舞!”

    “纳容文史过谦了。”太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跳舞之人,最需要的便是好的琴师,否则,就是舞技再过人,也是事倍功半。”

    太后接着道:“正如伯牙子期,只有配合默契,才能有高山流水那样的曲子。”

    太后看向纳容舒玄,话音一转:“只可惜,子期不复,伯牙尽断琴弦,终不复鼓琴,可见这世上,知己难寻,知音更是难觅。”

    太后随即走下台阶,式微连忙上前搀扶,太后看着开得一片绚烂的菊花花海,微笑道:“诸位公子,觉得这花如何?”

    众人皆是争相溢美之词,只有纳容舒玄,始终不发一言。

    太后不置可否,上前折下一只最罕见的绿菊,熹贵妃轻呼道:“这可是十年才开一次的绿菊呵!”

    太后面上笑意愈深,重重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开得再好,也是需要有人赏识的。”

    说罢太后似做有意,又似是无意道:“纳容学士,你觉得公主如何?”

    纳容舒玄作揖道:“公主才貌兼备,实乃大兴之福。”

    太后见纳容舒玄说话总是就重避轻,又见启荣美誉间已有焦急之色,只得扬声道:“那纳容学士可愿做我大兴朝长公主的额驸?”

    纳容舒玄迎着太后探寻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臣下才疏学浅,自问高攀不上公主,臣下谢太后错爱!”

    “大胆!”见纳容舒玄如此直白的拒绝,启曜不禁有些隐隐动怒,启荣金枝玉叶,论才情,论人品,都是上上等,如何能由他一个小小的文史当众羞辱!

    启荣一愣,原先挽住太后的手不自觉用力收紧,太后吃痛,只见启荣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她的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纳容文史何须着急回答哀家?”太后重重道,“纳容文史做事向来周全仔细,是哀家唐突了,倒叫纳容文史犯糊涂了,你好好想过后,再来回答哀家吧。”

    启荣抽手欲走,太后用力握住启荣的手,微笑着转身走向座位,太后低声道:“若还想保全体面,就给哀家留下!”

    太后面不改色,吩咐熹贵妃开戏,红色的帷幕拉开,露出金碧辉煌的陈设,有王孙笑道:“都闻国库空虚,不想一个小小的戏台竟是用纯金打造的!”

    启曜冷冷的看向熹贵妃,太后扬声道:“哀家今日邀诸位来,只为赏花看戏,若是日后,哀家听到与赏花看戏无关的内容,就莫怪哀家无情了!”

    众位王孙悻悻的端起面前的茶盏,各藏心事的品着茶。

    福妃的目光触碰到启逸的,她感觉得到他眼里燃烧着的那团火苗,烧得她几乎有些窒息,她对晴儿耳语道:“本宫觉得有些胸闷,本宫自己出去走走,很快便回来。”

    晴儿点点头:“主子可快些回来,奴婢在这守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熹贵妃只能硬着头皮拍拍手,戏子便依依呀呀的粉墨登场了。

    这音乐,一上来便十分激昂开阔,只是渐渐的,便有些肃杀的韵味在里面,让人心中隐隐不安,只觉诡异。

    戏子终于转头亮相,重瞳红脸,竟是项羽的扮相!

    再看看戏台上的摆设,这出戏唱得竟是《鸿门宴》!

    熹贵妃双目圆瞪,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排的是《西厢记》,怎么,怎么会换成了这个!”

    果然事有蹊跷,式微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花会(三)
    福妃静静的走开,她的座位居后,这会子太后与皇上又都在气头上,她的离去,显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只是这么安静的呆一片刻,福妃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惆怅,不知是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总觉得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间泛起一片阴霾。

    福妃走至一处僻静的假山前,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终究是没有来,也好,即使真的想见了,自己也不知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她,只会让彼此尴尬吧。

    福妃垂下绵长的睫毛,转身欲走,忽然身子被人重重一拉,整个人便被席卷到了假山内,还来不及挣扎出声,熟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是他,福妃悲喜交加的看着面前的来人,他如同以前一般,长身玉立,光芒万丈,总是能让她乱了方寸。

    “你来了。”福妃低下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凌霄强忍眼泪的酸楚模样,启逸再也按捺不住那一阵比过一阵的心疼,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下颚轻抵她的发丝,喃喃道:“霄儿,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们亲手种下的凌霄花比以前开的更好了,可是我的身边,却再没有了你的陪伴,你可知道,那种落寞,是何种的煎熬!”

    说罢,启逸略略松开凌霄,眼中有汹涌的情愫在升腾,像是要把她深深的看进眼睛里一般,认真道:“只要这次能够成功,我再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将你我分开!”

    凌霄黯然道:“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呢?”

    启逸一愣,随即急急脱口道:“不,一定会成功的,凌霄,你相信我!”

    “启逸,这事上的事情从来难以全满,就算你真的成功了,就算你当上了皇上,那又如何,一个为世人唾弃的红颜祸水,一个前朝皇帝身边的女人,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和你在一起?”凌霄眼角有泪轻轻滑过,“启逸,从我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天起,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你明白吗?”

    顿了顿,凌霄艰难道:“启逸,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你约我来,就是要对我说这些吗?”启逸激动的扳过凌霄的肩,“我不管世人怎么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凌霄苦笑道:“启逸,就算你要强留我在身边,众大臣会服吗,世人又会如何作想,何况,当今皇上待我不薄,我如此背弃于他,只有以死谢罪方得心安。”

    说罢凌霄定定的看住启逸,声音柔和:“启逸,我这一生就是为你而生的,为了你的宏图大业,牺牲我,又何妨?”

    “不要,不要!”启逸绝望道,“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我决不能再失去你!”

    “一切都是命。”凌霄狠心的抽出被启逸紧紧握住的手,“命里无时莫强求!”

    就在凌霄即将走出假山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启逸低低的呐喊:“霄儿!”

    凌霄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转身,向来坚强刚毅的启逸,此刻眼角却有斑驳的泪痕,凌霄心中一窒,缓缓走向前去。

    启逸带着失而复得的强劲力道,将她钳得比方才更紧,生怕一松手,凌霄就会决绝的离开,亦如那一晚。

    启逸霸道的擒住她的唇,那灼热的气息让凌霄有些恍惚。

    “你是我的。”启逸喃喃道,“你是我的!”

    深情而绵密的吻,如同雨点一般密布下来,凌霄挣扎道:“启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启逸抬起头,并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带着太多的伤痛,让凌霄不自觉的,就放弃了挣扎,沉迷在那一片不该有的梦境里。。。。。。

    戏台上紧锣密鼓,项羽居中而坐,命令项庄舞剑,式微紧紧的盯着台上的项羽,这个项羽的眼睛里,分明有一股不同于戏里的杀气涌现。

    幸好自己早有防备,式微对着翠珊耳语道:“姑姑,叫园子外值守的御林军悄悄的潜进园子里来,动作要轻,要快!”

    翠珊虽不知主子的意思,但见式微神情严肃,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即照吩咐行动。

    项庄的剑舞得疾劲生风,台下不知有谁唤了一声:“不好,这是真剑!”

    这些王孙家的公子失去了方才的风度翩翩,慌乱间已经准备离席,台上戏子见时机已到,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个个亮出怀中所藏武器,直向台下杀了过来。

    御林军此时已经赶了过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只是这群戏子竟也不是等闲之辈,与训练有素的御林军交手竟也是难分伯仲!

    式微沉稳道:“翠珊姑姑,趁着现在他们与御林军厮杀,你赶紧护送母后与诸位妹妹先行撤退。”

    翠珊急道:“娘娘,那您—”

    式微摆摆手:“若是本宫和你们一道走,目标实在太大,本宫是皇后,我在,她们自然无暇顾及到你们,时间紧迫,你们快走!”

    戏子们终究人少难敌,渐渐的已经落于下风,启曜目光微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式微见启曜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出言相劝,只得紧紧的站在他身旁。

    即将吃败的戏子们并不甘心,那扮演项羽的戏子提起大刀,竟直直的向启曜扑过来,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御林军都在厮杀之中,启曜这边自然无人防守,情势陡转直下,式微来不及多想,只将柔弱之躯拼命的挡在了启曜身前。。。。。。

    (到底式微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这批刺客又是谁派来的,他们会供出幕后主使吗?福妃凌霄与启逸又将情归何处?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喜欢的帮忙收藏下好么,jumy在此谢过大家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刺客
    刺客没有料到式微竟有这样的举动,迟疑间,刀尖已经没入式微胸口。

    式微觉不出痛,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抽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几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向着急急赶来的御林军大声道:“保护皇上!”

    启曜看着式微胸前汩汩流出的红色血液,他几乎不敢置信,在那一瞬间,只有她她那么奋不顾身的上前护住了自己,他厌恶她到极致,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她怎还会如此一心为他?。

    式微如同一张轻薄的纸片,无声无息的倒下,启曜上前接住她,看着式微紧紧合上的双眼,他生涩的唤她:“皇后,皇后,你醒醒!”

    可是,蓦地,启曜才惊觉,方才撤退的人群里,没有福妃,他毫不犹豫的放下昏迷不醒的式微,紧张道:“朕的福妃还在外面,快去保护福妃!”

    式微手指微动,眼角有一行滚烫的清泪缓缓流下。。。。。。

    大殿上,扮演项羽的戏子已经被生擒了起来,启曜冷冷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戏子的眼睛里,透出三分不屑,七分怒气,启曜正要再发话,只见这戏子的嘴角已经有黑色的血液缓缓流下。

    御林军上前伸手一探,回禀道:“皇上,此人已经自裁了!”

    “可恶!”启曜的指节捏的“格格”作响,这很显然,是一场准备已久的刺杀行动,究竟是谁,要害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若不是她,启曜脑海里忽然现出式微那一刻的神情,心里百味陈杂,自己总是不知,要如何待她。

    她是母后与镇国公强加于她的正室皇后,是他根本就不愿提起的屈辱,是委曲求全,为求镇国公信任的不得已之举。

    偏的她还是那样一副清冷倔强的性子,甚至,在福妃禁足的那段时日里,也不愿走近一步来讨好献媚,既然有意与他对立,今日又缘何来的那股勇气?

    难道,她当真可以为了她,不顾自己性命安危?真的还有人,会愿意这样为自己吗?启曜的心里,有一丝不确定,从小他便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他便知道,不可全信于人,可是,她却让他莫名的有了一星动摇之意。

    罢了,启曜挥挥手,小南子听话的上前,启曜扬声道:“如何,福妃可有找到了?”

    “回皇上的话,花会时福妃娘娘觉得有些胸闷,便自己先行回宫了,福妃娘娘无恙,请皇上宽心。”小南子恭敬的回禀道,心中不觉有些可怜皇后,即使她真为他奋不顾身又如何,皇上心里第一位的,永远都是福妃娘娘。

    “既然如此。”启曜假意清咳两声,“便去皇后那里看看吧。”

    这话一说完,启曜又忍不住有些别扭,只是,话已落地,他只得快步向前走去,来掩饰自己的那份不自在。

    说来,这竟是他第一次去皇后那里,就连这条曲径小路,也是陌生至极的。

    “娘娘,您千万撑着!”翠珊已是泪流满面,将那参汤一口口喂进式微紧闭的嘴唇里,翠珊扭头急道:“温大人,奴婢这参汤根本就喂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温展颜眉心紧蹙,看着床榻上毫无血色的式微,又看看深深没入的大刀,一时间竟有些迟疑,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这刀拔出来的瞬间,只怕式微。。。。。。

    温展颜不敢往下想,只得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式微先行止血。

    此时太后已经赶了过来,看着婢子们端出的一盆又一盆血水,心痛道:“到底情况如何,哀家不许皇后有任何损失!”

    太医们匍匐在地,众人皆是束手无策,这样的难题,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没有谁敢上前拔下这刀,只有温展颜,迎刃而上,镇定的做着手中之事。

    终于到了拔刀的这一刻了,式微失血太多,只怕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来应对拔刀之痛,如今参汤又只吐不进,该如何是好?

    启曜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小南子劝道:“皇上,血房之地,您还是去外面等吧!”

    启曜摆摆手,见温展颜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上前问道:“温太医可是遇到了为难之处?”

    温展颜深深的看了式微一眼,下定决心道:“皇上,娘娘体力不支,怕是难以承受拔刀之痛,如今,唯有将这参汤强行喂进娘娘嘴里。”

    启曜接过翠珊手中的青花小碗,看着式微安静沉睡的模样,低头含住汤药,轻轻俯下身,将嘴唇轻轻覆上了式微的…..

    式微恍惚的意识中,总觉得眼前飘荡着一个不真实的影子,她很想看清这个人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

    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注入,她的身体,竟似乎真的不那么疼了。

    温展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颗心仿佛已经四分五裂,痛到快要流出血,他强忍眼底的那一丝酸楚之意,微微低下头,心底无奈叹息,式微,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曾后悔吗?

    一碗参汤见底,翠珊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启曜起身问道:“温大人,现下是不是可以拔刀了?”

    温展颜点头,一步一步,走向前去,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心中默念,式微,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一定不会!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生死
    “主子,您可回来了!”晴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上前迎住有些失魂落魄的福妃,一边自顾道,“花会上埋伏了刺客,大伙都在到处找您,您可把奴婢吓坏了!”

    “我只不过随意走走罢了。”福妃从假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骚乱之声,她看见启逸眼中燃起的那一丝希翼与迫切之光,难道,皇上真的。。。。。。

    福妃周身涌起彻骨的寒意,她不敢往下想,更不敢面对,启逸用力握住她的手:“霄儿,我去打探消息,你等我!”

    福妃茫然的抬起头,空洞的看向晴儿,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皇上他—他怎么样了?”

    晴儿宽慰道:“娘娘放心吧,皇上无事,只是—”

    晴儿脸上露出惋惜担忧之色,福妃一颗刚刚放下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她紧张的问道:“只是什么?”

    晴儿低头道:“只是,皇后娘娘为皇上挡下了一刀,现在还生死未卜,听坤宁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不太好!”

    福妃一愣,原来,竟然是她,为皇上挡下了那刀,皇上没事,福妃的心里既欣慰又失落,她无措的握紧手心,望着青砖红瓦内四方方的天空。

    启逸,老天终究不肯帮我们,连它都不肯站在我们这边,你我苦心经营那么久,终究注定惘然。

    福妃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滑落嘴角,生疼!

    永安宫内,菊香小心的为躺在软榻上的娴妃捏着腿,不敢有一丝怠慢。

    此刻娴妃的心情大好,拿凤仙花汁一点点涂着纤纤十指,这红,浓艳娇艳,和平日自己清淡素雅的模样截然相反,娴妃满意的看着新染就的丹寇,嘴角扯出得意的笑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聪明人就懂得如何步兵用阵,不折耗一兵一卒,便能大获全胜。

    从坤宁宫那边传来的消息看,皇后显然危在旦夕,转危为安的可能性极小,就算保全了性命,遭此重创后,只怕要躺上许久才能恢复元气吧,而熹贵妃因着花会一事,已经犯了大忌,即使皇上碍于熹贵妃父亲在朝中的影响饶她不死,这贵妃之位却是如何也保不住了。

    如此一来,协理六宫之权的重担,岂不是尽落她娴妃之手?

    娴妃惬意的闭上双眼,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轰鸣之声,震耳欲聋,直指人心。

    在殿外守着的梅香连忙走进屋来,支上窗户,喃喃道:“好大的雨啊!”

    娴妃冷冷的看一眼窗外倾盆入注的大雨,饶有兴趣的笑道:“这会子,只怕熹贵妃还跪在坤宁宫门外谢罪吧,也好,就让她尝尝这雨水的滋味罢!”

    梅香与菊香对看一眼,各怀心思的低下头,不发一言。

    交加的雷电将坤宁宫内映衬得时明时暗,翠珊忐忑不安的看着坐在床沿的温太医。

    众人的眼神,都紧紧的落在温展颜握着刀柄的双手上。

    说实话,温展颜心底其实一丝把握都没有,可是为了式微,为了她心爱女子的安危,他只能放手一搏。

    温展颜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道:“皇上,太后,请退后一些。”

    太后侧目,心中不忍,启曜坐在茶几旁的红木椅上,握紧拳心,饶是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启曜此刻也不禁紧张起来。

    温展颜将袖拢里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悄悄的放进式微手心,这是父亲临终前赠与他的,父亲说,这枚护身符会让他一生平安,而她的平安,就是他最大的心安。

    温展颜定一定心神,屏气凝神,说时迟,那时快,不忍直视的众人只听得“嘶”的一声,再看时,只见锋利的刀光混着血迹在面前一闪,再看时,这把利刃已经从式微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式微感觉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就快追不上,她心急的伸出手去,那个人却忽然消失不见。

    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钻心之痛,仿佛身体和自己已经分离开来,她来不及喊出声,便已经坠入无边黑暗。

    黑暗的前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那是一张温和如春风的面庞,深情而又痛心的凝视着自己。

    周围似乎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辨不清的呼喊声,可是自己真的好累,好累,似乎已经奔跑了太久,却依旧无岸可渡。

    式微想着,想着,终是无奈的,重重的合上了双眼。。。。。

    (式微会平安无事吗?熹贵妃会遭遇怎样的严惩?娴妃协理六宫的心愿又能否达成呢?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我想问问大家,是希望式微和温展颜呢,还是和启曜呢?喜欢请多多收藏好么,谢谢大家啦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风雨
    这是进入金秋已来最大的一场雨,雨势如注,顺着青色的屋檐源源不断的落下,形成一道密不可破的水帘。

    弱也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久到她手中提着的琉璃灯都黯淡得失去了光泽,子矜跑出来劝道:“小姐,看来纳容少爷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惜弱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惆怅的望一眼胡同的尽头,随即慢慢的走进府内,恋恋不舍的合上朱漆大门。

    从那日花会后,哥哥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纳容学士见惜弱有些踌躇的站在大厅门外,轻叹一口气:“天色已晚,他不会回来了,外面雨大,快些进来吧。”

    “父亲。”惜弱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不禁有些内疚,随即道,“我这就撤下去热。”

    “不必了。”纳容学士摆摆手,“为父还有一些要紧的公文要处理,你挑几样喜欢的,自己多吃一些吧。”

    “父亲!”惜弱看着纳容学士走远的背影喃喃道,从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看着父亲的背影,总觉得自己的父亲顶天立地,缘何今天,却忽然觉得,父亲的背影,透出一丝苍老的落寞。

    子矜,你今天可有将我的书信送到?”惜弱急道,“为何哥哥见了我的信,却还不肯回来?”

    “小姐,奴婢确实将信送到了。”子矜也是一筹莫展,忽的她眼中有光一闪,“啊,奴婢今天早上送信的时候,是一位伺候笔墨的小公公出来接的信,说公子被皇上传召去御书房了!”

    “难怪!”惜弱喃喃道,“会不会是因为花会的事—”

    惜弱想着,担忧道:“哥哥这次只怕凶多吉少,这时候宫门早就上钥了,我又打探不得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别担心。”子矜忙宽慰道,“奴婢也只是胡乱猜测,大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惜弱下意识的攥紧手心,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心悸不已。

    坤宁宫中,龙凤红烛孜孜不倦的燃烧着,忽然这蜡烛“啪”的发出一声细响,将值夜的翠珊惊醒了过来,翠珊上前,那银簪子将厚厚的烛花跳去,这才发现,温展颜依旧端正的坐在桌前,毫无困意,安静的守着面色苍白的式微。

    翠珊不敢想温展颜究竟这样坐了多久,只得上前轻声道:“温大人,您休息一会吧,这里奴婢会守着的。”

    温展颜摇摇头,低声道:“今晚对皇后娘娘而言,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能不能熬过去,就在这一晚了,微臣只有尽心尽力的守着,才能确保娘娘安危。”

    翠珊心中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太医生出敬佩之意,赞同道:“那就有劳太医了,奴婢会在殿外守着,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婢。”

    拔刀的那一瞬间,式微似痛非痛的表情在温展颜的脑海里来来回回而过,温展言走的近一些,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看着躺在床上的式微。

    这时候的式微,再没有了平日坚硬的外壳,她的脆弱,尽收眼底。连在睡梦中,她的眼角还有隐约的泪痕滑落。

    温展颜犹豫的伸出手,末了,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那是当年她遗落的,他一直贴身携带,视如珍宝。

    他温柔的用丝帕将她无声滑落的泪珠轻轻拭去,如此,便不算冒犯与她,温展言的目光落到她的伤口,又很快的移开,他怕自己会抑制不住的心痛与愤怒。

    若他是真心待他,便该在今晚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可是,他是天子,他是天下人的,他的心可以装下很多人很多事,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心意,甚至,可以随意践踏,只因,他是皇上!

    外面的雨下得愈来愈大,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温展颜仔细的将窗户的缝隙支好,对着夜空默念:我愿折寿十年,甚至二十年,只求式微一世安乐。

    式微眉心微蹙,低低细喃。

    温展言俯下身去,却只听得到式微风不断重复的两个字:皇上,皇上!

    (纳容舒玄究竟会发生何事呢?式微能否转危为安?温展颜的苦恋又能否得到回报?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亲亲们,喜欢的请留言,告诉我你们喜欢好么,求动力啊求动力)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遭难
    “惜弱,你这是要去哪里?”纳容学士喝住急急走向门外的惜弱。

    惜弱回头,定定道:“我要去宫中打探哥哥的消息,哥哥一夜未归,一定是出事了。”

    “我不许你去!”纳容学士面色阴沉,“你以为你让子矜去送信的事情为父不知道吗?”

    惜弱低头不语,纳容学士加重语气道:“皇宫重地,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吗?你以为子矜上次前去送信,真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惜弱眼底已有泪意渗出,纳容学士只得语重心长道:“经历了花会一事,你哥哥已是在风口浪尖,你贸然进宫打探,只怕有心之人又要借此大做文章,你如此,非但救不了舒玄,反而会害了他!”

    “父亲。”惜弱摇头,“女儿只是太过担心哥哥安慰,情急之下失了方寸,若不是父亲提醒,只怕—”

    惜弱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面上现出自责之色,纳容学士见状,上前将惜弱的云锦披风拢紧:“你只管安心在家守着,舒玄的事情,自有为父打点担待!”

    惜弱眸光闪烁,见父亲神色坚毅,只得无奈的轻轻点头。

    有一缕稀薄的阳光,透过天窗的缝隙,吝啬的落下来。

    在此之前,纳容舒玄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天牢又叫黑牢,因为这里长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原来,在这里,阳光,也是一种奢侈。

    纳容舒玄静默的坐着,脸上无悲无喜,从花会那天提前离去那刻起,他就知道,太后,皇上,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当着众位王孙拒绝了启荣公主,还因为,他狠狠的羞辱了皇上和太后的脸面。

    花会后的第二日,启曜就召他去了御书房。

    启曜背手而立,根本没有拿正眼看他,只是冷冷道:“纳容舒玄,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纳容舒玄跪下,脊梁却依旧挺直,不卑不亢。

    他这样的表情,太像一个人,那个为自己毫不犹豫的挡了一刀,尚在昏迷之中的女子。

    启曜微微一愣,双眼微眯,饶有兴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身犯何罪?”

    “回皇上,微臣抗旨不尊,是为大不敬。”纳容舒玄沉声道,“微臣甘愿领罪!”

    “倒有几分傲骨。”启曜不置可否,“难为公主对纳容文史一往情深,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启曜淡淡道:“上次你说你身份低微,高攀不起公主,既如此,朕便封你为一品大学士,与你父亲比肩,如此,你总无话可说了吧?”

    纳容舒玄面不改色,坚定道:“微臣资历尚浅,愧不敢受,望皇上收回成命,公主金枝玉叶,自然能觅到比微臣好千倍,万配的人中俊杰,微臣不过尘中沙砾,不足公主挂心。”

    “朕一次次的给你机会,你却一次次的让朕失望。”启曜面上笼罩着一层暴风雨前夕的阴霾之色,冷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朕也只好依律办事了!”

    “来人,将纳容文史押入天牢,等候发落!”小南子瞥见启曜眼中如同冰霜般的寒意,不禁为眼前本来前途大好的纳容文史深深惋惜。

    纳容舒玄从不后悔自己那一刻的决定,他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欣慰,因为他固守了他的承诺,一辈子,守她,护她,情之所钟,仅此一人。

    纳容舒玄正陷入沉思,冷不防耳畔响起狱卒不带温度的声音:“纳容文史,有人看你来了。”

    纳容舒玄惊讶的抬头,看见一张略显疲累的脸庞,一时间,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只化作一句艰难的“父亲”。

    狱卒收了纳容学士的好处,还不忘出言提醒道:“纳容学士,兄弟们可是提着脑袋放您进来的,您可快些。”

    “是,是。”纳容学士点头道,看着素日清高的父亲,竟为了自己像这些狱卒低头,纳容舒玄心中刺痛不已。

    正欲开口,纳容学士用手阻止了他,纳容学士压低声音道:“舒玄,如今要想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父亲请说。”纳容舒玄见纳容学士面露危难之色,忙出言宽慰。

    “只是这样做,对你实在太过残忍。”纳容学士无奈的轻叹,“只是事到如今,也唯有此计可走了。”

    纳容学士凑近纳容舒玄,喃喃低语,纳容舒玄的脸上,先是现出一丝怅然的失落,却渐渐的被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所取代!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问情
    初秋多雨,原本有些起色的天气,又淅沥淅沥的下起雨了,落在雕刻着镂空牡丹的窗棂上,渐渐将这些盛开的花朵完全覆盖,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这已经是第五日,温展言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不眠不休的守着,皇上只是差小南子来问信,却总不见皇上自己来看,凉薄至此,令温展言心寒。

    倒是太后,每日午后必定的来看,总要向岚劝着才肯走。

    从昨天早晨开始,式微便开始发烧,额头滚烫,陷入昏迷,温展颜担忧的情况终于发生了,饶是如此小心,被刀深深刺入的伤口,还是发炎了。

    即使是在昏迷中,她也不住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温展言轻叹,将式微额上的布巾轻轻拿下,浸入水盆中,细细拧干,许是感觉到了那一阵舒服的凉意,式微不自觉的牵动嘴角。

    式微在恍惚的梦境中,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追赶着什么,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她就是无法停下脚步。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人,一个让她觉得心痛觉得难过的影子,不同于昏迷之前见到的那张温和如春风的面庞,这是一张冷漠而坚毅的脸。

    式微胆怯的伸出手去,那张脸却在瞬间支离破碎,仿佛有什么粘稠的液体,从手心一点点滴落,式微低头,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迹。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喊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皇上,皇上!”

    许是烧的有些迷糊,式微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紧紧的抓住床沿那人的手,喃喃道:“你没事,你没事。”

    对面那人的手似乎有些僵硬,看向自己的目光,甚至有些酸楚,式微摇摇头,好让自己能看的仔细些。

    这个人,是自己昏迷之前见到的—温展颜。

    式微有些失落的松开手,冷冷道:“本宫一时眼拙,倒是失态于温大人了。”

    “娘娘只是心中太过牵挂皇上,微臣会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温展颜强忍心头的苦涩,云淡风轻道,“娘娘,您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若不躺下好好休息,只怕很难退烧。”

    “有劳大人提点了,本宫自有分寸。”式微淡淡道,“大人这几日为本宫尽心医治,本宫自然会记着大人的功劳,这点大人自可放心。”

    说话间,翠珊提着食盒,掀开珠帘走进屋来,见式微虽然虚弱,但已然醒转,不禁喜出望外,欣慰道:“主子,您真的醒了!”

    式微浅浅一笑:“翠珊,这几日辛苦你与温太医了。”

    说罢式微加重语气道:“翠珊,一会你去小库房挑几样上好的珊瑚碧玺,替本宫好好谢谢温太医。”

    翠珊看着温展颜熬得血红的双眼,连连点头。

    式微闭上双眼,幽幽道:“本宫乏了,翠珊,你送温太医出去罢。”

    听得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式微才缓缓睁开双眸,她摊开左手心,一个八角形状的护身符赫然映入眼帘。

    皇上所戴之物,皆有龙纹图腾,这个护身符,却只是绣着普通的金色祥云,显然不是皇上所用之物。

    不是皇上的,那便是他的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青涩莽撞的少年,自从他的父亲出事后,他便越发的沉着内敛,他从不逾矩,从不让自己问难。

    只将那份少年的情意,深深埋葬,若不是无意间透出淡淡寂寥的背影,式微几乎真的信了,信他已经释怀了昔年种种。

    他和她一样,都将自己藏的那样深。

    式微垂下眼帘,将那护身符轻轻放在枕下,再不去想。

    “翠珊姑姑,皇后娘娘虽然醒了,可余热未退,姑姑切记勤换帕子。”温展颜不放心的叮嘱道,“另外,这几日的膳食应以清淡为主,最忌咸甜,皇后娘娘刚刚醒来,不宜一次进食太多,姑姑切记。”

    “大人,奴婢记下了。”翠珊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大人如此年轻,却能想得如此面面俱到,翠珊衷心佩服。”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至宫门口,温展言作揖道:“姑姑不必再送了,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得人,姑姑请回罢。”

    翠珊将手中捧着的红木匣子递上:“大人,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番心意,您收下吧。”

    温展颜轻轻一笑:“微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如此重礼,微臣是万万不敢受的,姑姑若一意如此,反倒会让微臣心中不安,皇后娘娘的美意,微臣已然心领了。”

    这宫中但凡不贪恋权势的,便必然贪财,可眼前之人,竟视这些为身外之物,倒让翠珊有些错愕。

    原先还是绵绵细雨,此刻却骤然转急,哗哗泻下,落在在青色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翠珊见状道:“大人请稍后片刻,奴婢这就回去取伞来。”

    “无碍。”温展颜看着雨帘出神,“微臣这就告辞了。”

    温展颜一头扎进雨中,不顾身后翠珊的呼喊之声,也只有在这一刻,自己才不怕被人看穿,才敢借着这雨水肆无忌惮一回。

    渐渐的,他有些分不清,落在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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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落空
    “娘娘,听说皇后娘娘已经醒了。”菊香进来服侍娴妃穿衣,见主子眉心微蹙,连忙补充道:“只是听说伤了元气,需要好生养着。”

    “是么?”娴妃轻轻拂一拂衣袖,冷声道,“梅香,你是怎么做事的,本宫吩咐过你,本宫的一应衣物须得熨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不能落下,如今这衣袖是怎么回事,本宫的规矩你也敢不从了?”

    “娘娘息怒。”梅香忙放下手中的水盆,哆嗦道,“奴婢一时眼拙,奴婢日后一定多加小心,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请主子息怒!”

    “罢了。”娴妃眉眼轻挑,“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本宫可不想因为你这个败笔而煞了风景!”

    “还愣着做什么,娘娘已经饶了你,还不快谢恩下去。”菊香朝泫然欲涕的梅香使一使眼色,“这里自有我伺候着。”

    梅香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娴妃别有深意的看一眼菊香,淡淡道:“菊香,你是个聪明的,也很懂分寸,只是,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把你的心思用在不该用的事,和不对的人身上!”

    “本宫向来知人善用,这支点翠簪子你收下吧。”娴妃恩威并施道,“但倘若有一天,你不再忠心于本宫,你也该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

    “菊香生是永安宫的人,死是永安宫的鬼,菊香谢娘娘恩典。”菊香跪地,匍匐道。

    娴妃并不着急叫菊香起来,只在雕花铜镜里,冷冷的看着菊香的一举一动。

    菊香能感到身上投来的一阵寒光,面上只得愈加恭敬谦卑。

    良久,娴妃才幽幽道:“起来为本宫梳头吧。”

    “娘娘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发髻?”菊香拿玉梳细细梳理着娴妃垂落身后的一头长发。

    娴妃思忖道:“皇后娘娘刚刚醒转,太后又在这个时候召本宫前去商量要事—”

    “如此看来,太后娘娘一定是要将协理后宫的重任交与娘娘了。”菊香顺着娴妃的心意回答道。

    “本宫也这样想,但凡事还是稳保不出错为上佳,越是这个时候,本宫越是要稳住。”娴妃转念道。

    “那奴婢就为娘娘梳如意高髻吧,不算十分出挑,但也不至留俗。”菊香眉眼微弯,“奴婢愿娘娘今日称心如意,得偿所愿。”

    “恩。”娴妃轻哼一声,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坤宁宫中点着上好的沉水香,却依旧掩盖不了那股淡淡的药味。

    “主子,太后娘娘来了。”翠珊掀开珠帘,回禀道。

    式微掀开被子,欲起身下床,走进屋的太后忙阻止道:“皇后不必拘礼,翠珊,快扶你家主子躺下歇息。”

    “母后,儿臣已经无碍,母后不必日日来看,天气渐寒,母后小心身子。”式微歉疚道。

    太后将手探向式微额头,欣慰道:“烧总算是退了。”

    随即转身:“向岚,还不将皇上的赏赐拿上来?”

    “是。”向岚打开手中的金色锦盒,笑道,“皇后娘娘,这是上好的血燕,是很稀有的珍品,拿来补血益气,是最好不过的了。”

    式微眼神一滞,硬生生将眼底的苦涩掩过去:“这些天,皇上已经赏赐了儿臣不少东西了。”

    “傻瓜。”太后覆上式微的有些微凉的手,“区区这些赏赐,又怎可与你为皇上所做的一切相提并论,以后,只会有比这些更多的赏赐。”

    式微垂下眼帘,只觉得已经止血的伤口仿佛被重新撕裂一般,隐隐作痛。

    前日,是南海的夜明珠,昨日,是羊脂白玉对镯,今日,是上好的血燕,可是,太后忘了,皇上从来不喜欢用血燕,番邦进贡的血燕,向来都是送到太后宫中,太后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经将皇上平日的点点滴滴,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这些赏赐,分明都是太后的,式微面上永远是柔和的笑意,仿佛她从来不会受伤。

    自从她为他挡刀之后,震惊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别扭,他不知道要如何见她,更不知要如何对她言谢,所以,他宁可选择逃避,也不愿意踏足这坤宁宫,让自己不自在。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娴妃娘娘来了,已在大殿候着。”翠珊的声音打断了式微的思绪。

    太后扬手:“传娴妃进来吧。”

    娴妃今日着一身简单的散花如意云烟裙,上前款款行礼:“臣妾给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吧。”太后正襟危坐,面色庄重。

    娴妃上前道:“皇后姐姐,你可醒了,可叫瑾夏担心坏了。”

    菊香将手中的青花瓷碗奉上,娴妃道:“姐姐这里上好的补品都不缺,妹妹那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是起早给姐姐炖了这盅八宝鸡汤,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妹妹这番心意,姐姐岂有不领受之理?”式微笑道。

    娴妃大喜,接过汤盏,细细吹过,方才喂给式微,式微颌首:“妹妹这汤果真与众不同!”

    演了这出戏给太后看过后,娴妃才怯怯道:“不知太后娘娘今日召臣妾来,所谓何事?”

    太后幽幽道:“娴妃,你也看到了,皇后娘娘如今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宫中的大小事宜,便由哀家代为掌管,直到皇后养好病为止。”

    “可是—”娴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装出贤良淑德的模样,担忧道,“只是太后已经到了享清福的时候,实在不宜再为后宫琐事操劳啊,若是因次而伤了凤体,那可如何是好?”

    “娴妃的意思—”太后眼中寒光一闪,“是哀家老了?”

    娴妃连忙跪地:“臣妾只是担心太后凤体,并无他意,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娴妃的心意,哀家怎会不知?”太后上前将娴妃扶起,娴妃的目光触到皇太后的那一瞬间,忍不住周身一寒。

    殿外忽然传来喧闹之声,竟是一浪高过一浪。

    太后松开娴妃,厉声道:“何人喧哗?”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贬詆
    向岚搀着太后走向殿外,只见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跪着满脸泪痕的熹贵妃。

    太后眉心紧蹙,这个时候了,她还是如此不懂忌讳,难怪会一次次被人利用而浑然不觉,太后厉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知,皇后需要静养吗?”

    “太后娘娘恕罪。”才不过寥寥几日,熹贵妃便已失去了往日的戾气,匍匐在地,身子微微颤抖,“太后您一直不肯见臣妾,臣妾也是实在没法子,不得已才来的坤宁宫,臣妾真的知错了,求太后娘娘宽恕!”

    你一句无心之过,险些酿成不可弥补的大祸!“太后风眸微眯,冷冷道:“你说,哀家岂能轻饶了你?”

    这句话正中娴妃下怀,娴妃微微低头,掩饰住心尖涌出的幸灾乐祸之意,只是因为激动女而急速颤动的白玉耳坠,早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思。

    熹贵妃脸上现出灰败之色,犹想挣扎的张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太后正色道:“传哀家旨意,熹贵妃误害皇后,德行有失,从今日起贬为从四品美人,即日迁出流华殿!”

    “太后!”熹贵妃从巅峰降至最低谷,这对贪恋权势的她来说,无疑比死更难受,她绝望的低下头,耳际垂下一缕碎发,映衬得她的面庞愈加黯然失色。

    娴妃心中大惊,她原以为熹贵妃闯了这么大的祸,就算念在她父亲的份上,不死也足以打入冷宫,却不想太后竟只是将她的位分贬至美人,这也就是说,熹贵妃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娴妃眸中泛起秋霜般的寒意,还有一丝隐隐的杀机,她毕竟是沉得住气的,很快,面上就恢复了平和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只一会,便又是如初的模样。

    娴妃搀着太后的手缓缓走着,冷不防太后开口道:“娴妃,你觉得哀家对熹贵妃的处置可还妥当?”

    “太后明断。”娴妃徐徐道,“姐姐虽然有错,但当日种种,显然也不是姐姐所能预料到的,太后菩萨心肠,希望姐姐能够好好反省,如此也不算辜负太后一片苦心。”

    “娴妃倒是懂事。”太后深深的看一眼娴妃,别有深意的开口道。

    娴妃微微福身,笑容依旧温婉得体。

    坤宁宫的玉盘上,留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棋,向岚为太后细细斟茶,太后温声道:“向岚,来,你给哀家看看,这枚黑子,该落在哪里为好?”

    向岚见主子眉眼舒展,哪里是真的问自己,于是笑道:“娘娘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又何必来问奴婢?”

    向岚顿一顿,接着道:“这枚黑子,是熹美人吧?”

    “最了解哀家的,果然还是呢。”太后将这枚黑子轻轻落下,“熹贵妃的父亲常年戍守边关,兵力虽不及定国公,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了定国公,让定国公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望着窗台上的绿菊,幽幽道:“若是哀家将熹美人打入冷宫,必定让从远太尉寒心,若是定国公借此与他联手,哀家只怕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

    太后站起身,踱步道:“哀家将她贬为美人,也是有意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借此看清一些事,一些人,让她牢牢记住今日之耻,并能以此为鉴。”

    “若是熹美人真能不负太后期望,日后便能制衡住娴妃娘娘,与她分庭抗礼。”向岚赞同的借口道。

    “不论后宫,还是朝政,最重要的便是平衡。”太后微微一笑,“互相牵制,便能永立不败之地。”

    御书房中的空气,因着启曜有些阴沉的脸,而变得有些凝固。

    启曜重重合上奏折,冷冷道:“把纳容舒玄带上殿来!”

    小南子不敢怠慢,将跪在殿外的纳容舒玄带了上来。

    启曜居高临下,口吻轻蔑:“纳容文史跪在殿外三个时辰,究竟想对朕说什么?”

    “皇上!”纳容舒玄挺直脊梁,眼神坚定,“微臣自知才疏学浅,资质平庸,实在难当文史一职,微臣自请辞去官职,望皇上成全!”

    “纳容舒玄,你—”启曜眼中聚集的怒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他冷笑道:“你既然自请断送前程,朕便成全你,小南子,传朕旨意,从今日起,革去纳容舒玄文史之职,贬为庶民,一生不得再入宫为官,钦此!”

    纳容舒玄神色安然,扬声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公主不得下嫁庶民,何况还是大兴朝长公主的启荣,只有自己沦为庶民,才可彻彻底底与赐婚无缘。

    他从小饱读诗书,文识超群,16岁便已是钦点的新科状元,他本来前途大好,却甘愿为她,舍弃一切抱负,折断双翼,只为心中的那个承诺。

    惜弱,哥哥此生,都要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世太平。

    纳容舒玄踏出御书房的那刻,迎着久违的阳光,释怀一笑。。。。。。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交易
    纳容舒玄看着熟悉的朱漆大门,心中感慨万千,他犹豫着伸出手,却又黯然的退缩了回去,迟迟没有落下叩门。

    忽的那朱漆大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布满忧色的清秀面庞,在看到纳容舒玄的那一刹那,竟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惜弱哽咽道:“哥哥!”

    纳容舒玄轻轻抚上惜弱的肩,笑容温和如秋日的阳光:“惜弱,别担心,哥哥没事。”

    纳容舒玄与惜弱一同走进庭院,只见纳容学士静静的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似是等了自己很久。

    纳容学士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依旧气质高华的纳容舒玄,幽幽道:“回来了就好。”

    纳容舒玄惊呼:“这个时候,父亲不是应在翰林院—”

    纳容学士适时拿眼神阻止住了纳容舒玄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转向惜弱,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自觉的疼爱:“惜弱,你哥哥刚回来,你去沏一壶热茶来给舒玄暖身。”

    “是。”惜弱深深的看一眼父亲,起身离去。

    “舒玄,为父已经不再是翰林院的大学士,而只是史官了!”纳容学士淡淡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为父心甘情愿领旨的。”

    “父亲。”纳容舒玄眼中有些酸涩,低低道,“都是舒玄连累了父亲,若不是舒玄一意孤行,父亲又怎会无辜受罪!”

    “舒玄你不必自责。”纳容学士宽慰道,“你不想做的事,为父绝不会勉强你,你做下的决定,为父必然会倾力支持,只是现在的纳容府再不比从前,我只是怕委屈了惜弱。”

    纳容学士将书卷合上,这一生,他最亏欠的,便是惜弱,她自出生便失去母亲的疼爱,而他又一直公务繁忙,总是无法给她足够的关心和呵护,而她又先天不足,身子孱弱,如今因着花会一事家道中落,他甚至不能许她一个好的将来,念及此,纳容学士更加愧疚难当。

    纳容舒玄同样垂下满腹心事的双眸,父亲虽是文人,却是一副铮铮傲骨,皇上将他从大学士贬为最末等的史官,甚至都不及自己当初的文史之职,这样的屈辱,父亲竟为了自己生生忍下,只为成全他。

    纳容舒玄双手握紧,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自己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这个季节,御花园中早已是丹桂飘香,还未走远,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便已随风早早而至,令人迷醉。

    启荣公主神色阴郁,冷冷的看着眼前开得大好的醉蝶花,这些醉蝶花花瓣团圆如扇,花色娇艳,聚在一起,如同万千蝴蝶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启荣公主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一把夺过婢女手中的金剪,对着这些醉蝶花狠狠的剪了下去,一边剪一边厉声道:“你们开这样好,分明是要看本公主的笑话,本公主让你们看,让你们看!”

    远处的娴妃嘴角噙着一抹算计的笑意,缓缓道:“菊香,你在这里守着本宫回来,本宫去瞧瞧公主!”

    启荣公主身边的婢女见到娴妃,忙福身准备行礼,娴妃摆摆手,示意该婢女回避。

    启荣公主看着满地狼藉的花瓣,没好气道:“本公主累了,回宫!”

    说罢搭上身边之人的手,瞧见的却是一袭浅粉色镶水纹的玉兰袖,启荣抬头,对上娴妃略带笑意的脸,冷冷道:“怎么是你?”

    “公主殿下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是美丽动人那!”娴妃不气也不恼,径自折下一支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醉蝶花,笑道,“可惜啊,那纳容舒玄宁可放弃官位,也不愿做公主的解语花呢!”

    “够了!”启荣眼中已有怒气涌动,“娴妃不在宫中好好想着如何才能蒙获圣恩,倒有心思来寻本公主开心!”

    “公主何必动怒呢?”娴妃笑道,“原来,公主竟将那不识好歹的纳容舒玄看得这般重要!”

    “本公主没心思在这里听你冷嘲热讽。”启荣恨恨的拂一拂衣袖,“恕不奉陪!”

    娴妃看着启荣快步离去的背影,扬声道:“若是本宫有办法让公主得到纳容舒玄呢?”

    启荣公主身形一僵,终究还是缓缓转身,凤眼微眯,带着三分疑惑,七分不屑道:“你说什么?”

    娴妃缓缓上前,加重语气道:“我说,我有办法让公主得到纳容舒玄!”

    “哦?”启荣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娴妃话锋一转,“只是,本宫帮了公主这么大一个忙,公主又该如何回报本宫呢?”

    “事成之后,本公主许你一个心愿,只要是本公主能做到的。”启荣冷冷道。

    “好。”娴妃显然很满意启荣的回答,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公主自然会得到想要的。”

    启荣深深的看向娴妃,似要将娴妃看穿一般,末了,她回以娴妃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

    菊香正等的心急,却见娴妃已经徐徐走近,每逢她心情大好之时,嘴角便会不自觉微微上扬,此刻正是如此。

    不知自己的主子这次又在谋划什么,菊香不敢往下想,却听得娴妃的声音已然轻轻落下:“找个可靠的传话给父亲,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娴妃的计谋到底是什么?她的计划能够成功吗?启荣又能否如愿以偿?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呢?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不收藏的孩纸不是好孩纸,求收藏求留言,呜呜)
正文 第四十章 端倪
    福妃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时分,福妃懒懒的坐起身来,揉一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总觉得浑身乏力的很,嗜睡的情况也是越来越严重,也许是已至深秋的缘故吧。

    晴儿掀开藕荷色的纱帘,支开窗棂,笑道:“主子这觉好睡,皇上刚才下朝过来,见主子还在睡着,还特意吩咐奴婢不许打扰呢!”

    “是么?”福妃淡淡道,见自己主子已经下床,晴儿忙上前服侍福妃穿衣,晴儿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絮絮道:“难得今天天气这样好,奴婢将主子的衣服拿去浣衣局浆洗罢。”

    晴儿将福妃换下的衣物收拾干净,忽的想起一事,关切道:“说来也怪,主子的月信已经推迟了十余天,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福妃原本拿着玉梳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按捺住狂乱的心跳,似做无意道:“本宫的月信向来不准,区区小事,不必惊扰太医了。”

    “是。”晴儿应声,默默退下。

    花会之前,她都被禁足,皇上根本未曾踏足过永福宫,如今算来,这孩子,这孩子,福妃面色苍白,她的双手不安的交叠在一起,这孩子,是启逸的,她竟然有了启逸的孩子,一个不该有的孩子。

    福妃低头,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一时间思绪万千,有冰凉的液体滑落双颊,滴落在裙摆盛开的凌霄花上,无声。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力无法做主的事情,想挣脱,却偏偏欲盖弥彰,纵使这个孩子是世人眼中的孽种,她也决意要将他生下来,一切的因果是非,自由她一人承担。

    福妃请移莲步,走至窗台,看着窗外的繁花碧树怔怔出神,冷不防手间传来熟悉的触觉,是他来了,福妃的眼神忍不住变得温柔起来,探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它光洁如初的羽毛。

    福妃解开白鸽脚上缠着的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念”字,那是他的笔迹,苍劲有力,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思念借着这个字传递给她。

    福妃的笑意由浓变淡,她缓缓走至案前,提起朱毫,对着洁白的宣旨,迟迟落不下笔,最后似是下定决心,落笔道:当日一别,珠胎暗结,我心如初,切勿挂念。

    鸽子扑腾着翅膀,福妃看着它渐渐飞远,只得将满腹的惆怅,化作一声长叹。

    “好端端的,爱妃怎么叹起气来了?”声后忽的传来温柔的问话。

    福妃惊得回转身子,却只见一双黑色如墨的眸子,充满溺爱的望着自己。

    不待福妃说话,来人已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拿好看的下巴抵住她的发,在她耳边轻轻道:“霄儿,今天可有想朕?”

    “皇上!”福妃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快放开臣妾,您这样,旁人看见会笑话的。”

    “朕就是要让她们都好好的看着。”启曜将她圈得更紧,低低道,“让她们知道,你在朕的心里有多重要。”

    启曜吻上她的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眷念:“霄儿,只有你,能让朕这样不顾一切。”

    “皇上。”福妃的心里升起淡淡的苦涩,垂眸道,“皇上对臣妾太好,臣妾只怕无以回报。”

    启曜牵着福妃的手,一同走至榻前,福妃从几案上的箩筐里,拿出绣了一半的绣花绷子,认真的刺绣起来。

    启曜探头一瞧,促狭道:“瞧这团龙图案,分明是给朕绣的罢。”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福妃嗔笑道,忽的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忙拿手撑住额角。

    启曜见状,忙坐直身子,关切道:“霄儿,你怎么样?”

    见福妃此般模样,倒把前来奉茶的晴儿吓了一跳,启曜厉声道:“你是如何照顾你家主子的,你家主子身体不适,为何不请太医来看!”

    “皇上。”福妃忙出声劝阻,“臣妾只是有些眩晕罢了,很快就没事了。”

    “朕还是不放心,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启曜温声道。

    福妃再抬头时,已是泪意涟涟,委屈道:“皇上专宠臣妾,臣妾已经是那风口浪尖上的人了,如今皇后姐姐还在病中,太医们都在姐姐那里守着,臣妾又怎能因为一点小恙贸然去请太医呢!”

    见启曜面上现出愧疚之色,福妃接着道:“皇上,臣妾自小寄养在丽太妃府上,此次里太妃回京小住,也带了从前给臣妾看病的姜太医,若是皇上真的心疼臣妾,便将那姜太医从宫外请进来,拨给臣妾吧。”

    “如此倒也不失妥当。”启曜思忖道,“既是从前一直给你问脉的,自然比宫中太医更了解你的病症所在,朕即日便会下旨,让姜太医进宫。”

    “臣妾多谢皇上。”福妃忙起身行礼,启曜又是一阵心疼,忙搀起她,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口吻道:“霄儿,你不许再绣这些费心神的玩意,答应朕,你会好好歇着。”

    福妃看着启曜一往情深的俊美面庞,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的点点头。

    彼时,他的眼中,只有她的有些淡淡忧伤的倒影,慢慢的,都是她。

    可是她的眼中,从以前,到现在,都只容得下那个人。。。。。。

    (福妃意外有喜,她将如何应对?她的孩子有能否顺利生下来呢?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在此纠正下上一节的错误,启荣公主与娴妃的赌约,是三个月,而不是一个月,请大家自动更改下,O(∩_∩)O哈哈~喜欢的记得收藏和留言哦,jumy在此谢过每一位亲爱的读者)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旨意
    秋意渐浓,整个皇宫都被一片金黄色所覆盖,只是如此极盛之下,却也掩盖不住这个季节独有的萧瑟。

    式微站在窗前,看着宫人们奋力打扫着庭院里的瑟瑟落叶,忽的肩上一暖,原来是翠珊取了披风来,轻轻披在了自己身上。

    翠珊笑道:“主子的气色,看着比前些时候好多了。”

    “翠珊,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你了。”式微真心感激道,“若不是你尽心照顾,本宫如何能复原的这样快?”

    “奴婢不辛苦,辛苦的呀,是温太医。”翠珊显然对温展颜的印象极好,此刻更是丝毫不掩饰对温展颜的欣赏之意,“娘娘的药,最讲究火候,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这可是个细活,温太医放心不下别人,总是亲自为娘娘煎药。”

    式微只是淡淡道:“他是太医,又奉了皇太后的命医治本宫,本宫的药若是出了差错,他自然难逃关系,如此,他自然不肯假以人手。”

    “虽是如此,可娘娘时醒时睡,有时候半夜时分醒过来,有时候又到午后才醒。”翠珊为温展颜抱不平道,“温大人为了保证药材的新鲜,常常整夜不合眼,就在药炉子边守着,片刻也不敢怠慢,如此忠心,真真难得!”

    “好了。”式微打断翠珊的话,“上回不是已经差你好好赏他了么,这回,你再挑一些贵重的送过去吧。”

    “娘娘。”翠珊面露难色,低低道,“可是上回,温大人并未收娘娘的东西,这回只怕—”

    式微忽的生气道:“他既如此不识趣,便怪不得本宫了!”

    翠珊从未见过主子生气的模样,不禁心中暗自思忖着方才说的话,是否有哪一句失了分寸,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式微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心中懊恼不已,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生出一股无名的怒气,更不知,她是气自己,还是气他!

    见气氛有些凝滞,式微开口道:“许久不曾去太后宫中请安了,翠珊,你为本宫宽衣罢,本宫想去看看太后。”

    “是。”翠珊上前,扶式微缓缓走至雕花铜镜前坐下。

    式微的身子,究竟落下了病根,走得稍急一些,伤口便隐隐作痛,这股痛意,注定是要跟随自己一生的了。

    翠珊看着镜中的式微,只见式微的肤色因着大病初愈,愈发显得莹白似雪,瘦得脱了形的脸却衬得一双剪水秋瞳更加璀璨生辉,就如同最耀眼的星芒般让人移不开眼睛,她就是有那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即使是静静坐着,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翠珊将式微的一头如瀑青丝松松的挽成碧落髻,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垂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挑一身月白色绣粉色牡丹的委地锦缎长裙为式微换上,整件衣服并无特别之处,只在裙摆与袖口拿银丝滚边,配着绣着紫鸳花的粉色披风,却意外的十分清丽出尘。

    式微走在曲径通幽的小径上,只觉得脚下依旧有些虚浮,远远的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他。

    温展颜侧过身子,作揖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温大人快起来吧。”在温展颜抬头的那一瞬间,式微有些不可置信,这一个多月里,他竟然整整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官服,此时竟显得宽松了不少。

    式微有些无言以对,默然良久,式微轻声道:“温大人,谢谢。”

    温展颜看着式微有些潮湿的双眸,忽然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言说,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只化作一句:“微臣幸不辱命!”

    温展言怔怔的看着式微缓缓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喟然长叹,那声叹息,却被风声无情淹没,了无痕迹。

    毓宸宫中,太后仔细端详着式微,笑道:“如今见到你,哀家才敢确信你是真的痊愈了。”

    太后从寝殿里拿出一个红色锦盒,将锦盒中的佛珠串拿出,便给式微戴上便道:“这是哀家去清隐寺里给你求的佛珠,这佛珠是由无量主持亲自诵经祈祷过的,可保你一世平安。”

    “臣妾谢太后厚爱。”式微心中一暖。

    太后接口道:“哀家究竟是老了,只是代为掌管后宫一月有余,便已深感力不从心,如今可好了,这副重担便重新交回皇后了。”

    式微低头浅笑,这是,向岚掀开靛紫色的布帘,进来回禀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小南子说是有事要通传。”

    太后扬扬手:“让他进来吧。”

    小南子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喜气洋洋道:“皇后娘娘大喜,皇上说了,今晚要来坤宁宫歇着,请皇后娘娘做好准备。”

    向岚忙拿了赏钱送了小南子出去,太后喜道:“孩子,你终于盼到这一天了,今晚,你一定要好好抓住皇上的心!”

    式微默然点头,面上浮起淡淡红晕,她的头此刻有些晕眩,心中却又有些不知名的苦涩,她不知道此刻哪种情绪才是真的,她有些乱,想抓住点什么,却偏偏什么也抓不住。。。。。。

    (式微能顺利侍寝吗?启曜会否对她改观?娴妃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求留言啊求收藏,深夜码字的jumy伤不起啊)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侍寝(一)
    温展颜如同往常一般,细细的整理着配方药,时不时的指点新来的门生,这药,有时候是救命的良方,有时候,却又是害人的祸端,所以,配药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

    温展颜教得投入,却不知身边的翠珊姑姑已经在自己身边站了许久,若不是门生提醒,温展颜还沉醉其中,浑然不觉。

    温展颜歉疚道:“微臣有罪,竟让姑姑这样等着,实在是无礼。”

    翠珊抿嘴一笑:“门生们若都如温太医一般,后宫的主子们可就有福了。”

    说罢压低声音道:“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展颜随着翠山走至僻静的走廊处,只见翠珊从绣拢里掏出一个锦盒,只有胭脂盒那般大小,不待温展颜反映,这锦盒已经被塞到温展颜手心。

    只听翠珊笑道:“皇后娘娘能痊愈得这么快,全是温大人的功劳,这是主子的一点心意,请温大人收下吧。”

    见温展颜面露拒绝之意,翠珊忙补充道:“若是温大人不收,只怕主子寝食难安,日后如何敢再劳烦大人?”

    温展颜听至此,只得将锦盒归于袖拢中,淡淡道:“如此,皇后娘娘可安心了。”

    翠珊感慨道:“若非娘娘已然痊愈,今日又哪能侍寝,这一天,来的实在不易。”

    温展颜无论如何掩饰,也无法遮盖住心底越来越浓的苦涩,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尖,一下一下,深深刺痛着他。

    他几乎克制不住全身微微的颤抖,他垂首,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自己应该为她高兴不是吗?她那么辛苦的支撑着,那么执着的盼望着,如今,她夙愿达成,他却为何还要心痛,从她进宫的那天起,一切不就已经注定好了的吗?

    温展颜木然的看着翠珊一张一合的嘴,她似乎很高兴,整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欣慰的喜悦,他有些恍惚,恍惚自己这一刻究竟置身哪里,他忽然有些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梦,只要醒来了,就不是真的。

    “温大人,温大人!”耳边响起翠珊越来越急的呼喊。

    温展颜轻轻摇头,梦醒了,不是她的梦,是他自己的梦该醒了。

    温展颜抬头道:“姑姑见谅,也许微臣这些日子确实太过劳累了,才会一时失神,姑姑莫要见怪。”

    翠珊露出释怀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大人,奴婢想让大人配一副解痛的药,好让主子侍寝之后能睡得安稳些。”

    温展颜心中又是一阵无言的凄苦,仿佛又回到多年以前,父亲离开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无所依靠,如风中的一片簌簌落叶,零落成泥碾作尘。

    他默默的点点头,望着梧桐树上缓缓落下的枯萎树叶,轻轻道:“姑姑请放心。”

    坤宁宫的气氛显然不同以往,每个宫人的脸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仿佛一下子就有了扬眉吐气的资本般,丝毫不加掩饰。

    娴妃看着坤宁宫外来来往往的宫人,唇边带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分明有些别样的滋味,只听娴妃饶有兴致道:“菊香,你说,皇后娘娘今晚能如愿吗?”

    菊香低头道:“回娘娘,主子的事,做奴婢的,自然不敢妄议!”

    娴妃不悦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怕什么!”

    菊香只得婉转答道:“奴婢的猜测,自然和主子心中想的是一样的。”

    “你倒是机灵的很。”娴妃不屑道,“依本宫看那,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福妃那个贱人,看着是个没牙的老虎,其实藏的最深,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走着瞧吧!”

    菊香看一眼这后宫中最华丽的宫殿,这凤凰栖息,母仪天下的坤宁宫,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叹息。

    这个午后,似乎显得特别漫长,式微看着宫人们来来回回的张罗,自己脑中却始终一片空白。

    也许是等的太久,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起小的时候,母亲曾对她说:式微,娘这辈子无法与心爱的人厮守一生,所以总希望你能如愿,总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视你为珍宝,捧你在手心。

    母亲的这句话,她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间,因为她知道,自己和母亲一样,终是不能如愿的。

    从她懂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将来要去的地方只能是那个雕栏玉砌的皇宫,要嫁的只能是那个高高在上,妻妾成群的天子,她无法选择,更无法逃避。

    她和她的母亲,都是倚仗她的祖父,现今已经有些功高盖主的镇国公,祖父需要自己来巩固在朝中的地位,而太后,亦需要她来牵制祖父的野心。

    她是一枚价值最高的棋子,自然是摆在最高的地方,可是无人知晓她甘心进宫的原因,她的心愿那么小,又那么大,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母亲,保护自己的母亲一生太平。

    所以,即使她知道他明明不爱她,甚至唾弃她,对她百般羞辱,她也都一一的挺身承受,只因为,她想代替父亲,好好照顾母亲。

    这个午后似乎特别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眨眼便过去了。

    坤宁宫已是红烛高照,整个内殿被一片温暖的光芒笼罩。

    式微浸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洗澡水中,整个人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她平静了,可是窗外的世界却渐渐的不平静起来。

    起先还是细细的小雨,顷刻间便化作瓢泼大雨,让这个本来十分温暖的大殿,陡然生出几分凉意。。。。。。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有点犹豫,大家希望式微侍寝成功么?请告诉我你们的意见好么?是不是大家都不太喜欢这本书书呢,怎么都没有留言,挺伤心的,喜欢的都出来冒个泡泡好么,拜托大家啦)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侍寝(二)
    “好好的怎么下起雨来了?”翠珊边说边上前支起窗户,式微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如墨的夜色,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翠珊给式微擦干身子后,服侍她换上宽松的丝绸薄裙,式微只看一眼身上的裙子,便忍不住红了脸。

    这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曳地长裙薄如蝉翼,看着松松垮垮,实则贴身的很,周身的曲线在轻柔的纱摆中,简直呼之欲出,却偏偏又带着几分犹抱琵琶欲遮面的意味在,实在撩人。

    翠珊看着镜中的式微,忍不住赞叹道:“娘娘,您真美!”

    式微听得翠珊的话,只觉得耳垂也跟着发烫起来,她轻轻低着头,却依旧掩盖不住已然嫣红的双颊。

    翠珊将式微垂在身后的三千青丝逐一理顺,略略沉思道:“今晚是娘娘的好日子,奴婢就为娘娘梳个同心髻,愿皇上和娘娘永结同心!”

    式微明知道只是一句虚话,心中却依旧忍不住暗自欢喜,仿佛今天才真正是自己嫁作人妇的那一天。

    她曾听母亲说过,民间嫁娶时,都会梳这样的发髻,欢欢喜喜的嫁给自己的良人,她入宫为后的那一天,只能梳最繁琐的发髻,未能如愿,一直引为遗憾,没想翠珊竟能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式微一时间感慨良多。

    再看向镜中时,一头长发已经被梳得整整齐齐,只在同心髻上簪了一支别致的镂空蝴蝶簪子,今夜的式微,比大婚那日还要美,只是薄施粉黛,却已经是美到极致,尤其是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更增添了平日里所没有的娇艳。

    翠珊正沉醉着,宫内的小太监小文子进来回禀道:“皇后娘娘,向岚姑姑来了。”

    式微站起身道:“快请姑姑进来说话罢。”

    向岚见到式微的那一瞬间,忍不住有些失神,饶是见过众多如花美眷,与眼前的式微比起来,实在不堪一提,她美的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向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福身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姑姑不必多礼。”式微上前将向岚搀起,眼神落到向岚手中的托盘上,露出几分疑惑。

    向岚忙解释道:“娘娘,这是太后御赐的暖情酒,娘娘和皇上还没有喝过交杯酒,加之此酒能够助兴,皇后娘娘或许能够用得上。”

    式微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然坠地的失落,仿佛一块玉石被打碎,溅起细细的碎片,直直刺入心脏,那本已愈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式微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温婉道:“式微谢太后娘娘赐酒。”

    向岚见目的已经达成,再次福身告退,式微将那酒壶搁与桌上,再也不曾看过一眼。

    终于一室安静,式微如大婚那天一般,静静的坐着,她听着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嘶嘶”细想,心内终究有些忐忑。

    殿外毫无征兆的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式微还来不及反应,那个人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式微略略低下头,不敢看在心底已经描摹了千万遍的那个人的眉眼.

    启曜有些复杂的打量着眼前的式微,不能否认,她当真是千年一出的绝世美人,说是倾国倾城,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她纱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露出如凝脂白玉般的肌肤,素腰不盈一握,轻薄的裙摆下,隐约可见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如同出水芙蓉。

    如此撩人的春色,启曜却只作不见,在她身边坐下,良久,才轻佻的抬起式微的下巴,他的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可是语气却冷的可怕:“皇后,朕想问你,当日你救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式微哑然,她万万不曾料到,他竟然还是把她想成了处处别有用心的女人,他还是不肯相信她,还是带着百般的猜忌与为难,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式微别过头,淡淡道:“我只是想救皇上,没有其它目的。”

    “哦,是吗?”启曜不置可否的起身踱步,他的眼神在看到桌上的暖情酒时,忍不住倏然冰冻,他径自斟一杯酒,轻轻道:“皇后的目的,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式微的眼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气,她苦笑道:“若我的目的,要用自己的命来换,皇上觉得值吗?”

    启曜的心微微一动,他看着她眉间透出的淡淡忧伤,本已心软,话到嘴边却是变了样:“你对朕有恩,朕若不成全你,岂非无义?”

    式微长如鸦翅的睫毛无声颤抖着,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她没法不爱他,所以她就更恨自己。

    启曜用力扳过她的肩,深深的吻了下去,式微一个激灵,这样的感觉未免太熟悉,在自己烧的迷糊的时候,似乎有人这样喂过自己汤药,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

    式微犹豫的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忆着,冷不防来人已经松开了他,调侃般的笑道:“皇后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他如此丝毫不避讳的羞辱自己,式微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倔强而清冷,就是这样的眼神,曾经让自己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启曜有些失神,竟鬼迷心窍的再次吻上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忽的殿外传来尖细的宫女声,伴随着自己宫人的劝阻声,嘈杂在一起,分外难辨。

    那宫女似是拼尽力气般扬声道:“皇上,皇上,福妃娘娘晕倒了!”

    启曜陡然一惊,他决然的松开式微,没有一句歉疚,没有一句宽慰,他甚至不曾再回眸看她一眼。

    式微看着启曜毫不犹豫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只觉得周身好冷,那是一种无论怎样,都无法冰融的彻骨寒意。

    她轻轻的拉起滑落肩头的衣角,再没有一滴眼泪滑落。

    原来,痛到极致,便再也没有了眼泪……

    (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深藏不露,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后面的故事发展绝对让亲们想不到哦PS:喜欢的请顶起好吗?jumy不求别的,只是希望读者真心喜欢,能跟我互动,所以,喜欢的冒个泡泡好么)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孕喜
    夜色渐浓,寂静的甬道上,隐约传来宫人敲梆子的声音,原来已经是子时了,这场雨来的快,走得也快,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停歇的。

    福妃看着匆匆赶来的启曜,不知为何,竟有些莫名的感动,想到接下来要上演的戏码,全是对他的欺骗与背叛,福妃净忽然有些不忍。

    宫外请来的姜太医,自然是启逸的亲信,与他联手,这场戏自然是天衣无缝,他那么信任她,甚至不曾细细追究姜太医的底细,只因为是从她口中说出,他便信了。

    福妃垂眸,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启曜急道:“姜太医,,福妃究竟怎样了?”

    那姜太医并不急着回答启曜,只是屏气凝神的给福妃诊脉,良久,才拿开缠在福妃手腕上的红丝线,起身作揖道:“娘娘的脉象圆滑有如滚珠,当是喜脉,娘娘的身孕已有一月,微臣恭喜皇上!”

    启曜不敢置信的看着福妃,他的面上露出难得的欢喜,兴奋道:“霄儿,你有朕的孩子了!”

    这是启曜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与他心爱之人的孩子,此刻启曜恨不得将这个喜讯立即公诸天下,他握住福妃的手,黑眸忍不住闪闪发亮,他对她的爱意毫不掩饰的写在双眼里,那浓浓的爱意直欲将她溺毙,福妃只是心虚的低下头,掩盖住脸上的一丝不自在。

    边上的晴儿心中大骇,她明明记得主子的月事——按照时日来推算,怎么也该是两个月的身孕,如何这姜太医推断只有一个月的身孕?

    可是若只有一个月的身孕,那时候,自己的主子还在禁足之中,根本未曾侍寝过,那这个孩子—

    晴儿越想越怕,只得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藏在绣拢里的手却已经不自觉的握紧,整个人恍惚起来。

    晴儿的这个举动,分毫不差的落在了姜太医眼里,姜太医的眼里露出一丝杀意,却是转瞬即逝,再看时已是面色如常,跟随者众人轻轻退了下去.。

    “霄儿,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好好养着身子。”启曜将福妃拥在怀中,喃喃道,“朕希望是个男孩,这样朕就可以教他习武射箭,教他纲理伦常,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福妃佯装生气道:“若是女孩,皇上难道就不喜欢了吗?”

    启曜宠溺的捏一捏福妃的鼻子,笑道:“自然也喜欢,朕的女儿,会是大兴朝最尊贵的公主,朕会给她无上荣宠,受世人景仰!”

    福妃微微一笑,只是喃喃道:“臣妾不求那么多,臣妾只想这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便已心满意足了。”

    启曜正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并没有留意福妃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一丝淡淡惆怅。

    后宫就是如此,总是有太多人彻夜难眠,将或哀怨,或恶毒的想法,借着黑夜的遮盖,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娴妃便是如此。

    此刻她斜倚美人榻上,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不屑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小端子,冷冷道:“说吧。”

    “回娴妃娘娘。”小端子将胸脯挺直,显然是带来了有用的消息,底气十足,“福妃娘娘并非晕倒,而是有喜了,只是福妃娘娘让皇上从宫外请了原来里丽太妃身边的姜太医随侍,似乎对这胎当心的很。”

    “身怀龙嗣,她岂能不当心?”娴妃眼神一黯,再抬头时,那眼神已经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冰冷阴森,“她倒是个聪明的,本宫虽然现下拿她没办法,但是,也不得不说,她的有心之举,倒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看着小端子投来的揣测的目光,娴妃难掩眼中的厌恶之意,褪下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冷冷道:“拿去吧!”

    见小端子表情悻悻的,甚至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娴妃鄙夷道:“怎么,嫌少?”

    小端子的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娴妃忍不住在心底冷哼,面上却变得客气起来:“倒是本宫糊涂了,菊香,把本宫梳妆台上的一对翡翠耳环拿来赏了小端子。”

    小端子掂量着到手的赏赐,这才正色道:“奴才谢娴妃娘娘赏赐,奴才一定为娘娘忠心办事,请娘娘宽心。”

    “恩。”娴妃轻哼一声,随即抬手,示意菊香送小端子出去。

    背过身时,娴妃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福妃,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皇后娘娘侍寝的日子里,生生的抢走了皇上,更先于皇后娘娘有孕,就算太后能容得下你,但有个人,他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若皇后那么好得罪,那为何连皇上还要敬畏着镇国公的威望,立他自己根本不爱的人做皇后?得罪了皇后,就是与镇国公为敌,试问福妃又如何是镇国公的对手?

    可是现下福妃有孕,自己不便明着动手,倒是可以先借镇国公的手,好好的筹谋一番,说不定,还可以一箭双雕,事半功倍。

    念及此,娴妃满足的闭上了双眼,一夜好睡。。。。。。

    (娴妃酝酿的阴谋到底是什么?有兴趣的亲可以猜一猜。福妃的秘密又会否被识破呢?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S:JUMY今天发烧了,还是坚持上来更新了一章,想想也蛮心酸的,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吧,谢谢)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立威(一)
    式微最喜欢看初升的红日,她忘不了日出是如何缓缓挣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那跃然浮出地平线瞬间的光芒万丈。

    此刻她整个人沐浴在镀着金边的阳光里,神情与那红日融为一体,皆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魄。

    “娘娘。”翠珊在式微身后轻唤,经过了昨晚种种,翠珊见主子在窗前默立了许久,又不知主子背对着自己的脸上,此刻写着什么样的心情,因此只能出声试探。

    式微转身嫣然一笑,那笑分明和一切一样,却又仿佛有些什么不一样,翠珊一时也说不上来。

    “娘娘,娴妃娘娘和熹美人前来请安了。”翠珊敛声恭敬道。

    “是么?”式微淡淡道,“这才什么时辰,便来请安,看来是等不及要看本宫的笑话了。”

    说罢式微语气骤冷:“她们既然愿意来,本宫也乐得让她们等,差小信子出去传话,本宫尚未梳洗,烦请两位妹妹在殿外候着罢。”

    时节已近初冬,风刮在脸上,虽不是冰冷刺骨,但是那种细密的阴冷,也足以让人寒意顿起。

    式微端坐在擦得纤尘不染的雕花铜镜前,气定神闲道:“翠珊,今日本宫想梳飞仙髻。”

    翠珊微微一愣,随即会心一笑,这飞仙髻繁琐难梳,即使是熟练的婢子,也要费上半个时辰,看来主子是有意晾一晾殿外的二人了。

    若娘娘能早日立威,便也不会由着那福妃一人独大了,如今娘娘能够顿悟,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候在殿外地娴妃已经隐隐的有些沉不住气,熹美人自从被贬之后,棱角被磨平了许多,此时虽然有怨,却半分不敢在脸上流露出来,只是将身上的衣裳下意识的拢了拢。

    不知等了多久,小信子才慢悠悠的出来通报道:“娴主子,熹小主,请!”

    二人见到缓缓走出的式微时,皆是一惊,原本以为经过昨夜的风波,式微自然会失态于仪前,伤心憔悴更是难免,可不想——

    今日的式微,竟是前所未有的光彩照人,只见式微头绾别致的飞仙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飞凤金步摇,做工精细,乃是少见的珍品,额前垂着一枚红色的宝石,将整个人的绝美脱俗点缀到了极致。

    式微今日的着装也是精心装扮过的,一袭绯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饶是同为女人,娴妃和熹美人也忍不住看傻了眼。

    式微在上首坐下,看着犹在恍惚的二人,轻咳一声,娴妃和熹美人忙福身行礼,式微只是淡淡的看着,并不急着叫二人落座。

    娴妃和熹美人都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只不过一会功夫,身子已然有些轻轻颤抖。

    式微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悠悠道:“瞧本宫的记性,平日里两位妹妹都是自行就坐的,怎么今儿倒不敢坐了?”

    娴妃和熹美人面面相龇,默默不语,式微笑道:“本宫与你们玩笑的话,又岂能当真,两位妹妹快入座吧。”

    娴妃已是银牙咬碎,只不过是个无宠的皇后罢了,得不到皇上的心也就罢了,连皇上的人也留不住,却在自己面前端起架子来了,她也配!

    娴妃心中已是百转千回,面上却已经是温婉的模样,只拿起茶盏,轻品一口,只这一口,她便忍不住要将这茶水尽数吐出,这是什么茶,竟然这样苦。

    不待她发话,一旁的熹美人已经忍不住开了口:“皇后娘娘,这,这是什么茶,怎么,怎么有些怪?”

    熹美人在触到式微眼神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声音就小了下去,她也不知为什么,今日的式微,总让她不自觉的生出些胆怯之意。

    式微眼波流动,轻启朱唇道:“这是苦丁,是本宫最爱喝的茶,怎么,本宫素日饮的茶,就这么入不得两位妹妹的眼,以至于两位妹妹如此难以下咽?”

    “臣妾怎会不喜欢,只是初次喝到,有些不习惯罢了。“娴妃圆话道,“这会子,竟真真觉得别有一番味道呢!”

    “哦,是么?”式微唇角的笑意愈浓,“难得妹妹与本宫意见相投,翠珊,再给娴妃娘娘倒上一杯。”

    “是。”翠珊盈盈上前,看着注满的浅褐色茶水,娴妃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强装笑意,“臣妾谢娘娘赐茶。”

    娴妃看着式微朝自己投来的略带嘲讽的目光,心中愈发觉得不甘,她心思一动,似做惊讶道:“咦,福妃妹妹怎么没来!”

    式微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定定的看着娴妃道:“福妃身怀有孕,自然不比诸位妹妹,迟来一会也是在所难免,翠珊,这就差小信子去永福宫将福妃妹妹接过来。”

    式微特意将接说的重一些,她就是要让娴妃和熹美人做个见证,自己对于福妃,是处处思虑周全了的,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见式微如此云淡风轻,娴妃也只好憋气的将下面的话收了回去。

    式微看着座下二人或白或青的脸色,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拿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顿时满溢,那是一种让人终生难忘的极致苦涩,可是式微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沉在白色杯底的苦丁叶微微出神。

    (jumy在大半夜为大家奉上热气腾腾的宵夜一章,希望大家对式微的转变能够满意吧,大家有任何建议都可以说的,话说我已经顺应名义将式微做主角了,不知大家还满意不PS:请大家积极收藏,给我春天里的一把火吧)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立威(二)
    “福妃娘娘到—”伴随着小信子尖细的通报声,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殿来。

    娴妃和熹美人齐齐的伸长脖子,目光随着面前依旧清丽的人儿左右移动,一时间气氛倒有些静滞了。

    福妃只是象征性的欠一欠身子,声音依旧清越好听,如珠玉落盘:“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见式微面色淡漠,福妃接着说道:“臣妾并非有意来迟,只是皇上说臣妾如今有孕在身,实在不宜早起,从即日起便免了臣妾的请安之礼,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福妃的一番话说的极为自然,早早的便把启曜这个最有力的挡箭牌说在了前面,她此刻看似柔弱的面上,却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之意,她扬着头,丝毫不避讳式微与她交织在一起的目光。

    “是么?”式微莞尔一笑,“怎么本宫未曾听皇上提起过此事,后宫之事,本就是本宫全全做主,没有本宫的手谕,皇上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式微的眼神愈加凌厉起来,口吻却依旧是轻轻的:“依着前朝的旧历,后宫嫔妃怀孕足三个月之后,才可免了请安之礼,无人可以破例,就连太后当年亦是如此,难不成,福妃妹妹的身子比太后娘娘还金贵,竟要越过太后娘娘,执意破了规矩?”

    式微的一番话言之凿凿,竟是挑不出半分的错处,一时间福妃也只好哑口无言,半响,才悻悻道:“臣妾不敢,臣妾卑微,岂敢与太后并肩?”

    “福妃妹妹终究是个识大体的。”式微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似是带了三分讽刺,细细听来,却又寻不出一丝痕迹,随即式微转头对翠珊道:“将本宫惯用的鹅毛垫子拿来给福妃妹妹罢,如此福妃妹妹也能坐的舒坦些。”

    福妃的面上已经有些难堪,却只能强作恭敬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厚爱。”

    娴妃此刻心中也是一片哗然,她万万没有想到,式微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对手,她只不过寥寥数语,便能将众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实在不容小觑,看来自己日后,还需要对这位正宫娘娘多多留意才是。

    只是,她毕竟无宠,即使荣极,也只是徒劳,充其量只是为她人做嫁衣罢了,念及此,娴妃又暗自松了口气,眼神移至福妃淡紫色宫装掩盖下,依旧平坦的小腹。

    式微不动声色的看着座下众人,轻咳一声,正色道:“如今福妃妹妹身怀龙嗣,实为后宫之福,各位妹妹今后也要多加努力,为皇室多多开枝散叶才是。”

    娴妃和熹美人只是诺诺点头,福妃忽然忍不住以袖掩口,似是恶心作呕,翠珊忙上前轻抚福妃的背部。

    福妃拿清水漱了口,这才缓过劲来,面露难色道:“皇后娘娘,臣妾实在身子不适,可否先行回宫?”

    “正巧温大人这会子要来给本宫请平安脉,不如让温太医给妹妹瞧瞧吧。”式微似是关切道。

    福妃心中骤然一紧,连忙出言道:“不必劳烦温大人了,妹妹只是害喜,不碍事的。”

    福妃面上平静如初,只是她无意识攥紧的双手,却没有逃过式微和娴妃的眼睛,式微轻蹙眉头,娴妃则是若有所思。

    式微挥挥手:“妹妹既然不舒服,翠珊,你亲自送福妃妹妹回宫吧,记着,路上湿滑,走的慢一些才好。”

    福妃犹想推脱,却看到式微双眸微微闪烁,只得点头道:“如此,便有劳姑姑了。”

    翠珊上前小心的搀住福妃,就在福妃快要走至殿外的那一瞬间,只听式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小信子,福妃如今身怀龙嗣,自然不能在侍寝左右,从即日起,便将福妃的绿头牌撤去罢。”

    福妃身形一僵,却偏偏皇后所言,句句在理,自己竟无半分反驳的机会,只得恨恨的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咽下。

    翠珊寸步不离的搀着福妃,缓缓的走在细长的甬道上,二人相对无言。

    福妃有意给翠珊一个教训,好叫式微难堪,便装作脚下虚浮,直直的滑了下去。

    翠珊一惊,正要去扶,只是福妃今日所着的杭绸,实在滑的很,根本抓不住,翠珊心中暗叫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面前有个玉色的身影飞快一闪,稳稳的接住了福妃。

    翠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暗自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若不是此人,只怕今日的局面会混乱到无法收场,而面前的来人不是旁人,是如今的淮南王启逸。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宫里,翠珊来不及细想,忙屈身行礼道:“奴婢参见领南王,奴婢谢淮南王出手相救之恩。”

    “你怎么如此不小心,福妃娘娘如今身怀龙嗣,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启逸面色阴沉的吓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冷冷道,“你退下吧,本王会亲自护送福妃娘娘回宫!”

    福妃站在启逸身旁,犹似身在梦中,她有些恍惚,只能狠狠的将丹寇嵌进手心里,直到手心传来钻心的痛意,她才敢相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面对着福妃,启逸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他冷冷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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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离心
    福妃面色苍白,她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她总是无能为力,福妃别过头,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启逸眼中的阴霾愈浓,低低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一样的假山,却没有了当日的迷乱,福妃甚至比什么时候都清醒,她抬起头,眸光清澈如水:“是我们的孩子又怎么样?”

    “如果我没有说错,刚才你分明是故意滑倒的。”启逸冷声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滑倒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看着福妃眼中蒙上的一层淡淡水汽,启逸的心又不自觉软了下去,只生生将下面的话收了回去。

    “这个孩子,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将他生下来,我会一点一点看着他长大,他会是皇上的长子,立嫡立长,也许以后他还能做皇上也未可知。”福妃抚摸着拿绷带缠紧的小腹,喃喃道。

    “你要我的孩子,叫别人父亲,还是我最恨的人!”启逸忍不住握紧双拳,重重砸在假山壁上,声音随着假山壁的震动而微微颤抖,“我已经失去了你,我绝不可以再失去这个孩子!”

    福妃低头,泪珠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

    启逸忽然冷笑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故意摔倒,是因为你也和其它人一样,要费尽心思去争宠,你舍不得那个人,更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

    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福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凄楚与无助,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微疼痛是如此真实,她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在这样难得相见的光景下,打了启逸。

    启逸向来坚毅的脸上,现出一种薄冰般的脆弱,仿佛只是轻轻一击,便会碎成无数块。

    福妃颤抖着探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启逸略略发烫的双颊,内疚道:“对不起,启逸,对不起。”

    启逸握住她的指尖,喃喃道:“霄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福妃轻叹一声,忽然定定看住启逸:“你答应我,就此放手好吗?”

    启逸疑惑的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缓缓松开了手。

    福妃上前抱住启逸,轻轻细语:“启逸,我不希望你有事,自从花会上行刺失败之后,太后和皇上已经提高了警惕,你若是再次动手,我怕她们会查出来,我怕会真的失去你,明天就是你们回封地的日子,答应我,你会回去,好吗?”

    “不,我不回去。”启逸的声音坚决到不容置疑,“我说过,我一定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罢启逸轻轻抚摸福妃的头发,安抚道:“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一定不会出事。”

    “启逸,最近我总是做噩梦。”福妃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似乎带着一丝蛊惑,“现在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做皇上,你的愿望,不就是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吗,如果我们的孩子能做到,你还执意要拿生命去冒险吗?”

    启逸咬牙切齿道:“可是我不能容忍我的孩子认贼做父,一刻也不能容忍,这对我来说,比杀了我还难受!”

    福妃失望的垂下眼帘,声音飘忽而无力:“看来,你是执意要背水一战了,是吗?”

    福妃抬头,看着启逸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苦笑,明明已经猜到答案,却仍然是不甘心要等他的答案,等到了,却更绝望。

    式微站在花苑里,微微弯腰,认真的修剪着一株洁白如雪的兰花,兰花的幽香时不时的传入鼻尖,式微忍不住心情大好。

    翠珊的脸上依旧惊魂未定,式微见翠珊迟迟未将金剪递给自己,轻轻道:“姑姑这是怎么了,难道福妃为难姑姑了?”

    “奴婢该死,奴婢终究还是大意了,奴婢没有料到福妃娘娘会自己滑到,奴婢差些没有扶住,险些酿成大祸。”翠珊说到那一幕时还是有些惊魂未定,调匀呼吸道,“幸亏淮南王及时出现,否则,奴婢真是难辞其咎。”

    “这个时辰,早过了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淮南王怎么会在宫中?”式微忍不住眉心微蹙,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待想细细寻味时,却偏偏又什么也抓不住。

    又见翠珊脸色青白,式微莞尔一笑:“姑姑不可不必担心,本宫之所以让你送福妃,是不想让别人挑了本宫的错处,你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做事又最为细心,由你去送福妃,自然是最妥帖不过的。”

    顿一顿,式微接着道:“何况本宫悄悄暗示过你,要走御花园侧面的甬道,那里的甬道是特制的碧石铺就的,原本就是怕太后滑到,皇上命人精心打造的,还曾夸口绝不会打滑,太后都没有滑倒过,福妃又怎么可能滑倒,这不是生生驳了皇上的面子?”

    式微笑意愈深,将金剪放入托盘中,淡淡道:“何况,这孩子是福妃最大的筹码,试问福妃又如何真的舍得呢?”

    翠珊见主子说的笃定,这才定了心,瞥眼见式微将好好的一株兰花修剪得十分零落,忍不住暗自惋惜。

    式微将翠珊的表情暗自看在眼里,轻声道:“从前有个园艺师傅告诉本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末大不折,尾大不掉,这花若不是再不修剪,只怕没几日便要枯死了,其实人和花一样,深谙此道,才能开的长久不败!”

    一番话听的翠珊心惊不已,原来太后没有说错,自己的主子,确实是深宫中最懂进退的女人,只是这样的进退,又是多少伤害累积而成,念及此,翠珊不禁为主子暗自心疼。

    正想着,小信子前来通报道:“娘娘,镇国将军进宫了。”

    式微眉心微动,没想到昨夜的事竟传得这样快,这一次,竟让祖父再也沉不住气了。。。。。。

    (镇国将军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好久没有写惜弱了,明天写一下惜弱吧,毕竟也算主线之一,不能太厚此薄彼了,有没有喜欢惜弱的,出来冒个泡泡吧,O(∩_∩)O,PS:唠叨一句,求收藏求评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筹码
    岚掀开烟青色的沙幔,低低道:“太后娘娘,镇国公来了。”

    “他到底是来了,请他进来吧。”太后正襟危坐,往莲花香炉里扫了一把红色的香料,顿时一股淡淡的香甜之气幽幽弥散开来。

    镇国公进得殿来,并不行礼,只是倨傲道:“太后娘娘别来无恙?”

    太后对镇国公的无礼只是视而不见,面上淡淡一笑:“如镇国公所见,哀家好的很,倒是镇国公,风尘仆仆,想来回京的路不那么好走罢!”

    镇国公冷“哼”一声,眼神闪烁:“此事事关太后与皇上,微臣如何能不急着赶回来请奏呢?”

    太后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动,又见镇国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此事不会那么简单,于是支开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向岚,给镇国公上茶!”

    整个大殿上,只剩了镇国公和太后二人,太后站起身道:“镇国公,今日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哀家已经猜到了几分,你我向来是开门见山,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娘娘果然爽快!”镇国公冷冷道,“想来娘娘还没有忘了当年与微臣的承诺吧,皇上是如何坐上今天的位置,太后心知肚明。“

    镇国公接着道:“这些年来,微臣全心全意辅佐皇上,甚至将最疼爱的孙女献给皇上,但皇上却一次次的羞辱她,给她难堪,让我胡氏一族成为众人的笑柄,既然太后与皇上选择背信弃义,那也休怪微臣不义!”

    “放肆!”太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就算镇国公是开国元老,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份,君是君,臣就是臣,君臣君臣,君在上,臣在下,这个道理,镇国公不会不明白吧!”

    “微臣自然明白,只是太后也该深知,没有臣子,君还能是君吗?”镇国公整个脸冷得吓人,声音带着一丝阴毒,“微臣既然能让皇上坐上这个位子,自然也能拉他下来!”

    “哀家倒也很想看看,乱臣贼子要如何取信于天下!”太后幽幽道,“镇国公,时过境迁,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既然太后如此不讲情面,那微臣只能将这样东西亲自交给皇上了!”镇国公眼神愈加可怕,带着嗜血前的征兆,死死的盯着太后。

    太后的眼神丝毫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镇国公忽的嘲讽一笑:“不知皇上得知太后当年与何太医的一段情后,会如何作想,更不知,世人会否倒戈相向,觉得皇上才是李代桃僵,乱臣贼子呢?”

    “镇国公,你—!”饶是再镇定,再听到这番话后,太后的心里顿时涌起惊涛骇浪,当年被死死尘封的秘密,怎会—

    太后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声音却是半丝不乱:“你休得胡说,这都是民间以讹传讹,博人眼球的野史罢了,皇上是不会相信的,再者,当年先皇曾亲自滴血验亲,此事虽然哀家不愿提起,但镇国公既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哀家只能旧事重提,好给镇国公提个醒!”

    “那微臣就和太后赌一赌,看看皇上到底是信太后,还是信这本书!”镇国公嘴角深深漾起的笑意,随即再不看太后一眼,大步离去。

    太后心中一寒,她万万没想到,镇国公今日带给她的,竟是她从未想过的致命一击。

    启曜会信吗?他会信了这本书上所说吗?若他不信,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太后喃喃道:“不,他是我的儿子,他一定会信我,一定会信我的!”

    太后心乱如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直的晕了过去,耳畔似乎还隐隐回荡着向岚的呼喊声。。。。。。

    镇国公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怒火越烧越旺,他不耐烦的走在前往御书房的甬道上,直至视线里,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

    式微站在甬道中间,轻轻道:“祖父!”

    镇国公觉得一颗心忽然变得温软下来,他看着式微黯淡的眉眼,心疼道:“怎么竟瘦成这样!”

    式微却并不接话,只是扬起头,定定道:“祖父,您要去哪?”

    “祖父要去觐见皇上。”看着式微明镜般的双眸,镇国公忽的有些心虚,不自然道,“祖父有要事要启奏皇上!”

    “别去。”式微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轻轻道,“就当为了我,别去!”

    镇国公微微一滞,却很快推开了式微,坚决的向前走去。

    式微眼角有泪缓缓滑落,自己终究比不上胡氏一族的无限尊荣,比不上祖父深藏不露的野心,她忘了自己只是一枚有用的棋子,终究人微言轻,却还犹自挣扎的去赌一场必输的局。

    其实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赏灯(一)
    夜色笼罩下的古城街道,今日忽然变得流光溢彩,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将整个街道挤得几乎是水泄不通。

    是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难怪如此热闹,惜弱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天空中绽开的绚烂烟花微微出神。

    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轻轻一咳,原来是父亲,惜弱紧张道:“您怎么出来了,大夫再三叮嘱您不能吹风,您快回去歇着吧!”

    “只是伤寒罢了,不碍事的。”纳容学士看着惜弱苍白的面颊,心中又痛又怜,轻声道:“今天是难得的花灯会,你出去散散心吧,这些天你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我,都快闷坏了。”

    “您说什么呢!”惜弱眉头轻蹙,似是生气道:“我就爱守着您,您什么时候痊愈了,我再出去也不迟。”

    “去吧。”纳容学士微微一笑,“为父这些天一直听着你唠叨,就跟你娘在世的时候一样,为父今日就想求个清静,你若真孝顺,就该遂了为父的心思。”

    惜弱一愣,眼角就有细碎的眼泪,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烁烁。

    惜弱回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纳容舒玄见惜弱动作踌躇,上前宽慰道:“惜弱,你尽管放心去赏灯,我自会代你好好照看父亲。”

    惜弱感激的点点头,随即快速的埋下头,掩藏住眼底即将泛滥而出的泪水。

    纳容舒玄就这样定定的看着面前强颜欢笑的惜弱,他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去打破这死寂的沉默,他的心像被什么用力的撕扯着,生疼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之后,她就变得一日比一日更沉默,眼角眉梢总带着些许惧怕,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鸟,跌跌撞撞不知道要怎么飞。

    因着她这样,纳容舒玄便一日比一日的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明明要守护她的人是自己,却偏偏又是自己,亲手毁了她原本拥有的一切,纳容舒玄看着惜弱孱弱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

    “小姐,你别不开心了,既然出来了,就别辜负了眼前的灯会。”子矜扯着惜弱的衣袖,小声安慰道。

    惜弱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任由子矜拉着自己,走到一处买彩灯的摊位上。

    “小姐,这个宫灯可真好看。”子矜爱不释手的举起手中的彩灯,喃喃道,“你看,这灯上还画着七仙女呢!”

    见惜弱面色淡淡,子矜不依不饶道:“小姐,子矜好喜欢,你买一个给子矜吧!”

    惜弱问道:“老板,这个花灯多少钱?”

    “姑娘果然好眼力,这是最时兴的宫灯,和那宫里头挂着的啊,是一模一样。”那老板打量了一下惜若的穿着,见惜弱穿着朴素,语气里便带了些许轻视,“只是这好东西,自然也贵,少说也得二十钱!”

    “二十钱!”惜弱面露难色,随即歉疚的看向子矜,“这么贵,不如—”

    惜弱顿了顿,只能狠着心道:“不如别买了。”

    子矜一言不发,再三的看一眼手中的彩灯,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那老板鼻子里冷哼两声,更是丝毫不掩饰此时心中的嘲讽:“买不起还看!”

    惜弱垂下头,正欲转身离去,只听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谁说她买不起,这个宫灯,给本公子十个!”

    惜弱有些激动的转身,真的是他,一样狂傲不羁的口气,一样亦正亦邪的双眸,正是从前的那个人,惜弱从未想过,此生竟可以再次相见。

    慕容启佑与惜弱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他一贯冷漠的双眸里,在看到眼前这个女子盈盈闪烁的泪花,忽然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心疼。

    子矜已是按耐不住道:“你,你不是那日的那位公子!”

    慕容启佑并不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惜弱,他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刻却要自己哄女人,慕容启佑忽然变得不善言辞起来,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别扭的“别来无恙?”

    就是这句话,不知为何,竟触到了惜弱心底最脆弱的角落,惜弱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无助,泪水决堤般的流淌,在绚烂的烟火下,更显得孤立无援,令人心生不忍。

    子矜气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们家小姐本来好好的,现在却被你气哭了。”

    惜弱拭去眼角的泪痕,淡淡道:“公子的花灯我们不能要,无功不受禄,就算惜弱曾经救了公子的马,这份情,公子也早已还清,惜弱实在愧不敢受,还请公子见谅!”

    随即惜弱叫住子矜:“我们走吧。”

    看着惜弱走远,慕容启佑又气又恼,他好不容易寻了这样的机会来看她,好不容易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她竟丝毫不知感恩,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的很!

    宝丰从人群里挤出来,讪讪道:“少爷,宫灯还要不要了!”

    慕容启佑面色阴沉:“你说呢!”

    纳容惜弱见子矜面上犹带着几分委屈,不住的回头张望,停下脚步,轻轻道:“子矜,不是我不想给你买,只是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哥哥如今已经不在朝为官,成了庶民,父亲被贬做了文史,俸禄大不如前,近来父亲的身子又一直不见好,看病抓药,上上下下,都需要银子,能不买的就尽量不要买,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

    子矜将头埋的更低了,两只手不安的交叠着,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喃喃道:“小姐,对不起,子矜错了。”

    惜弱微微一笑,轻轻抚上子矜的肩:“我去给父亲抓副药,你在这里等我。”

    惜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她走至一处当铺面前,眼神微微闪烁,随即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她浑然不知,身后有一双墨色的眸,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

    她去当铺,她为什么要去当铺?这几个月来,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启佑眉心微蹙,宝丰心中一惊,每当主子露出这个神情时,就代表主子的心情很不好,还不待自己细想,慕容启佑的声音已经从上方传了下来:“宝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大家猜猜惜弱去当铺做什么呢?她又有何意外之举呢?有没有喜欢启佑的,举个手哇!)
正文 第五十章 赏灯(二)
    “有人在吗?”惜弱有些尴尬的站在当铺里厅,终于鼓足勇气出声。

    “你要当东西?”只见门帘一掀,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惜弱一眼,在触到惜弱颈间佩戴的水晶垂珠璎珞时,忍不住眼中精光一闪。

    “恩。”惜弱轻轻点头,随即拔下发髻上插着的一支白玉簪子,摊开手心道,“你看看这个能当多少钱?”

    中年男子甚至不屑去接这只簪子,鄙夷道:“这只是支再普通不过的白玉簪子,不论是材质,还是式样,都是泛泛之作,顶多值一两银子!”

    “才一两银子!”惜弱喃喃道,“这哪里够?”

    中年男子见惜弱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装作好心道:“你若急需银子,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惜弱抬起头,怯怯道:“什么法子?”

    中年男子紧紧盯着惜弱颈间的水晶垂珠璎珞,谄笑道:“我看姑娘脖子里的这个玩意倒值不少银子,你若肯当,我愿意出五十两,你看怎样?”

    惜弱低头,紧张的护住胸口前的璎珞,她怎么忍心,如何恨得下心,这是自己从出生就失去了的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小的时候,每当想念母亲的时候,自己便会看一眼这洁白纯净的璎珞,仿佛母亲从未离开过她,她会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错觉,这璎珞便是母亲,一直温热着她的胸口,一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静静的聆听着她的心声,她的喜怒哀乐。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离不开这个信物,现在却有人劝她将它割舍,惜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疼。

    “不,我不能卖!”惜弱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她几乎是逃似的跑出了当铺,一阵冷风迎面拂过,仿佛狠狠扇了惜弱一掌,惜弱看着那莹莹发亮的璎珞,混沌的思维一下子清醒起来,她站在无人的街角,看着街道上热闹的车水马龙,忍不住蹲下身去,却又不敢大哭出声,只是低低的抽泣着,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心情。

    隐在人群中的慕容启曜,远远的看着纳容惜弱脆弱难掩的模样,一颗心也跟着被狠狠的揪了起来,他从不知,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滋味,那是一种深入全身每个角落的撕裂般的痛,他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所有的伤心,恨不得替她背了所有的难题。

    可是,他只是一个被放逐的王爷,一个贸然踏进京城就会被处死的罪人,他根本没有强大到可以明目张胆的为她遮风挡雨。

    惜弱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如果不卖璎珞,又哪里来的钱为父亲看病抓药,父亲的俸禄,早就被掏空了,哥哥如今又是抑郁不得志,自己实在不知要如何做,才能使这个家维持下去。

    五十两银子,虽不能解困,但也可解当下燃眉之急,若母亲知道自己的苦衷,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个家,应该不会怪自己罢。

    惜弱小心的摘下颈上的璎珞,轻轻拭去滴落在璎珞上的泪珠,她只觉得手心滚烫,她痴痴的看着这枚璎珞,似是要借助这深深的一眼,永远记住它的模样。

    再次站起身的时候,惜弱的眼里已经写满了坚定,她重新踏进店铺,那中年男子竟也不觉得一丝奇怪,仿佛已经司空见惯般问道:“怎么,你想好了?”

    “是,这个璎珞是不是好东西,掌柜比我心里更清楚,八十两,少一两银子,我都不会卖的!”惜弱迎上中年男子投向这枚璎珞的迫不及待的目光,冷冷道。

    中年男子只是略略迟疑了一下,便笑道:“好,八十两!”

    惜弱捧着八十两银子,只觉得这八十两银子沉得厉害,自己几乎就要负荷不住。

    灯火阑珊,流光十色,越热闹,便衬托的自己越凄楚。

    等在街口的子矜,远远的看到点着一盏宫灯的惜弱,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待得惜弱走近,子矜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喃喃道:“这灯,这灯不是—”

    惜弱浅浅一笑:“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喜欢,想想还是给你买了,快拿着吧。”只这一次,下次,我可能真的没法给你买什么了。”

    子矜的眼里,已经忍不住有泪水打转,子矜哽咽道:“小姐,你待子矜真好,是子矜太不懂事了。”

    惜弱宽慰道:“只这一次,下次,我可能真的没法给你买什么了。”

    子矜边抹眼泪边重重的点了点头,惜弱看一眼墨色的天空,轻轻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纳容启佑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向来冷酷的眉宇间,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羡慕,许是这样的温情,自己一天都没有拥有过。

    他挥挥手:“宝丰,你去当铺,把纳容惜弱方才的那支簪子赎回来!”

    烛火已经燃烧了大半,纳容惜弱却丝毫没有睡意,她习惯性的去抚摸胸前的璎珞,却又自嘲的垂下手,辗转反侧间,忽然见到窗纸上,有个黑影一闪。

    纳容惜弱心中一惊,警觉道:“是谁!”

    只见从支开的窗户缝隙中,扔进来一个玉色的绢布。

    惜弱惊魂未定的上前,颤抖着打开绢布,只见绢布中央,赫然躺着自己方才当掉的水晶垂珠璎珞。

    那绢布上写着潇洒飘逸的四个字:物归原主。

    惜弱定定的看着这四个字,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璎珞,一时间思绪万千,眼泪忍不住再次滑落,不知是因为失而复得的激动,还是因为,那个人?

    (一想到接下来要虐惜弱我就于心不忍啊,大家有没有好的建议啊,我怕太虐了大家接受不了啊PS:码字好辛苦,给点动力吧,收藏评论一起来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定情(一)
    “哥哥,你回来了!”惜弱上前接过纳容舒玄身上的披风,见哥哥面色不舒,只得出言试探道:“哥哥才华横溢,是不是觉得做个教书先生太屈就了?”

    纳容舒玄不敢迎上惜弱充满期待的目光,低头苦笑道:“我是被朝廷废黜的罪人,次是人尽皆知,试问又有哪件私塾敢收我这样的人呢?”

    “哥哥!”惜弱看着纳容舒玄黯淡的眉眼,忍不住一阵心疼,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得面上噙了和往常一般的笑意,“哥哥也累了,回房好好歇一歇吧。”

    惜弱提了篮子,幽幽的走在集市上,她走得极慢,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显得分外凄清。

    她拿出袖拢里的小钱袋,看了看,里面的银子已经快要见底,父亲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惜弱虽急,却只能深深的藏在心里,面上一丝也不敢表露分毫。

    “大娘,这鱼怎么卖的?”惜弱驻足,对着面前穿蓝花长袄的妇人问道。

    “这是今天早起刚抓的鱼,可新鲜着呢,姑娘就给十钱吧。”妇人随手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麻利的拿草绳穿好,就要往惜弱篮子里放。

    惜弱忙摆摆手:“大娘,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我,我不买!”

    说罢惜弱转身大步离去,她不敢看妇人接下来的表情,也不敢想妇人接下来会说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走开,飞快的走开,走得远远的。

    惜弱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的走着,她踌躇的看着篮子里零落的几样蔬果,忽然有些害怕回家。

    惜弱看着远方熟悉的道路,轻叹出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姑娘,姑娘!”

    惜弱疑惑的转过身,见是那卖鱼的老妪,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惜弱怯怯道:“大娘,您,您叫我?”

    惜弱还没有反映过来,方才自己看上的那条大鱼已经结结实实的被放到了篮子里,妇人笑道:“我看着姑娘就觉得投缘,赶巧今天卖剩下这一条,就送给你了,快拿去吧。”

    “大娘,这怎么行呢,我给你钱吧。”惜弱连忙解开钱袋,却被妇人一把拦住:“都说了是因为和姑娘有缘,你若执意要给钱,我倒反而要生气了!”

    “大娘。”惜弱感到得热泪盈眶,目送着老妪走出去很远还舍不得走。

    妇人拐进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慕容启佑面无表情道:“刚才你做的很好,宝丰,把赏钱给她。”

    妇人目不转睛的接过银子,媚笑道:“日后若还是这样的好事,公子千万记得叫上老身!“

    慕容启佑冷冷一笑,不屑道:“滚!”

    宝丰上前道:“公子,我们不能再在京城逗留了,若是被皇上的人发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如何走得了?”慕容启佑脸上浓到化不开的眷恋让跟随主子十几年的宝丰心中大惊。

    宝丰还想再说什么,慕容启佑摆摆手:“我心意已决,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惜弱推开朱漆的大门,只听大门发出沉重的一声“吱呀”声,随即缓缓合上。

    惜弱走进厨房,只见子矜背对着自己,笨拙的生着炉子,炉子里忽的冒出黑色的浓烟,子矜被熏得大声咳嗽起来,连忙转身要往外跑,却在见到面前的惜弱时,不好意思的停下了脚步。

    惜弱看着子矜熏黑的脸,忍不住拿帕子轻轻为她擦拭,子矜搓着手道:“如今小姐把人都辞了,我想着,总不能让您做这些脏活,所以……”

    “今时不比往日,有什么不能做的!”惜弱对着子矜微微一笑,撩起袖子,从水缸里取一瓢水,将炉火灭掉,随即取来干一些的柴火,重新生起火来。

    子矜看着惜弱的动作,泪水慢慢迷糊了视线,自己的小姐从前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即使现在落难了,她也不舍得让自己受委屈,而是将一切委屈,都扛到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惜弱放下手中的扇子,激动道:“子矜,你快过来看,火生好了!”

    火苗映照着惜弱喜悦的脸庞,愈发衬托出她那双眼睛闪闪发亮,惜弱的眼睛里,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父亲,该用膳了。”惜弱轻轻倚坐在纳容学士身旁,小心吹一吹略微有些烫的汤羹,故作轻松道:“您看,今天我做了鱼汤,可香了。”

    纳容学士深深地看着面前瘦弱到一阵风便能吹倒的惜弱,心中无限悲悯,以至于那滑入唇齿的鱼汤,都变作了异样的苦涩。

    “父亲,您好好歇着,大夫说了,您这个病就得静养,万万不可下地操劳。”惜弱将纳容学士的略略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

    听着门被悄然合上的声音,纳容学士别过头,忍不住老泪纵横。。。。。。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定情(二)
    惜弱刚刚走进院子,子矜就殷勤的跑了过来,一把接过惜弱手中的篮子,喜上眉梢道:“呀,小姐,今天又是谁送您的鸡蛋呀?”

    惜弱仿佛没有听见子矜的话一般,心事重重的只顾向前走。

    子矜嘀咕道:“以前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心人,感情都让小姐给碰上了,等明儿我也出去碰碰运气!”

    “子矜,你觉得这是偶然吗?”惜弱忽然转身发话,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子矜见惜弱面色严肃,只得收敛了笑脸,默默的跟在惜弱身后。

    惜弱坐在门檐下,双手托腮,脑海里闪过无数零碎的片段,她眉心慢慢的蹙起,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攥住月牙白的裙摆。

    “惜弱,你怎么坐在这里?”纳容舒玄轻轻推一推惜弱,习惯性的解开身上的玄色披风,搭在惜弱肩头。

    惜弱只觉得周身一暖,抬头见到纳容舒玄舒展的眉眼,忍不住心头一喜:“看哥哥的样子,是不是找到营生了?”

    纳容舒玄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低低道:“说来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营生,只是帮人代写家书罢了。”

    惜弱见纳容舒玄竟如此屈就自己,心中又疼又气,嘴上却柔柔的宽慰道:“惜弱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纳容舒玄内疚的垂下眼帘,看到惜弱手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不论自己如何身陷囹圄,也不要惜弱再受一丝委屈。

    “大娘,这封信我给你代写好了,你看看吧。”纳容舒玄搁下笔,轻声道。

    “烦请先生给我孤老太婆念一念吧。”面前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妪颤悠悠道,“我的儿子三年前就去从军征战了,至今也没个信,我就一直想写封信给他,我就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老妪说着,干枯浑浊的眼睛不停的渗出泪水,看得纳容舒玄心中不忍,仔仔细细的将信念了两遍,老妪从怀里掏出一块洗的发白的布包,就要拿银子给纳容舒玄,纳容舒玄复又替她包好,决意不收,老妪千恩万谢,这才作罢离去。

    夕阳西下,纳容舒玄惆怅的收起摊位,他又一次徘徊在十字路口,他眼前晃动着惜弱受伤流血的手,又闪过父亲卧病在床的病容,痛苦的闭上了双眸,再睁眼时,纳容舒玄已经说服了自己。

    他走进了京城最热闹的媚香坊,这里是让文人骚客,达官贵人流连忘返的烟花之地,这里的老鸨说过,只要他纳容舒玄肯来此地弹奏,银子任由他说了算。

    他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却愿意为了惜弱,舍弃全部,哪怕是自己最后仅剩的一点骄傲。

    “哟,这不是纳容公子吗?”老鸨饶有兴致的凑上前来,那浓郁的胭脂香气熏得纳容舒玄的眼睛生疼,老鸨轻甩帕子,“纵然才高八斗,也要为那五斗米折腰不是?”

    不待纳容舒玄反映,老鸨已经扬声道:“今儿妈妈我面子足,把这名动京城的琴师给请来了,大家可得捧个场才是!”

    说罢老鸨斜眼看一眼纳容舒玄,催促道:“纳容公子,请吧。”

    座下已有不少贵族子弟认出了纳容舒玄,一时鄙夷之声四起,纳容舒玄如坐针毡,却强压了浮乱的心情,轻试琴音,唯有借助这乐声,才能弥补自己此刻的不堪。

    一曲弹罢,台下纷纷扔了赏钱上来,只是这些人大多不怀好意,更有甚者,生生的将那银子砸在纳容舒玄面上,纳容舒玄只是神色如初,脊梁挺直,甚至没有一丝躲闪,倒让看笑话的觉得索然无味。

    从媚香坊出来,夜色已深,天空中的北斗七星不如往常明亮,只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时间倒让纳容舒玄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惜弱在巷口焦急的等待着,冷冷的寒风打着旋向自己扑来,漆黑的夜色更像一张血盆大口,似是随时要将自己吞没一般,惜弱不由得更加纳容舒玄。

    远远的,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惜弱忙提着灯笼迎上去,激动道:“哥哥!”

    纳容舒玄心中一暖,只觉得方才所有的愤怒,屈辱,落魄,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歉疚道:“对不起,惜弱,让你担心了。”

    “回来了就好。”惜弱走在纳容舒玄身侧,问道,“怎么,今天写家书的人很多么?”

    纳容舒玄一愣,随即掩饰道:“恩,是啊,难得有这么多人呢。”

    说罢纳容舒玄从袖拢里拿出一只紫玉蝴蝶簪子,递给惜弱,轻声道:“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便给你买了。”

    惜弱面色一怔,却不是纳容舒玄预期中的惊喜,惜弱抬头正色道:“哥哥,以后不要再为惜弱买这些了。”

    迟疑半响,惜弱还是说出了口:“这个簪子,够好几天的家用了。”

    纳容舒玄只觉得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生生的撕扯开来,那种细微绵密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一路再无言语。

    月光静静的投射在青色的地面上,将二人渐行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家希望惜弱和谁在一起比较好啊?征求大家意见来着PS:求收藏,求花花,求评论)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定情(三)
    惜弱走在熟悉的青砖小路上,她和以往一般,慢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走至一处摊位前,还不待开口,那摆摊的中年男子已将一整块上好的牛肉摆进了惜弱篮子中。

    “这么好的牛肉,我买不起。”惜弱淡淡一笑,将篮子里的牛肉倒出,随即转身要走。

    那汉子急了,忙出声道:“姑娘,这牛肉不要钱。”

    见惜弱面上的笑意愈来愈淡,汉子连忙补充道:“是因为—”

    还不待他说完,惜弱已经打断汉子的话道:“是因为今天刚好多了这么一块,是吗?”

    汉子瞠目结舌道:“姑,姑娘怎么知道?”

    惜弱眸光一暗,拉长声音道:“我不喜欢牛肉,也不会要这嗟来之食。”

    隐在巷子口的慕容启佑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他疑惑的看向宝丰,愣愣道:“怎么,我是哪里做错了吗,缘何惹得她不高兴了?”

    宝丰搓搓手,硬着头皮道:“惜弱姑娘又不是傻子,您这样每日小恩小惠的施舍着,她毕竟又是名门里出来的,您这样,不是把惜弱姑娘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了?”

    宝丰见主子面色郁郁,忙扯开话题,拿手轻轻抚摸着一旁微微喘气的马驹闪电,喃喃道:“看来闪电也这么觉得呢!”

    慕容启佑瞪一眼闪电,却转头对宝丰发难道:“闪电惯会闯祸,你带它出来作甚,还嫌我的事不够多是不是?”

    宝丰垂头敛眉,对着慕容启佑生着闷气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惜弱踱着碎步,从袖口缓缓经过,闪电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发狂挣脱了缰绳,宝丰还来不及反应,闪电已经飞快的向自己的恩人奔了过去。

    慕容启佑暗叫一声不好,宝丰大气也不敢出,甚至不敢去看主子此刻脸上的表情,心中懊恼万分,自从上次闪电走失被救回后,慕容启佑就一直关着闪电,宝丰那时还心中暗自发笑,自己的主子原来这般小心眼,还与闪电这匹马较上劲了。

    偏偏这闪电也是匹倔性的马,干脆装死躺在马厩里,不吃不喝,谁来也不动弹一下,只偶尔慕容启佑来了,鼻子里才没好气的“哼哼”两声。

    宝丰便夹在这人和马之间左右为难,私下了已经带闪电偷偷的出去放了几次风,谁知闪电此后变本加厉,自己今日实在是没法子,才只得带了闪电出来散心。

    却不想被慕容启佑一语中的,这闪电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思虑间,那闪电已经凑到了惜弱身旁,对着惜弱便是一番耳鬓厮磨,那个肉麻劲叫慕容启佑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惜弱惊喜的抚摸着闪电油光水滑的背,喃喃道:“闪电,你是闪电!”

    随即惜弱脑中打了个激灵,是他,果真是他。

    惜弱灵光一现,对着闪电轻轻道:“闪电,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好不好?”

    闪电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自然灵性十足,又听得是恩人吩咐,当下转过身去,讨好的摇摇尾巴,示意惜弱跟自己走。

    躲在巷子里的主仆二人不由得面面相龇,偏偏这巷子又是条死胡同,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看着闪电带着惜弱,越走越近。

    惜弱立定脚步,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的来人,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自己不自觉的就越陷越深,只是他三番五次的施舍自己,究竟图什么?

    慕容启佑狠狠的瞪一眼闪电,那闪电倒也识趣,怯怯的躲到惜弱身后去了,慕容启佑心中暗骂,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他对上惜弱的眸,只见那眸子中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薄雾中隐约透出点点水汽,那是惜弱的泪光,慕容启佑心中一紧,不安的等待着惜弱即将说出的话。

    良久,惜弱开口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吧,赎回璎珞的人是你,施舍我鱼肉的也是你,是不是?”

    “是,是我。”慕容启佑话刚说完,又紧张的摆手道,“但我绝没有施舍之意,我,我只是看你可怜,我想帮帮你!”

    惜弱清冷一笑,眼角便有泪水无声滑落:“是,我是可怜,可我还没有沦落到要你这样来帮我,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能支撑起这个家,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帮我吗,你错了,你只会让我更看清自己的无能,更觉得无地自容!”

    顿一顿,惜弱抬头,轻声道:“所以,我求求你停手,不要再可怜我,你不能可怜我一辈子,这条路,是要我自己走的,好吗?”

    慕容启佑心中一滞,他觉得胸口闷闷的疼,他看不得她的眼泪,又怕伤了她,所以他才这样暗地里买通别人,好让她过得舒心一些,却不想,他还是太心急,却还是无意中伤到了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看似柔弱的身躯里,却又这么一颗坚强不屈的心!

    惜弱的泪珠凝结在嘴角,像荷叶上的露珠,盈盈颤动,慕容启佑,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的探出手去,极尽温柔的抹去惜弱嘴角的泪珠。

    惜弱浑身颤抖,瞪大眼睛看着慕容启佑,慕容启佑被她看得心如刀绞,不待惜弱反映,径自便将惜弱紧紧拥在了自己怀里。

    惜弱不可置信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来人的心跳是这样的真实,以至于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紊乱了。

    她忽的清醒过来,用力一掌拍过去,泪水流得更凶,哽咽道:“你,你无耻!”

    慕容启佑看着惜弱仓惶离去的背影痴痴出神,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花香,慕容启佑心潮翻涌,一时甜蜜,一时痛苦,慢慢的,他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烫,甚至感动到流下泪来,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这几天一直在写惜弱,因为她其实很关键,贯穿着后来的故事,跟式微有关的故事,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她,分一点喜欢给她吧,大概还有三章会写惜弱,大家看着看着就会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了PS:最近收到新读者的留言,很高兴啊,大家踊跃留言收藏哦,O(∩_∩)O哈哈~)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定情(四)
    惜弱失魂落魄的奔跑着,更不知自己这样迷离的奔跑了多久,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还是按捺不住的剧烈跳动着,仿佛随时要溢出胸口一般,惜弱紧紧捂住胸口,额上不断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她扶着墙,心口传来一阵比一阵更强劲的疼痛,惜弱方才意识到不妙,自己素来心脉不齐,这样大力的奔跑,早已超出了心脏负荷,惜弱只能死死咬牙,拼命抵抗周身传来的绞痛。

    渐渐的,惜弱的视线有些模糊,一阵冷风袭过,惜弱乱嗡嗡的脑海似乎又清醒了些,她蹒跚着步子,一点点的往前挪,她要回家,她不可以让卧倒在床的父亲在为自己担心。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身边经过,惜弱脚下走得越来越虚浮,常常撞到行人,遭来别人横眼,惜弱却丝毫不觉得痛,她此时只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撑到回家,一定要!

    转过西街,便是宽阔的大道,这里的大道是媚香坊特意修葺的,为的就是方便达官贵人的马车轿子进来停靠,所以这里当之无愧是京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

    远远的,惜弱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胭脂水粉香气,真真是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清波荡漾柳围堤,菡萏娇柔媚眼迷。

    惜弱原本不想走这条路,只是唯有这条路是回家的捷径,如今再不自在,也必须从这里走回去,胸口的疼痛已经越来越强烈,惜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忽的,人群之中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挑挺秀,即使只是身着一袭普通的竹叶花纹长衫,也难以遮掩他周身的光华,只是紧抿的双唇,透露出一丝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哥哥!惜弱心中一喜,正要出言相唤,却见纳容舒玄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媚香坊,惜弱愣在原地,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一般,冷得出奇,惜弱木木的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哑然,惜弱无力的低下头,用力的环住自己的肩,才抑制住了全身的颤抖。

    惜弱混在人群之中,卑微如蚁,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每个人都沉醉在春花秋月的憧憬中。

    只听身旁有个公子哥不屑道:“我当纳容舒玄多么高傲不屈,却原来也是个没骨气的,还不是为了区区几两银子,甘愿到媚香坊这样的地方来当乐师,真真是风水轮流转,也有他纳容舒玄落魄的时候!”

    “就是,要说这纳容舒玄,啧啧,还真是个怪人,放着好好的驸马爷不做,一意孤行,惹怒了当今圣上,现下竟然落到这般田地,实在是叫人猜不透!”旁边一人附和道,仿佛纳容舒玄在他们嘴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话。

    惜弱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扬起下巴,厉声道:“不许你们这么说他!”

    这两位公子哥相互对视一眼,装聋作哑道:“你说什么,本少爷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纳容舒玄!”惜弱一字一句定定道。

    其中一个紫衣的公子笑意愈浓,饶有兴致道:“你是纳容舒玄什么人,竟这样明目张胆的袒护她,你就不怕皇上也治你的罪!”

    “我为什么要怕?”惜弱冷冷一笑,“他是我哥哥,是我最敬佩最珍惜的人,我为了我哥哥,一切都不足为惧!”

    “是吗?”紫衣公子挑衅道,“你不许我们说,我偏要说,纳容舒玄如今就是一个废物,废物!”

    “啪!”惜弱眼里寒意顿生,这一巴掌打的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紫衣公子一愣,身后的家丁见自己主子受辱,忙上去扣住惜弱手腕,生生向后一掰,只听一声脆响,惜弱已然骨折,惜弱却不曾皱一丝眉头,依旧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紫衣公子。

    紫衣公子有些心虚,面上却不肯服软,幽幽道:“你若肯与本公子道歉,本公子便饶了你,你若不依,就算你是女人,本公子也只好破一次例,动一回手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径自绕成一圈,好事的多,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解围。

    “要我道歉,万万办不到!”惜弱骄傲的扬起下巴,眼中眸光如水。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公子无情!”紫衣公子毫不客气的撩起衣袖,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到惜弱脸上,一双手h忽的有力的抓住了紫衣公子。

    纳容舒玄冷冷道:“大家都好好看着,这位便是柳侍郎的公子,仗着人多势众,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大伙别光顾着看热闹,也该好好记一记柳公子的脸,下次不小心碰上了一定要绕道走,免得不分青红皂白被寻了事,平白的得了晦气!”

    人群之中一阵骚动,那紫衣公子强辩道:“分明是你妹妹动手在先—”

    “是么?”纳容舒玄眸中寒光一线,凑近紫衣公子,低低道:“若是侍郎大人知道,他的公子日日流连烟花之地,你觉得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潇洒快活么!”

    紫衣公子瞪大双眼,恨恨道:“纳容舒玄,你敢威胁我!”随即愤愤的甩甩衣袖,招呼一种家丁,灰溜溜的从人群中撤去。

    惜弱经过方才一番折腾,此刻已是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纳容舒玄连忙奔过去,请唤道:“惜弱!”

    惜弱只觉再也支撑不住此刻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复杂的看一眼纳容舒玄,便软软的倒了下去,纳容舒玄一把抱起惜弱,疯狂的穿过人群,奋力地奔跑在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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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定情(五)
    惜弱迷茫的睁开双眼,许是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惜弱依旧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看着惜弱不安抖动的长长睫毛,纳容舒玄既欣慰又紧张道:“惜弱,你醒了!”

    惜弱只是别过头,一言不发的紧紧闭上双眸。

    “惜弱,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你怨我。”纳容舒玄眼中一黯,“我只是不愿见你受累!”

    惜弱激动的坐起身来,眼中溢满泪花:“哥哥,如果是为了让我不受累,而要你去那样的地方,你觉得惜弱的心里会好过吗?”

    纳容舒玄无言以对,只是静静的坐着。

    惜弱哽咽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说你已经找到代写家书这样的营生,哥,你把我骗得好苦!”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替人代写家书,只是—”纳容舒玄只觉得此刻多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若是说出实情,只怕又要害惜弱白白担心,于是纳容只得欲言又止。

    “为什么说不下去了?”惜弱恨恨的拔下发髻上的紫玉蝴蝶簪子,用力掷于地上,痛心疾首道:“我不要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

    紫玉蝴蝶簪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即刻便已碎成了无数片,那溅起的碎片仿佛扎进了纳容舒玄的眼睛一般,纳容舒玄只觉得眼睛疼得快要流出血来。

    他木然的看着碎了的簪子,一动不动。

    良久,纳容舒玄才轻轻蹲下,小心翼翼的拾起簪子残破的碎片,有些尖锐的碎片深深陷入皮肉里,纳容舒玄却似浑然不觉,依旧默默的做着这一切。

    惜弱有些内疚,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对哥哥生那么大的气,为何要将哥哥辛苦买给自己的簪子狠心砸碎,惜弱不禁懊悔起来。

    纳容舒玄黯淡转身,自始至终,未曾再看惜弱一眼。

    惜弱心如刀绞,来不及再想太多,赤足奔走在冰凉的地面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纳容舒玄,一时间百感交集,泪如雨下,哽咽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纳容舒玄只觉得背后传来熟悉的气息,他松开惜弱环住自己的手,只觉得惜弱一双素手冰凉透骨,心中一紧,再见惜弱赤足而立,已经根本顾不上生气,一把抱起惜弱,轻轻放于榻上,细心为她掖好被角,只默默坐在床沿,有些复杂的凝视着惜弱脸颊上犹自交错的泪痕。

    惜弱紧紧抓住纳容舒玄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纳容舒玄又好笑又无奈,只得出言宽慰道:“你放心,我不走!”

    “哥哥,你这么说,就是原谅我了,是么?”惜弱不依不饶道,苍白的小脸又自责又内疚,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纳容舒玄轻轻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又如何生得了你的气。”

    见惜弱额上又开始渗出冷汗,纳容舒玄忙温声道:“我答应你,再也不去那烟花是非之地,再不会让你伤心,现下你只管好好休息,好吗?”

    惜弱听话的闭上了双眼,纳容舒玄深深看一眼惜弱,轻轻合上了门。

    惜弱只是刚好一些,便如往常一般劈柴煎药,她怕自己躺得久了,反让病中的父亲再为自己操心,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强迫自己好起来。

    这回惜弱带了子矜一同上街,惜弱看着往来的人群,欣慰的是,今天没有人再白送这,白送那,失落的是,那个人,没有出现。

    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吗?惜弱自嘲的摇一摇头,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对这个人上了心。

    子矜看着干瘪的菜篮,撅嘴道:“今儿个是怎么了,难得我与小姐一同上街,那些个好心人却都不肯露面了!”

    惜弱笑而不语,只暗自加快了步伐,子矜吐吐小舌头,连忙跟上惜弱……

    忽的子矜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生疼生疼,子矜气愤的转身嚷道:“谁,是谁砸我!”

    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子矜,惜弱心中却忽的升起一股微妙的期待。

    子矜见寻不到“仇人”,只得恨恨的憋着气往前走,冷不防那后脑勺又是一声闷响,这可让子矜彻底恼了,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大白天的和我过不去,我今天非把这小人揪出来不可!”

    惜弱扬声道:“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其实惜弱心中也不十分确定,只不过接着子矜的名义,虚虚一问罢了。

    谁想只是这一问,这人竟真真招架不住现身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定情(六)
    “果真是你!”惜弱一颗悬着的心不知为何就落了地,甚至还有一丝丝不为人知的甜蜜和欣喜,她凝视着眼前之人有些尴尬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笑,只是一瞬间,惜弱便收起笑容,水一般的眸子里带了一丝愠怒和敌意,毫不留情的看向慕容启佑。

    慕容启佑见惜弱前一会还是微笑,下一刻便又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心里暗想,果真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是慕容启佑此刻哪还有从前的潇洒不羁,事事从不放在心上,现在只愿眼前人儿愿意原谅自己,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慕容启佑也定与她摘了来。

    宝丰见自己主子一脸委屈模样,忍不住拿袖子掩嘴嗤笑,别看慕容启佑平时端的是冷若冰霜,到了惜弱姑娘面前,竟难得变成了纸老虎,如何能不好笑。

    子矜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疑惑道:“小姐,你,你们—”

    “子矜,我们走!”惜弱拉起子矜,转身要走,却被慕容启佑死死拦住。

    慕容启佑憋了半天,才轻轻道:“惜弱,你听我解释,好吗?”

    惜弱冷冷道:“我倒不知,你我萍水相逢,并不熟稔,我为何需要听你解释!”

    子矜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惜弱素日里温柔可亲,从未对人言辞厉色过,怎如今,对这位公子生这么大的气,想必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惜弱,当日是我鲁莽,冲撞了你,但我绝非有意冒犯,我,我也不知为何,就——”慕容启佑说着说着,竟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开口。

    惜弱生怕他将当日抱她一事说出来,面上已是羞红如霞,出声阻拦道:“当日之事,不提也罢,还望公子自重!”

    说罢惜弱不想再生枝节,转身欲走,冷不防慕容启佑一时紧张,竟用力拽住了惜弱手臂,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甘。

    子矜没好气的打下慕容启佑的手,冷冷道:“还说你不是登徒浪子,快松手,你会弄疼我家小姐的!“

    慕容启佑从未有过这样窘迫难堪的时候,他从小孤僻,不喜交际,此刻面对心爱之人,更是手足无措,不知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佳人释怀。

    宝丰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不平道:“惜弱姑娘,奴才说句实在话,我家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从未逾矩,只是怕这样让姑娘走了,误会就更难以解开,因此无意冒犯了。为着姑娘生气,我家公子心神恍惚,睡不安寝,梦里都在说着姑娘的名字!”

    “宝丰,你—”慕容启佑面上一红,更觉得难以启齿,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惜弱,冷不防惜弱也低头瞧着自己,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均是心虚的低了头,面上更热,惜弱洁白的耳垂都被悄悄染红了。

    宝丰打定主子要为主子撮合,不管不顾道:“惜弱姑娘,我家公子知道姑娘清高,明着馈送珍宝,姑娘定然不收,只得暗中帮忙,希望能让姑娘宽心些,不想姑娘竟因为更生误会,实在是冤枉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对惜弱姑娘情真意切,天地可表!”

    一番话停下来,子矜也是瞠目结舌,她不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看眼下惜弱的模样,分明也是动了情。

    半响,惜弱才微微抬头,声音小的几乎不可闻:“他说的不算,我要听你说!”

    慕容启佑饶是再不开化,也听得惜弱话中的弦外之意,按捺住剧烈的心跳,声音低沉而迷人:“惜弱,我喜欢你!”

    惜弱的心里涌过一阵狂喜,仿佛百花盛开,清风徐来,她置身于绚烂迷人的花海中,真想就此沉醉。

    惜弱怯怯道:“可是,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甚,甚至对你一无所知!”

    “这又何难?”慕容启有解下腰际的血玉麒麟玉佩,轻轻置于惜弱手心,炙热道:“你若是愿意接受我,一个月之后,我在望伊桥等你,届时,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

    说罢,慕容启佑又加重语气补充道:“我等你,不见不散!”

    说也奇怪,本来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却闷闷的拢起不少乌云,只发愣的功夫,豆大的雨珠已经打了下来。

    纳容舒玄肩上扛着米袋,吃力的搬到马车上,管事的不乐意道:“你到底行不行啊,看你一副书生模样,就不是吃这力气饭的!”

    纳容舒玄抬头淡淡一笑,目光坚定:“放心,我行的。”

    雨水骤然而下,落在地面,扬起不少灰尘,管事的见状,囔囔道:“那你可得赶紧着,天下雨了,米受潮了可不行!”说罢自己走到廊下避雨去了,眼睛却是一时也不松懈的盯着纳容舒玄。

    纳容舒玄点点头,奋力的扛起一袋又一袋米,毫不在乎的冲进雨帘,雨水如注,疯狂的打在纳容舒玄身上,不一会,纳容舒玄便已是浑身湿透。

    纳容舒玄却是甘之如饴,他早已经将自己置之度外,为了惜弱,一切都值得。。。。。

    终于将最后一袋米搬上了马车,纳容舒玄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酬劳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惜弱认为的干净银子。

    纳容舒玄见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又怕惜弱在家等得着急,当下加快脚步向家赶去。

    街道上远远站着一个人,锦衣华服,十八骨的青绸面伞下,露出一张妩媚却又扭曲的脸,这张脸上,写满了各种表情,有心疼,有不甘,还有恨!后面的婢女全然不敢靠近,也只是静静的候着

    纳容舒玄被来人堵得道路,只得抬头,原是启荣公主,纳容舒玄面上有些意外,却还是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小民参见启荣公主!”

    启荣痛心疾首道:“纳容舒玄,你拒绝赐婚,难道就是为了过今天这样的日子!”

    “人各有志,不劳公主费心!”纳容舒玄淡淡道,“如果公主没有别的事,小民先行告退!”

    “纳容舒玄!”启荣朝着纳容舒玄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雨水很快淹没了纳容舒玄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启荣缓缓抹去脸上的雨水,不,她也不知,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只是冷冷道:“回宫!”

    慕容启佑解下身上的鸦色披风,紧紧护住惜弱,将整个披风都兜在了惜弱那边,惜弱丝毫未被雨水淋湿,倒是慕容启佑,身子已经淋湿了大半。

    那边宝丰也是拿自己披风护着子矜,子矜没好气的拿指头戳戳宝丰,瞪眼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给我离远点!”直弄得宝丰又好气又好笑。

    终于顺利抵达纳容府,慕容启佑却还是紧紧拥着惜弱不肯松开,只反反复复道:“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纳容舒玄一路狂奔,纳容府近在眼前,他还来不及喜悦,却被眼前的一幕击得几乎面目全非。

    那是他的惜弱,却被另一个男子,紧紧拥在怀中。

    纳容舒玄一颗心顿时死寂如灰,他颓然转身,踉跄的复又奔跑在雨中,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不安,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碎。

    他就知道,自己的梦,总有一天,是要醒的。

    纳容舒玄紧紧的攥住双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有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混着雨水,滴落在沥青色的地面,蜿蜒成殇。。。。。。

    (今天发愤图强写了不少字哇,希望大家喜欢,唉,虐心的章节自己写了也觉得挺难受的,呜呜)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劝阻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漫天雪花起先还是柳絮般轻轻飘扬,渐渐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

    风越刮越猛,夹杂着风雪铺天盖地而来,远远望去,像织了一面白色的网。

    太后双眸紧闭,面色郁郁,耳畔掠过寒风呼啸的凄厉之声,幽幽道:“怎么,皇上还是不肯来吗?”

    向岚一顿,只岔开话题道:“娘娘,太医吩咐了,这药需得趁热喝才好,来,奴婢喂您吧。”

    太后摇摇头,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犹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苦涩道:“即使太医已经如实禀告了哀家的病情,他还是不肯来看我,他宁可相信镇国公,宁可相信那本杂书,也不愿亲口问一问哀家。”

    “娘娘。”向岚欲言又止,只得无言吹一吹勺中的汤药,轻轻递向太后。

    太后别过头:“既然他都不在乎哀家是否安好,哀家又何苦自作多情喝药保命呢!”

    太后苦笑:“是了,即使他问我,我又要如何作答呢?”

    向岚看着太后两鬓微白的头发,心疼不已,却又只恨自己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身陷囹圄而束手无策。

    半响,太后挥挥手,声音沧桑而疲惫:“罢了,你退下吧,哀家想自己呆一会。”

    向岚忧心的看一眼榻上面色憔悴的太后,却不得不低头轻轻道:“是,奴婢告退。”

    向岚走至殿外,却看到式微静静站在廊下,向岚一惊,忙上前道:“皇后娘娘,您过来了怎么也不知人通报!”

    “无碍,本宫今日前来,原就是为和姑姑说上几句话。”式微转身,低低道:“姑姑,本宫知道,今日种种,定与本宫祖父有关,但是个中原委,本宫实在不知,还望姑姑能够相告一二。”

    “这——”向岚面露难色。

    式微见状道:“前朝之事,本宫无从插手,更不敢干政,只是如今太后娘娘病重,皇上又一味避着不见,想来其中必有芥蒂,心病需要心药医,姑姑若是不肯透露一二,式微又如何了却皇上与太后心病,难道,姑姑希望太后与皇上从此生分,母子情意尽绝吗?”

    式微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句句戳中向岚心中所想,向岚沉吟片刻,点头道:“奴婢只能告诉皇后娘娘,此事皆因镇国公献给皇上的一本书所引起,偏的这本书上所言,皆是大逆不道之话,奴婢只能言尽于此,望皇后娘娘恕罪!”

    “本宫谢姑姑提点。”式微心中虽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是沉稳如初,郑重道:“本宫定会慎重行事!”

    说罢式微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去,此刻她已是心急如焚,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连雪花打在脸颊上,也丝毫不觉得疼。

    向岚看着飞扬雪花中疾走的式微,只见式微肩头修满红色梅花的滚边披风被风吹得微鼓,整个人如同这一片白色里仅有的傲雪寒梅般风姿楚楚。

    向岚不紧心中暗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她这个局外人,才知道式微的处境有多么艰险,皇上的冷淡刻薄撇去不谈,太后看着喜欢她,实际却也防着她,时时刻刻牵制着她,若是此次她不能成功拦下镇国公,只怕太后此后,便再也不会信她了。

    她虽然是镇国公的亲孙女,却也是镇国公布在后宫的一枚有力棋子,以镇国公的野心,试问他又如何肯轻易罢手呢?

    向岚一个恍惚,皑皑白雪中,已经没有了式微的身影。

    式微一动不动的站在雪花中,她并没有撑伞,只是倔强的站着,她在等,等她即将议事归来的祖父,这样的等待,漫长而艰辛。

    融化的雪水滴落式微颈间,极致的冰冷使式微浑身一震,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维慢慢清晰起来。

    老天终究待她不薄,只一个时辰,她便等到了祖父。

    朕国公看着满脸雪水的式微,虽心疼,却也忍不住责备道:“就算你执意如此,我还是要进宫面见圣上。”

    式微置之不闻,只是似是而非道:“祖父今日进宫,为的又是哪番?”

    “你既然问出这样的话,想必早有耳闻。“镇国公丝毫不想隐瞒,“皇上要彻查这本书的来历,将这件差事交给了我,只限一月之期。”

    “不管祖父心中如何作想,式微今日在此等候,只想祖父听我一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祖父万万不可再搀和其中。”式微神色已变,见祖父如此轻狂,却不知大祸降至,忙说出心中所想。

    “这件事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镇国公定定道。

    “就算如此,此事祖父一定要退掉,向皇上举荐他人来查此事。”式微丝毫不退让,针锋相对道。

    “如此大快人心之事,我为何要推脱?”镇国公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

    式微见状,只能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抵住自己喉间:“祖父若不肯依,式微今日便在祖父面前做个了断,式微死不足惜,只是死微若是死了,祖父苦心筹划的一切,怕也只能化作南柯一梦了!”

    “你—”镇国公双目圆瞪,又气又无可奈何道:“你以死相逼,究竟为何?”

    “祖父,请您好好想想,是谁要将这本书交给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祖父得罪了太后娘娘不提,还有皇上那边,既然这本书里写的是大不敬内容,祖父又知道,一旦你将牵连此事之人为皇上处理干净了,那么您自己呢?”式微痛心疾首道,“皇上现在是根基未稳,可是以后呢,等日后皇上手握实权,彼时您年事已高,皇上早就嫌着您功高盖主,您又深知这本书里皇上的痛处,您觉得,皇上会放过您,放过咱们胡氏一族吗?”

    式微见镇国公已经有所松动,忙一鼓作气道:“所以依孙女说,给您这本书的人,实在是心计叵测,只坐等着收那渔翁之利,祖父怎可中那小人圈套?”

    镇国公一愣,喃喃道:“我也是被一时之气冲昏了头脑,倒没有想过这许多,可是,就算如此,你是皇后,皇上也不能不顾夫妻情分,将我置之死地!”

    式微凄凉一笑:“祖父深知,我进宫至今,根本无宠,试问无宠之人,又如何庇佑祖父您,何况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只怕皇上嫌恶我之情更重一层了!”

    镇国公一时也是手足无措,喃喃道:“那眼下,我该如何是好?”

    “这倒不难。”式微顿一顿,缓缓道,“明日祖父便称病休养,差人上呈奏折将此差事举荐他人,至于这举荐之人,自然是给祖父这本书的人。”

    镇国公如释重负的长嘘一口气,忙歉疚道:“好孩子,是祖父错怪你了。”

    “祖父能明白孙女的心意便好。”式微轻声道,“孙女不能承欢膝下,希望祖父善待母亲。”

    镇国公点头:“这是自然。”

    目送镇国公走远,式微这才发现自己一双金丝绣鞋已经深深陷在雪水里,那鞋面上犹挂着小小的冰珠子,正如自己此刻的心情—高处不胜寒!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献计
    菊香掀开厚厚的金丝门帘,屋外传来的冷风与殿内的温暖之春显然格格不入,娴妃放下手中的棋子,不悦道:“我不是已经吩咐过,没事的话在殿外候着就可以了。”

    菊香搓一搓冻得发紫的双手,低低道:“回主子的话,是,是因为崔大人在外求见。”

    “父亲。”娴妃先是一愣,随即用力一拍桌子,“糊涂,就算是至亲,他怎可如此不避嫌,在这个关口求见!”

    娴妃恼怒的挥挥手:“罢了,外头风大,请父亲进屋说话吧。”

    崔尚书刚从天寒地冻的殿外进来,冷不丁殿内一阵热气袭来,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看着自己女儿高高在上,面色冷漠,心中不自觉忐忑起来,上前恭敬道:“微臣参见娴妃娘娘!”

    娴妃眼皮略抬,声音不咸不淡:“父亲何须如此见外,快起来吧!”

    崔尚书明明七尺男儿,却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女儿,总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他喃喃道:“上次微臣已经按照娘娘所言,编了一本杂书献给镇国公,可谁想,今日一早镇国公竟然称病不起,派人呈了奏折举荐微臣,于是皇上,便将此事全全交与为父了。”

    崔尚书见娴妃面上似是而非,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道:“可是,这本书是为父自己编写的,为父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说完这番话,崔尚书已是汗流浃背,额上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下来。

    娴妃嗤之以鼻道:“镇国公还真是个老狐狸,外界都说他有勇无谋,原来只是讹传罢了。”

    娴妃起身踱步道:“就算为父想要嫁祸他人,可是朝中大臣个个旁支错节,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都轻易开罪不得!”

    娴妃眉心蹙的越来越紧,脑中不断的盘算着,忽的她眼中摒射初一道狠毒的精光,冷笑道:“父亲不必太过忧心,这个合适的人选,我已经替您想好了!”

    崔尚书原先一直低着头,此时如蒙大赦,抬头不可置信道:“是谁?”

    “这个人嘛,自然是此前得罪了皇上与太后的纳容大学士。”娴妃轻启朱唇,“我倒忘了,现在,他只是个小小的文史了。”

    “是啊!”崔尚书喜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接下来的事情,父亲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娴妃嘴角微扬,“父亲该知道,后妃不得干政,以后若是再有要紧事,切勿再像今日这般唐突,只需差了可靠之人递上书信便好。”

    “还是娘娘深思熟虑,为父自愧不如。”崔尚书看着年纪虽小,却已经如此成熟世故的女儿,惹不住一阵心悸。

    “希望为父不要再让本宫失望。”娴妃冷冷道,“若是没有其它的事,父亲退下吧。”

    崔尚书抹一抹额上的冷汗,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想赶紧逃离此地,听得此话,连客套虚话也不愿意再说,径自退下了。

    娴妃慢慢走至窗前,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忍不住有些恍惚起来。

    自己从懂事那刻起,便明白嫡庶有别,自己的母亲一直被大夫人死死的压在脚下,幸而大夫人一直无所出,自己虽是女子,却也是父亲膝下唯一的子嗣,所以父亲终究对母亲高看一眼,偏的母亲并非等闲人物,如何肯让大夫人一直占据上风,暗地里已经加快了动作。

    大夫人死时的模样,娴妃至今还历历在目,大夫人七窍流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至于死因,母亲说是大夫人的下人因为粗心,将有毒的勾吻误认作了金银花,大夫人喝了勾吻泡的茶才毒发身亡,大夫人风华正茂,却中毒而死,实在可惜,说罢不待父亲发话,母亲已经命人将这名下人拖出去杖毙,而这位下人,正是个哑巴,如此巧合,如此天衣无缝,娴妃至今想起,都忍不住暗自感叹。

    也正是因为大夫人的死,母亲才顺利成章成了正妻,崔府的当家主母,一荣俱荣,娴妃这才有了选秀的资格。

    母亲对自己可谓悉心教导,耳濡目染之下,才有今日自己的运筹帷幄。

    娴妃嘴角撇起一丝笑意,这抹笑意,与她平日里的不同,无端端透露出一丝凄凉之意。

    菊香再进来之时,只见自己的主子已是穿戴整齐,着一身烟青色绣满大朵兰花的双蝶云形千水裙,云鬓峨峨,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清丽无双。

    明明是这般秀美温柔的面庞,却为何配了那么一颗狠毒无情,精于算计的心?菊香暗自感叹造化弄人,面上却一丝丝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谦卑的上前,让娴妃搭上自己的手。

    娴妃轻启朱唇:“走,本宫今日要去看看公主。”

    启荣公主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慢悠悠的抿一口茶,这才厌恶的看一眼座下的娴妃,不屑道:“亏你还有脸来见我?”

    娴妃轻轻放下茶盏,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这笑意看的启荣公主一惊,她命人奉给娴妃的茶,分明是隔夜的冷茶,如何她还能这般淡然处之,丝毫不怒,倒是难得。

    娴妃起身道:“本宫与公主的三月之期,不是还差一个月吗,公主两个月都等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一个月吗?”

    “话虽如此!”启荣公主恨恨道,“可是你不是说,只要把纳容舒玄贬低到尘埃里,让他一落千丈,他尝到生活的艰辛后,便会后悔当日的决定,重新投奔本公主,可是,结果是什么?”

    启荣公主面色愈沉:“他对本公主更加不屑一顾了!”

    “请公主放心,这一次,本宫一定会让你如愿。”娴妃胸有成竹道,“我保证,公主一定不会失望的。”

    启荣半信半疑的打量娴妃良久,才冷冷道:“好,我就再信你一回,你最好说话算话!”

    娴妃不置可否,只是轻笑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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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激将
    御书房内,启曜放下手中朱毫,轻咳一声道:“小南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有一次,朕肯怕就不会这样对你说话了。”

    小南子原以为自己的探头探脑做的是天衣无缝,却不想启曜早已察觉,只得尴尬得跨进殿来,喃喃道:“皇上!”

    启曜眼中寒光一闪,淡淡道:“说吧。”

    “是。”小南子犹豫半响,还是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还是在殿外候着,奴才什么话都说了,皇后娘娘就是执意不肯走!”

    “是么?”启曜漫不经心道,拿起本已放下的折子,像是有意较劲道,“既然她愿意等,就让她再外好好等着吧。”

    小南子深知自己主子的性子,只得默不出声,上前将支起的窗户放下。

    启曜抬头道:“怎么,外面又下雪了?”

    小南子心思一动,利落的回禀道:“回皇上,外面的雪下的越发大了,奴才这就去添一些银炭进来。”

    启曜心莫名地一沉,外面下大雪了,天寒地冻,她自从为自己经受了那一刀之后,身子就落了病根,她已经在外苦苦候了两个时辰,若是真的受了寒冻,只怕—

    念及此,启曜忙叫住即将走出殿门的小南子:“小南子。”

    小南子心下一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启曜装作不耐烦的挥挥手:“那个女人在外面,朕始终觉得碍眼,如此,就让她进来吧!”

    小南子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奏效了,忙到外面回话。

    式微黑色的发髻上已经落满了细碎的雪花,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水珠颤动,小南子见状,忙扬一扬佛尘,打尖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说话。”

    式微面上并无惊喜,她永远是那样,喜怒皆不形于色,正因为如此,才少了一般女儿家的娇嗔之态,不得皇上喜欢罢。

    小南子正想着,式微已经将一枚祖母绿扳指不动声色的置于小南子袖拢,微微一笑:“公公有心了。”

    这笑极美,映衬着漫天雪花,使式微看起来越发脱俗如仙,饶是小南子,也不禁瞧得痴了,直至式微已经走远,方才回过神来,自嘲的摇摇头。

    式微走至殿内,见到堵在殿门的启曜,不由得微微一愣,低头欠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不必多礼。”启曜冷冷道,式微抬头,目光与启曜交织在一起。

    式微刚从外面进来,发丝上的雪花受了热气一熏,化作雪水缓缓滴落脸颊,晶莹剔透的凝结在腮边。

    不知为何,这样的式微在启曜眼里,于纯净中忽然生出一种隐约的暧昧之意,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拭去式微腮边的水珠。

    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使得式微周身一颤,不自觉的向后退一步,有些闪躲的看着启曜。

    启曜冷不防式微会有这样的动作,又万万没有料到她竟如此抗拒自己,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收起方才涌起的一丝迷情,冷冷道:“皇后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回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因着太后身子不好,恳请皇上前去探望。”式微缓缓道,目光平静如水。

    “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回朕已经晓谕六宫,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如何皇后却置之罔闻,只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来听!”启曜面上已有不悦之色。

    式微如同咬破了一只苦胆,有苦却说不出,只得任由那满溢的苦涩,一点点填满整个心房。

    式微淡淡道:“臣妾说出来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皇上要罚,臣妾认了。”

    “你竟敢威胁朕!”启曜双眸微眯,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式微。

    “皇上还记得,当日臣妾痊愈之时,皇上曾许臣妾一个心愿,以报相救之恩。”式微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艰难,却不得不说下去,“现在,臣妾告诉皇上,臣妾的心愿便是皇上能去看望太后,皇上一言九鼎,想必会言出必行!”

    “你—”启曜气得浑身发抖,忽的他突兀的径自笑出声来,“好,真是太后的好皇后,你有恩于朕,朕便了了你的心愿!”

    启曜逼近式微,声音冰冷刺骨:“只是从今往后,朕与皇后便两不相欠,再无任何瓜葛!”

    “臣妾明白。”式微低头,她的心似被一把钝刀一点点的拉锯着,千疮百孔,痛到无言。

    启曜一拂衣袖,再不看式微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殿外。

    只听殿外传来启曜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摆架毓宸宫!”

    式微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蚕,作茧自缚,最后却又不得不被命运的手再次剥丝抽茧,整个人看似完好,实则早已四分五裂。

    为了母亲,为了胡氏一族,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的心,使他与自己,终于越来越远,形同陌路,遥不可及。

    式微被龙涎香的气息一呛,眼中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大滴大滴的滑落面颊,冰冷无言。。。。。
正文 第六十章 要胁
    京城的冬日似乎比往年来得都早,只不过刚近初冬时节,街道两旁的碧树繁花便仿佛在一夜之间相继凋零,无端的透出一股萧瑟萎靡的味道来。

    唯有郊外的这一处山庄,却依旧是百花盛开,风景独好,顺着风势,远远便能闻到一股鲜花清香,只是有好奇的游客每每顺着这香味追寻而来,却如何也找不到这山庄所在,可见这山庄极其隐蔽。

    而此刻这迷雾般的山庄内,正行走着一个神色焦急的青衣婢女,这婢女走得十分匆忙,以至于鼻尖都沁出了细细的汗,在这寒意入侵的冬日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青衣婢女轻轻推开一扇镂空雕刻花门,快步走入其间。

    掀开藕色的珠帘,只见檀花木古床上,盈盈而卧着一个慵懒娇美的妇人,风髻露鬓,层层床纱下,隐约可见其曼妙身姿,端的是风情万种,媚态撩人。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妇人猛然睁开双眼,倒将眼前的青衣婢女惊了一跳,这青衣婢女原本就走得急促,此刻呼吸还未调匀,却在触到这妇人凌厉眼神的那一瞬间,只得痛苦的压抑了喘息,大气也不敢一出,低眉敛声道:“太妃娘娘,姜太医来了。”

    原来这榻上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丽太妃,只是她不仅没有奉旨迁回封地,相反,她竟阳奉阴违地在这京郊寻了一处世外桃源,定定心心的住了下来。

    听到姜太医三个字,丽太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情愫,却是转瞬即逝,淡淡道:“本宫知道了,请他进来吧,你且在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青衣婢女诺诺道:“素云明白,素云告退。”

    素云前脚刚走,姜太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在看到面前如此诱人的丽太妃时,几乎移不开双眼,恨不得立时就能扑过去,将那丽太妃吃干抹尽才罢休。

    如此大胆的目光,丽太妃又岂能察觉不到,这姜太医仗着自己医术高明,觉得她母子二人离他不可,这才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以至于今日竟这般不加遮掩。

    丽太妃端坐桌前,冷声道:“本宫前几日接到你的密信,说是有要事要说与本宫,不知是何等要紧之事,以至于姜太医如此失了分寸!”

    姜太医也是何等精明之人,又如何分辨不出丽太妃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只是他也不恼,不待丽太妃发话便径自坐下,悠悠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方才缓缓道:“娘娘向来消息灵通,虽然人在宫外,但宫内之事,想必也是了如指掌的。”

    姜太医有一顿一顿,别有用心的看一眼丽太妃,意味深长道:“就比如福妃身怀龙嗣之事。”

    “此事本宫也略有耳闻。”丽太妃不以为然道,“她倒是个有手段的,尽管太后再三打压,她却还是有法子怀上龙嗣。”

    丽太妃轻抿一口茶水,只觉得满颊生香,接着道:“如此一来,她在宫中的地位便愈加稳固,为我们做起事来自然也更方便。”

    “娘娘所言极是。”姜太医讥诮道,“只是宫中太医众多,福妃娘娘又何须劳师动众从太妃娘娘府上要人去宫中保胎呢。”

    丽太妃不悦的皱起眉头:“宫中的太医保不定就会被其他人收买,自然不如我们自己人来得可靠,此事更是由皇上自己下旨,本宫又如何能有异议!”

    姜太医听及此,站起身,在丽太妃身边踱步道:“想是娘娘在这郊外太久,消息终究是闭塞了,娘娘虽然神机妙算,却终究还是漏算了一层,不如就由臣下来告诉娘娘是如何一回事罢。”

    说罢姜太医邪肆的凑近丽太妃耳边,低低道:“宫中盛传,福妃娘娘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其实,臣下很清楚,福妃娘娘的身孕,并非一个月,而是两个月,而据臣所知,前一个月里,福妃娘娘可是被禁了足的,直到花会那天才放了出来,这期间,福妃娘娘根本没有机会侍寝!”

    姜太医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语气中充满志在必得的算计:“所以,娘娘你说,福妃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呢?”

    丽太妃心乱如麻,只觉得一颗心快要挣脱自己而去,她脑中不断的轰隆作响,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太医很满意丽太妃此时的表现,看着丽太妃苍白如纸的面色,他越发的火上浇油道:“娘娘,据臣下所知,那天,王爷可也是去了花会的,并且,福妃娘娘中途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了,您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别说了!”丽太妃厉声打断姜太医的话,狠狠道:“你今日既然能对本宫说出这番话,想来是有备而来。”

    丽太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死死的攥紧藏在袖拢里的双手,面上却是严肃:“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得到的好处,本宫今日都会给你。”

    说罢丽太妃眸光一紧:“但,若是你得了好处,就该知道分寸,就要牢牢管好你的嘴,你别忘了,我们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人!”

    姜太医不置可否道:“娘娘所言可算数,是否不管臣下要什么,娘娘都舍得?”

    丽太妃冷冷道:“本宫向来一言九鼎,你要什么,且说来听听。”

    姜太医向前一步,缓缓道:“臣下想要娘娘!”

    “你—”丽太妃杏目圆瞪,用力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你竟敢如此放肆!”

    姜太医更加向前一步,眯起双眼,戾色道:“臣下如何不敢,娘娘若是不允,臣下现在就去那金銮殿上一一禀明皇上,就算臣下与娘娘是同一条船上的,左不过舍了这贱命一条,可娘娘您就不一样了,您的宏图大计从此化为泡影,您将背上意图谋反的大罪,您的儿子从此为世人所唾弃,你们母子岂止是遗臭万年,只怕皇上受了这样的屈辱,不肯让你们痛快去死,届时,可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你竟敢威胁本宫!”丽太妃面上虽还凌厉,心中却已绝望无依到了极致。

    姜太医看出了丽太妃的松动,半硬半软道:“娘娘大可放心,只要您成全了臣下,从此以后,臣下和娘娘可就是一条心了,娘娘所担心的,也就是臣下所担心的,臣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扫平障碍的!”

    丽太妃垂下双眸,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依也是不行了,姜太医早已设好了最万无一失的陷阱,自己根本无法选择,只得——委身求全。

    丽太妃几乎是银牙咬碎,带着几丝不甘心,绝望的闭上了双眸。

    姜太医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猥亵的双手攀上丽太妃纱衣之下的雪色双峰,丽太妃睫毛轻颤,只觉得在自己身上游走的那双手,仿佛蠕动的咀虫般让自己恶心。

    姜太医将丽太妃打横抱起,毫不温柔的扔在床榻之上,当下便对着她的双肩又啃又咬,丽太妃不想这姜太医竟是这般扭曲变态之人,只是想到儿子,想到自己,便只得有苦说不出,生生忍下,只盼着这一切能尽早结束。

    衣衫尽数褪去,姜太医兴奋的满脸潮红,看着素日高贵美丽,不可一世的丽太妃如今沦为自己的胯下之物,便愈加的兴风作浪起来。

    慕容启逸走至母亲院子前,只见素云一个人站在外面,便过去道:“如何只有你一人,其它人呢?”

    素云忙低下头,将脸上的慌张掩饰过去,缓缓道:“姜太医说是有事要与娘娘商议,只让奴婢一人在外值守。”

    姜太医?慕容启逸微微蹙眉,他不是一直在宫中为霄儿保胎吗,如何今日会出宫来找母亲,母亲向来议事都会叫上自己,如何今日,需连自己都要避开。

    慕容启逸越想越觉得可疑,当下对素云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素云想起丽太妃的吩咐,为难道:“这—”

    见素云如此,慕容启逸愈加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更加冷峻道:“叫你下去便下去,还杵在这做什么!”

    素云见慕容启逸如此态度,只得退下,却又心生一计,对着院子大声道:“太妃娘娘,王爷来了,奴婢先行告退了。”

    屋里的丽太妃当下又是一惊,也庆幸那姜太医已经完事,也顾不得再仔细收拾,只急急忙忙的穿起衣裳来。

    慕容启逸已经往母亲屋里走去,却见那姜太医衣衫不整,目中无人的走了出来,甚至不曾向自己弯腰行礼,慕容启逸暗自狐疑,却也不想与他纠缠计较,当下快步走进丽太妃屋中。

    却在见到自己母亲的那一瞬间,又是狠狠一愣,只见自己母亲面色潮红,发髻散乱,强装镇定的坐着,却连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启逸心中百转千回,原先还混沌的思路变得猛然清醒,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忍不住双拳紧握,一言不发的看向丽太妃。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动怒
    丽太妃不想慕容启逸竟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也不知道他是否觉察到了什么,丽太妃看着慕容启逸阴沉的侧脸,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以对。

    半响,丽太妃才压下心潮起伏,喃喃道:“逸儿,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启逸闻得母亲如此质问,只觉得讽刺至极,愈加证实了自己方才的猜想,启逸讥诮道:“怎么,难道儿子来母后这里,还需要特特的挑个时候,还是,母后这个时候不方便见儿子,有意要避着儿子不成?”

    丽太妃被儿子一点,心中又羞又气,面色忍不住一阵白一阵红,饶她再是如何世故圆滑,面对自己的儿子,却是一点手段都使不上来。

    丽太妃叹息一声,闷闷道:“你都知道了?”

    丽太妃说完这句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殆尽,尽管她的这句话说的微不可闻,落在启逸耳朵里,却如一声平地惊雷。

    启逸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这股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都吞没掉。

    启逸冷声道:“封地苦寒,这么多年,母亲确实是寂寞了,只是,您再寂寞,也不至于自甘堕落,与那姜太医之流混迹在一块,母亲此举,着实让儿子失望透顶!”

    启逸的话说的直白而毒辣,甚至完全没有给她这个做母亲的留一丝情面,丽太妃的一颗心,已经凉到了极致,比起方才姜太医对自己的侮辱,启逸才真真是寒了她的心,让她几乎痛到窒息,她所受的屈辱,都是为了他,可他,却—

    丽太妃怒极反笑:“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对我说出来的话!”

    丽太妃站起身,对上启逸因为愤怒而充血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问你,那日花会,你可有和福妃见面?”

    启逸一愣,面对母亲了然的目光,自己再做无谓的辩解也没有用,于是只得默然的点了点头。

    姜太医说的话,果然是真的,丽太妃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你既承认了,那我再问你,福妃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启逸知道母亲能够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启逸心中再三思量,觉得福妃腹中孩儿,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再恨,总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孙子下手,念及此,启逸才出声道:“霄儿腹中所怀的,的确是儿子的骨血!”

    “你—”丽太妃柳眉倒竖,扬手便要落下一掌,只是触到启逸清瘦的面颊,心中却是如何也舍不得,只得将气发泄在红木桌上的茶盏上,茶盏砰然落地,碎了一地,丽太妃方才急火攻心,只觉得手指一阵刺痛,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碎片割伤,有血从长长的伤口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饶是启逸再生气,终究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当下紧张的抓过母亲的手,不自觉的关心道:“母后怎么如此不小心,伤口这样深,得赶紧上药才行!”

    丽太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木然道:“不必了!”

    启逸内疚道:“母亲—”

    “区区这点伤口,算的了什么!”丽太妃凄凉一笑,指指自己的心口,木然道,“切肤之痛,哪里比得上这里的疼痛!”

    丽太妃长叹道:“我早知道,你放不下她,却不知你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心之人早已洞悉了一切,此事一旦东窗事发,那你我母子二人,二十几年来苦心筹谋的一切,都只能化作泡影,只怕不仅如此,你我皆要因为此事而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启逸喃喃道:“难道,姜太医他—”

    “你说的没错,姜太医早已洞悉了一切。”丽太妃无奈道。

    启逸犹不死心道:“可是,他是我们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借霄儿的口,让姜太医进宫,他与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试问他又如何敢临阵倒戈?”

    丽太妃摇头道:“你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何况人心易变呢!”

    “这个贱奴才,他竟敢以此作为要挟!”启逸周身血液都在沸腾,看着母亲苍白无力的面色,只恨不得现在便亲手了结了姜太医的性命。

    丽太妃看着启逸涌现的杀意,忙出声劝阻道:“逸儿,你不要冲动,切不要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姜太医,而坏了我们的大计。”

    丽太妃低头,将眼底的屈辱尽数抹去,喃喃道:“母后,母后没事。”

    启逸一拳砸在红花木桌上,眼中压抑的痛苦看得丽太妃心痛不已,启逸哽咽道:“母后,都是逸儿害了你!”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莫大的屈辱将启逸一层层的缠住,并且是缠得越来越近,启逸只觉得头痛欲裂。

    丽太妃轻轻道:“逸儿,只要是为了你,母亲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从前的事情,母亲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这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启逸抬起头,喃喃道:“不管是什么事,逸儿都答应母亲!”

    “好!”丽太妃的脸色这才变得和缓下来,加重语气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过问福妃的事,这件事情,母亲自会为你处理妥当,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启逸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丽太妃向来杀伐决断,做事利落,此刻丽太妃脸上稍纵即逝的阴霾,已经尽数落入丽太妃眼中。

    只怕,母后是决意要除去霄儿腹中的孩子了,不,不可以,那是他与霄儿唯一的联系,唯一的寄托,他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伤了她和孩子,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启逸深吸一口气,决绝道:“不管任何事,逸儿都能答应母后,只要母后不伤害霄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丽太妃失望之极,已经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儿子还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贱人,丽太妃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双手,只觉得悲愤莫名。

    她再也压抑不住此刻剧烈的心跳,扬手上去,只听得“啪”一声脆响,这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慕容启逸脸上。

    慕容启逸目光坚定,不躲不闪。

    丽太妃大力一拂衣袖,背过身去,再不看慕容启逸一眼,只声嘶力竭喊道:“滚,给我滚!”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人心
    菊香站在屋檐下,吩咐御花园的人将新进贡的一品红和君子兰放在院子里,她径自忙碌着,再次起身时,才发现一抹蓝色的身影,倚在院门那小心翼翼的探望着。

    菊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院门那,待看清来人时,才发现那是熹美人身边的碧柳。

    碧柳难为情的转过身,搓着手道:“菊香姑姑!”

    菊香上下打量碧柳一番,这才发现碧柳穿得还是去年时候御衣房发下的海蓝色棉裙,如今许是浆洗了好多次,这海蓝色已经洗的略微有些褪色,泛着半旧不新的颜色。

    碧柳在寒风中瑟缩着,显然她这身单薄的衣裳,已经不足以应付接下来更加严寒的天气。

    菊香心中暗叹一口气,上前低声问道:“这个时候,你不在宫里好好伺候熹小主,怎么倒有功夫来我这?”

    “姑姑。”碧柳似是被菊香这番话触动了心事,当下双膝跪地,语带哭腔道,“求姑姑救救我家小主吧。”

    菊香被碧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惊,忙扶了碧柳起来:“我如何经受得起你这样的跪拜,快起来说话吧。”

    碧柳眼圈发红,不住的拿手抹眼泪,菊香见她从前一双白皙的手上,如今已是冻得又红又肿,新伤旧伤不断,早已是面目全非,菊香不禁起了同病相怜之心,语气也不自觉软和了下来:“你向来是个仔细人,若非事出有因,想你也不会如此莽撞,你且与我好好说说,你家小主究竟怎么了?”

    碧柳只得将眼泪收起,好好回话道:“姑姑有所不知,自从我家小主从被贬了微分以来,那些个奴才便开始见风使舵起来,先前还只是克扣俸例银子,渐渐地,连一些必备之物都懒得给了,前些日子发过冬穿的衣裳,就算是那些个嬷嬷公公们,领得也都是新做的棉袄,可独独我家主子这里,给的都是前年受了潮的老棉花做的衣裳,至于那冬被,竟是一条都不曾有的,更别说每日所需的炭火了!”

    碧柳说几次,悄悄看了一眼菊香的脸色,见菊香眉心微蹙,显然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接着道:“小主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罪,那宫中的湿气,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是撑不住的,娘娘发烧已经三日了,奴婢日日去请太医,可都被拒门外,奴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来求菊香姑姑,奴婢知道,小主从前和娴妃娘娘关系甚好,如今小主落难,以娴妃娘娘的菩萨心肠,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只是碧柳身份卑贱,如何轻易能见到娴妃娘娘,这才冒昧来求姑姑,望姑姑将我家小主的情况,告知娴妃娘娘。”

    碧柳这番话说的又卑微又恳切,显然熹美人确实病得不轻,只是如今熹美人已经失势,自己主子还会愿意淌这趟浑水吗?

    菊香见碧柳将所有的希望压在娴妃身上,只得婉转道:“这里人多眼杂,你我说话,保不定就会被那有心之人听了去,你且回去照顾熹小主,我一定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娴妃娘娘的,至于娴妃娘娘如何作想,可就不是我所能妄自揣测的了。”

    碧柳似乎并未听出菊香话中的隐晦之意,只是一味道谢道:“奴婢谢姑姑相救之恩!”

    菊香看着碧柳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寝殿内,娴妃闲闲地躺在软榻上,梅香弯着腰,卖力的捶着娴妃的小腿,想来梅香力道拿捏的极准,娴妃显然是很受用的。

    菊香进屋福身道:“娘娘。”

    娴妃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淡淡道:“何事?”

    说罢支开梅香:“你去御膳房看看本宫的燕窝炖好了没有,若是还未好,便替我催一催。”

    菊香心下唏嘘不已,想想从前,熹美人还是贵妃时,莫说是燕窝,就是那上好的血燕都未必瞧得上眼,如今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

    却顾不得再想,菊香上前谦恭道:“娘娘,方才熹美人身边的碧柳来过了,说是熹美人病重,太医却迟迟不来,只怕再拖下去—”

    娴妃讽刺一笑:“想她从前不可一世,哪里料到会有这一日,连太后和皇后都不管,本宫又如何犯得着为她多此一举?”

    菊香早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但想到碧柳那张愁苦的小脸,话便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口:“娘娘,再如何,娴妃娘娘的父亲也是当今太尉,朝中三品大员,想当初娴妃娘娘犯了那样大的罪,说句不敬的话,其罪当诛,可太后还是只将她贬作美人,其中深意,娘娘比奴婢更明白。”

    菊香见娴妃若有所思,于是趁热打铁道:“何况,熹美人的性子娘娘还不知道么,熹美人最是要强,即使如今她身在病中,也尚且不愿别人知道她如今的处境,若不是今日碧柳前来,奴婢也浑然不知此事,她既然有心不让别人知道,太后有如何能够得知呢,何况现下福妃娘娘有孕,太后的心思自然都在福妃娘娘身上了,若是太后娘娘得知了此事,奴婢笃定,太后娘娘是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娴妃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菊香一眼,示意菊香接着说下去。

    菊香知道娴妃已经几乎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于是顺手推舟道:“娘娘从前和熹美人关系甚好,这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的,若这个时候娘娘置之不理,明面上旁人不会说什么,只怕那些个无事生非的奴才们会在背后乱嚼舌根,倒白的坏了娘娘贤良的名声。”

    娴妃面上笑意愈深,死死的盯住眼前的菊香,似是漫不经心道:“我平日里虽然知道你心思缜密,但却从来不知,你还有这样巧舌如簧的本事。”

    娴妃站起身,毫不留情的托起菊香的下巴,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菊香的皮肉里,冷冷道:“幸亏你出身奴籍,这辈子只能是本宫身边一条会说话的狗,若是你与本宫一样同为妃嫔,只怕本宫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菊香知道娴妃多疑,此刻故意说出如此歹毒的话,无非是为了试探她,于是她面不改色,如从前一般回答道:“奴婢不敢,奴婢既然跟了主子,自然效忠到底,绝无二心。”

    “如此甚好!”娴妃这才缓缓放下手,菊香这才真切感受到下颚的阵阵刺痛,但她只是垂首而立,面上愈加恭顺。

    娴妃反反复复妇人踱着步子,悠悠道:“你所言的确不错,熹美人于本宫而言,虽现下已经是个废子,却还不至于沦为那一无是处的弃子。”

    娴妃冷笑道:“本宫若是此刻前去雪中送炭,只怕熹美人不知道会感动成什么样,日后也更能为我所用。”

    说罢娴妃扬一扬手:“既然如此,你吩咐人下去备辇,本宫要亲自去看一看这位好姐姐。”

    菊香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待菊香走至雕花门口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慢!”

    菊香回头问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娴妃缓缓道:“不必备辇了,本宫徒步前去即可!”

    菊香应声退下,只娴妃这话落下,她便已经洞悉了娴妃的意图,很明显,在这样的天气里徒步前去,只会更显得她与熹美人姐妹情深,这唱苦情戏,娴妃还真是用心。

    菊香看着肆虐的寒风,忍不住周身轻轻一抖,这偌大的宫中,竟然找不到一丝真情,有的,只有算计和争斗,彼此起伏,生生不息。。。。。。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探望
    碧柳吃力的将洗好的衣裳一一晾起,这才得了空当去生炉子给熹美人煎药,只是内务府的人实在可恶,送来的皆是些剔下来的木炭屑子,所以碧柳刚一点上火,便被那浓浓的烟气呛得涕泪直流,真真是有苦难言。

    碧柳好不容易生着炉子,吃力的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再抬起头时,却发现娴妃搭着菊香的手,已经翩然走至门口,碧柳心中又惊又喜,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恭敬地行礼道:“奴婢参见娴妃娘娘。”

    娴妃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这破败的不能再破败的院子,心中升起一股不言自明的快感,面上却装得一脸关切:“快起来说话吧。”

    说罢轻轻拉过碧柳的手,蹙眉道:“好好的一双手,怎么竟成了这样!”

    娴妃转头吩咐菊香道:“等会你去本宫那里取几盒上好的白玉化瘀膏来给碧柳,若是不尽早用药,只怕碧柳这双手日后会要落下病根。”

    碧柳心中那满满的感激简直要溢出来了,虽说早就听说娴妃娘娘向来菩萨心肠,善待下人,但不想今日一见,娴妃娘娘真真如那活菩萨一般,自打自个小主被贬以来,那些个奴才尚且避而远之,拜高踩低,可娴妃娘娘却无半分的嫌弃,甚至将那十分难得的白玉化瘀膏赏给这样卑微的自己,念及此,碧柳眼圈不由微微泛红,殊不知此刻娴妃眼里,尽是鄙夷之色。

    从前高高在上的熹贵妃沦落到如此地步,她娴妃心中如何能没有那种胜利的快感。

    娴妃走前两步,看见那刚点燃的火炉,惊讶道:“你怎么竟自己生炉子,管事姑姑呢,倒是了,本宫自打进来到现在,就只见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碧柳抹着眼泪道:“回娴妃娘娘的话,自小主被贬之后,按例身边就只能配有四个服侍的身边人,那三个人见主子失势,久了便也越来越懒散,再后来,小主只得将他们三个打发了,随他们自行去别处差遣。”

    宫中之人向来势力,这碧柳看来倒有几分骨气,还愿意守着熹美人那不成器的不走,倒也算是熹美人的一点福气,菊香暗自想道。

    娴妃愤愤道:“这帮奴才竟然这般奴颜媚骨,倒叫人可恨,罢了,眼下倒不是与她们计较的时候,你家小主身子才是最最要紧的,你快带我进去瞧瞧吧。”

    碧柳再次福一福身,上前引着娴妃进了内殿,一进得内殿,娴妃便觉得一股阴森森的湿气,将自己激得周身一寒。

    这屋子,尚且不如自己永安宫里配给菊香的屋子宽敞,整个内殿似乎终年不见阳光,阴暗冰冷,那些个摆设家具,显然都是用旧了的,散发着不好闻的霉味,娴妃几乎泫然欲吐,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碧柳掀开绛色的床幔,轻轻道:“小主,娴妃娘娘看您来了。”

    说罢小心翼翼地扶了熹美人坐起身来,随手拿一个软垫垫于熹美人身后,这才对娴妃道:“娘娘且与小主先行说话,奴婢去外间烧壶热水给您沏茶。”

    菊香见娴妃有意无意的撇了自己一眼,知道自己主子有意摒退自己,忙出声对碧柳树道:“你手上伤疾未愈,行动间总是有些不便,不如我与你一道,也好有个帮衬不是。”

    碧柳感激道:“如此便谢谢姑姑了。”

    二人退下后,娴妃才轻轻坐至熹美人床沿,待看清熹美人后,饶是娴妃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得不轻。

    熹美人哪里还有从前的妩媚俏丽,一双引以为傲的丹凤眼,早已被磨得失去了神采,眼窝深陷,此刻透出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麻木,银盘似的脸瘦得颧骨深深凸出,脸色蜡黄中又透着病中才有的红晕,若不是确认她真的是熹美人,娴妃真的有些相认。

    娴妃轻叹一口气:“姐姐病得这样重,怎么不早打发人来说于我?”

    娴妃这话看似说的体贴,实则是在熹美人伤口上撒盐,想她熹美人从前是什么身份,只有别人求她的份,哪有她去求别人的份,要她去向别人讨可怜,那才真真会让她生不如死。

    熹美人垂下眼帘,掩饰住面上的那丝不自然,缓缓道:“本来只是有些偶感风寒,以为喝些驱寒的茶水便能压下去,却不想讳疾忌医,反倒加重了。”

    “姐姐的事,妹妹都听说了。”娴妃拉住熹美人的手,诚恳道,“从前我与姐姐就约定彼此要相互依靠,倒如今也是一样,妹妹今日前来,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如此,姐姐还要拿我当外人吗?”

    熹美人闻得此话,心中不由有些感动,感慨道:“只是今时不如往日,众人只知道避讳我,我原以为妹妹也早就忘了我了,不想妹妹竟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姐姐错怪你了。”

    娴妃喜出望外道:“我如何会忘了姐姐,日后姐姐有任何事,只管遣了碧柳来找我便是,但凡妹妹能帮上的,妹妹一定再所不辞。”

    熹美人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心中便有些惆怅,低低的叹了口气。

    娴妃接着道:“只是有句话,妹妹不知当讲不当讲?”

    熹美人苦笑道:“如今还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你但说无妨。”

    娴妃语重心长道:“姐姐正是因为失势,才备遭冷眼相待,如今都已经是这样,只怕日子久了,那些个奴才都敢骑到姐姐头上来,姐姐应当尽早振作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姐姐会走出困境的。”

    不待熹美人开口,娴妃接着道:“我知道姐姐不愿将自己生病的事情张扬出去,太医院的高大人是专门为我诊脉的,我会让高大人开好方子,我让菊香每日将抓好的药送来,碧柳照着方子煎药即可,如此对症下药,相信姐姐不日即能痊愈。”

    熹美人见娴妃如此以诚相待,倒有些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院子里,菊香麻利的帮碧柳晾着浆洗好的衣裳被褥,碧柳不好意思道:“姑姑,您别忙了,让我来吧,您今日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如何能再让姑姑受累!”

    “无碍,又不是什么累活。”菊香似是无意道,“那内务府也不知是何缘故,竟将我的身腰尺寸量偏了,足足的小了半寸,我哪里还穿得上,偏偏还不好为了这点子衣裳巴巴的跑去内务府质问。”

    说罢菊香扫了碧柳一眼,喜道:“我瞧着你这身板,穿那棉袄倒是正好,你若不嫌弃,我便拿来送于你穿罢。”

    碧柳难为情道:“那是内务府为姑姑新做的衣裳,我哪里配要,姑姑别折煞我了。”

    菊香笑道:“你就别推辞了,左右我是不能穿的,倒不如送了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碧柳见菊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不再推辞,红着脸再三道谢方才心安。

    屋子里娴妃又与熹美人说了好一会子话,见熹美人脸上面露乏意,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道:“妹妹先回去了,姐姐且好生将养着,妹妹一得空,便会再来看你的。”

    熹美人欣慰的点了点头,目送了娴妃出去,才缓缓合上双眼。

    见娴妃出来了,菊香和碧柳忙上前去迎,娴妃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吩咐道:“菊香,等会便给姐姐送两床锦被来,内务府送我的银炭,也送姐姐一半。”

    说罢又转向碧柳,柔声道:“日后若有什么事,便到永安宫来找我。”

    碧柳千恩万谢的送了娴妃出门,望着娴妃袅娜的身影出了好一会的神。

    只一转身,娴妃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的心中显然已经有了打算,冷声道:“晚膳过后请高太医来一趟。”

    “是,娘娘。”菊香应允道,心中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暗杀
    夜里的风势比白日里更凛冽,呼啸而过的狂风将窗纸都吹得微微作响,连那寝殿中的烛火,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娴妃似乎浑然不觉屋外凄厉的风声,只美眸微闭,静静地盘算着心事,殿里的苏合香袅袅娜娜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轻烟,在这层烟雾的笼罩下,娴妃脸上此刻的表情,倒叫人有些看不真切了。

    菊香往青铜香炉里再添一把香料,方才上前轻声道:“娘娘,高太医已经到了。”

    娴妃这才缓缓起身,正襟危坐道:“请高大人进来说话罢。”

    高太医进得殿来,只觉得殿内温暖如春,又见那娴妃笑意温和,端得是平易近人,望之可亲。

    高太医作揖行礼道:“微臣参见娴妃娘娘。”

    娴妃柔声道:“大人不必多礼,这么晚了还叫大人跑这一趟,本宫心中实在愧疚,菊香,给大人沏一壶热茶来暖暖身子。”

    说罢不忘提醒道:“就拿前些日子江南刚进贡上来的太平猴魁。”

    高太医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忙感谢道:“微臣多谢娘娘赐茶。”

    “大人客气了,原只是一杯茶罢了,算不得什么。”娴妃笑意愈加温良贤淑。

    高太医切入正题道:“不知娘娘是哪里不适,可否让微臣把一把脉!”

    “倒不是本宫自己。”娴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本宫宫里人原先在别处当差时落了风湿病,一到冬天便饱受煎熬,如今更是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本宫实在不忍,于是这个时候还扰了大人前来,请大人开个治病方子。”

    高太医闻得此话,愈加对眼前这个娴妃刮目相看,虽一早知道娴妃贤良,却不想对一个下人都如此体恤用心,在这冷血无情的宫闱之中,倒真真是难得。

    此时恰巧菊香端了沏好的茶水进来,完完整整的将娴妃这席话听了进去,菊香低头,将眼底的一丝讽刺生生掩去。

    高太医当即道:“这有何难,微臣现下就给娘娘开方子,每日两服,不出两个月,定然会有起色的,只是这风湿日后需得比旁人更加仔细,切勿再受了寒冻,否则,即便华佗再世,也是束手无策。”

    说罢高太医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在宣纸上认真的奋笔疾书起来,只一会便落了笔,将方子恭恭敬敬地递与娴妃。

    娴妃感激道:“多谢大人,来,高大人,请用茶!”

    说罢转向一旁的菊香:“将这方子好生收起来吧。”

    高太医亲抿了一口茶,只觉得口齿生香,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许多,当下脑中电光火石,忙出声阻止道:“姑姑且慢!”

    菊香停步,不解道:“大人,怎么了?”

    高太医见娴妃也是一脸疑惑,忙出言解释道:“是这样的,方才娘娘并未对微臣明言生病的是公公还是婢女,微臣只顾着将药效开到最好,便忽略了一事。”

    娴妃更加疑惑道:“怎么,高大人这药还需要分人不成?”

    “娘娘有所不知,微臣所开的方子里有一位药名唤雷公藤,这味药活血化瘀之功虽然甚好,却也有一样凶猛之处,若是女子长期服用,便会伤及身子,导致不孕,微臣方才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求娘娘宽恕。”

    高太医说完,背上已是惊了一身冷汗,若是方才没有及时叫住菊香,那后果势必不堪设想,太医本是行医救人,那有断送害人之力理。

    娴妃心思一动,面上却依旧宽慰一笑:“高太医不必介怀,这生病之人乃是本宫宫里当差的小喜子,并非哪位婢子,想来世无碍的。”

    这话说的高太医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叫菊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喜子明明好好的,娴妃怎却编起这样的瞎话。

    这雷公藤既然能够导致不孕,娴妃却还有意隐瞒,显然是想叫熹美人绝了后路,娴妃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

    菊香不敢再往下想,心中却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悲哀,不知道是悲哀自己,还是悲哀那身处险境而不自知的熹美人。

    (留言好少哇,真的没有喜欢JUMY文文的亲亲么,潜水的赶紧出来吧)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暗杀(二)
    见时候不早,高太医起身告辞,娴妃遂吩咐道:“菊香,将那余下的太平猴魁一并包了给大人带回去。”

    高太医不曾想娴妃竟如此舍得割爱,心中对娴妃的敬佩又多了一分,正要说话,娴妃却抢先道:“大人莫要再推辞了,本宫看得出大人是那会子真心爱茶之人,这才送与大人的,大人快且收下吧。”

    说罢将高太医送至殿门,还不忘叮嘱菊香取一盏八角宫灯递给高太医,真真是做得妥妥帖帖,无一不圆满、

    送走了高太医,娴妃这才悠悠地坐回美人榻上,斜睨了菊香一眼,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如何做了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本宫在一一教你了罢。”

    菊香默然道:“奴婢明白,请主子放心。”

    娴妃施施然勾起嘴角,懒懒道:“如此甚好,你去把小喜子叫过来,本宫有话要与他说。”

    菊香心中“咯噔”一声,她只是个卑贱的婢女,很多事情纵然自己想帮忙,却也是有心无力,她也明白,自己就如同宫中墙角的一株草,很多时候,只能选择沉默。

    很快,小喜子被传来上来,谦恭的给娴妃行了礼,娴妃却只是在美人榻上懒懒的躺着,看也不看小喜子一眼,也不吩咐小喜子起身,全然只当他是空气一般。

    看主子如此的架势,小喜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得屏气跪着,屋内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小喜子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也不知跪了多久,小喜子只觉得膝盖酸麻不已,快要支撑不住时,娴妃总算发了话:“起来吧。”

    小喜子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至于打个踉跄,在主子面前生生出丑,小喜子规矩道:“谢主子恩典。”

    娴妃似是漫不经心道:“小喜子,还记得本宫进宫之初,你是怎么对本宫说的吗?”

    小喜子生怕自己回答得慢了,会惹得自己主子不高兴,急忙表忠心道:“奴才当然记得,奴才说生是永安宫的人,死是永安宫的鬼,不管什么事,只要主子一声吩咐,但凡奴才能办到的,奴才定当再所不辞。”

    娴妃冷笑道:“漂亮话谁不会说,如今便有个你表忠心的机会,你可愿意?”

    小喜子见娴妃笑的森冷,心中不由得打起退堂鼓里,偏有第二条退路,只得硬着头皮道:“奴才愿意,一切但凭娘娘吩咐。”

    “好。”娴妃下地,将小喜子虚扶起来,幽幽道,“此事倒也不难,你至多不过受些苦罢了,你若是将此事办好了,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说罢娴妃一字一句重重道:“本宫要你明天便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明白了吗?”

    “娘娘,这—”小喜子听得主子说下这么诡异的话,虽吃惊,却只得哑巴吃黄连,生生道:“奴才遵旨!”

    娴妃笑意愈深,再不去看小喜子一眼,只带着些许不耐烦道:“你既知道了,还不赶紧下去。”

    小喜子站在院子里,握紧拳头,犹豫半响,终是下定决心,哆哆嗦嗦的脱下身上的衣裳,冷,真的是冷,那寒气似乎都渗透到了骨子里,小喜子又一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他的耳边便回想起娴妃的话语,小喜子轻叹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眼,承受着越来越凛冽的寒风!

    菊香在廊下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忽的觉得脸颊边有什么缓缓滴落,他才不过十六岁,他还只是个孩子罢了,菊香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忽然觉得天地之大,却无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风云(一)
    福妃迷蒙地睁开双眼时,已是快近中午时分,阴霾的天气持续了数日,总算在今日吝啬的撒了些阳光下来。

    福妃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山露水,这也是为什么她近来不要婢子服侍身前的原因,福妃有些感触的触上自己的小腹,时至今日,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里,真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忽然有些期待,这个孩子生出来会是什么样!

    这一想,福妃便痴痴的出了神,连晴儿是何时进来的,又是何时走近自己的,都浑然不觉,直到感觉一束直直的视线凝视着自己时,福妃才猛然清醒,看向来人。

    晴儿被主子狠戾的脸色吓得面色惨白,咬紧嘴唇,手中端着药的托盘也跟着晴儿的身子微微发抖起来,晴儿不知所措道:“娘娘,奴婢,奴婢—”

    晴儿顾不得其他了,忙将托盘放下,双膝跪地,紧张的辩解道:“娘娘,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奴婢只是进来为主子送药罢了,主子快趁热喝了罢。”

    福妃看着晴儿稚嫩慌张的小脸,忽的有些不忍,当初她被禁足,她为她挨受的那么多下板子,让她几乎落下残疾,如今,她又如何能够对她痛下杀手,罢了,罢了。

    福妃淡淡道:“虽然你说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本宫却不能完全信了你,本宫要的,是绝对的守口如瓶!”

    福妃双眼死死的盯住晴儿,眼神一刻也未从晴儿身上离开过,晴儿忙连连磕头,起身时,那额上已经是鲜血淋漓,再三赌咒道:“娘娘放心,晴儿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今日之事,晴儿只当是自己的一个梦。”

    福妃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半响,才幽幽道:“行了,你下去吧。”

    晴儿起身时,只觉得脚下已经虚浮,她跌跌撞撞的走至门口,却对上一双意味深长的双眸,这双眸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太医。

    晴儿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福妃方才的话,面色愈发惨白,竟顾不上给姜太医行礼,而是逃似地奔了出去、

    姜太医双眸微眯,露出危险的光芒,他缓缓走进寝殿,并不向福妃行礼,而是径自坐下,冷冷道:“看来,晴儿那个贱婢已经全都知道了!”

    福妃默不作声,看在姜太医眼里,便是默认了,姜太医冷笑一声,接着道:“那娘娘准备如何应对此事?”

    福妃转过头,面无表情道:“还请姜太医与我配一副哑药,试问一个哑巴,又怎能将此事泄露出去呢?”

    姜太医加重语气道:“娘娘想得也未必太简单了,她一个大活人,只是被夺了声音,她若用手写下此事,我们又能拿她如何!”

    姜太医凑近福妃,阴沉道:“只有死人,才能绝了娘娘的后患,才能绝对的守口如瓶!”

    福妃心中一颤,面上却镇定如初,淡淡道:“姜太医所言不虚,只是太医也知道,晴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是太后那里亲赏下来的,若是就这般凭空消失了,你要我与太后那里如何交代,太后本已不待见我,我此番举动,岂不是会彻底激怒了她?”

    福妃接着道:“赐她一副哑药,我对外可以说她是吃错了东西倒了嗓子,这点小事,旁人自不会多来追究,况且,她得了这样的教训,便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警醒自己,我又何惧她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听闻这句话,姜太医的面色才算缓和下来,讪笑道:“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倒是微臣疏忽了。”

    福妃在心里长吁一口气,不管怎样,她总算是设法保住了晴儿的性命,晴儿,你莫要怪我心狠,我若是不这般做,只怕,你所要付出的,便不是一副嗓子这么简单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风云(二)
    福妃垂下眼帘,将满腹的心事尽数掩去。

    转眼已经到了午膳时分,御膳房那边早早的便将皇上赏下来的吃食一一送去了永福宫,端的是色香味俱全,福妃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胃口。

    启曜见状,柔声道:“怎么,霄儿,你不喜欢朕赐的菜?”

    福妃温婉的摇摇头:“皇上赐的菜,臣妾怎会不喜欢,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往日爱吃的菜都变得不那么爱吃了。”

    “霄儿。”启曜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你说,你要吃什么,不管是什么,朕都会想法设法给你弄来。”

    说罢启曜爱怜的将福妃拥进怀中,福妃低头浅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臣妾幼年时,偶然吃过一种喜饼,乃是以玫瑰花做馕做成的,那里头又不知层层叠叠的放了些什么,只吃一次,便叫人难以忘怀,只是臣妾后来听说,那喜饼已经不卖了,所以再未尝到过。”

    “这素饼,朕也听说过,只听得是一位夫人为自己夫君而做的,后来,她的夫君不幸战死,她便再也不曾做过这个饼。”启曜喃喃道,“既然你想吃,朕无论如何,都要派人寻到这位夫人,好了了你的心愿。”

    福妃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错乱的感动与内疚,这阵忽如其来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使她觉得又幸福又羞愧。

    西厢房里,姜太医推开门,居高临下的扫视着正在用膳的晴儿和芳儿,将一碗成色颇好的燕窝搁于桌上,不带一丝感情,对着晴儿道:“这是福妃赏给你的燕窝,快趁热用了吧。”

    晴儿有些迟疑,又有些恍惚的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出神,姜太医不耐烦道:“娘娘的赏赐,你还不快领受了。”

    一旁的芳儿瞧着这碗香气四溢的燕窝,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晴儿看到芳儿眼里的渴望,忙道:“芳儿,既然你想喝,那这燕窝便赠予你喝吧。”

    芳儿兴高采烈的刚要去接那青花瓷碗,冷不防手背被姜太医狠狠的打了一下,姜太医依旧是盯着晴儿,阴阳怪气道:“晴儿姑娘,这是娘娘特特赏赐给你的,怎可随意给了她人,否则,我如何去娘娘那里交差呢!”

    晴儿忽的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这次她不再推诿,径自端起那碗燕窝,大口大口的咽了下去,燕窝很烫,烫到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姜太医看着那空空见底的瓷碗,笑道:“如此甚好,我也可以去娘娘那里复命了。”

    晴儿牵了牵嘴角,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终究,她还是不信她,但自己不怪她,换做是自己,也一定会这样做的,何况,她至少还留了她的性命,不是吗?

    夜里又开始刮冷风,晴儿将身上的被子拢了拢,芳儿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两句,想来是睡得很好。

    晴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的嗓子很疼,却不是火烧火燎的疼,而是细微绵密的疼,如同针尖触道皮肤的感觉。

    她知道,姜太医的这碗药不会让她一下子就哑掉,他没有那么笨,笨到让别人怀疑福妃和他自己,所以,这是副慢性药,现在,药力正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嗓子,直至几日后,她完全失声。

    晴儿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释然了,有时候,变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宫里,不该说出去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为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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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为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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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为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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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为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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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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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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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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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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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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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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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相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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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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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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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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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行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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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行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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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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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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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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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痴心妄想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153&aid=882067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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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与虎谋皮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282&aid=882067
正文 第九十章 暴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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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自乱阵脚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362&aid=882067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故布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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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骤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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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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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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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故人旧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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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故人旧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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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心如毒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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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忽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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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天生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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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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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昭然若揭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685&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兴师问罪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748&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气急攻心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784&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自尝恶果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872&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螳螂捕蝉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941&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黄雀在后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799981&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无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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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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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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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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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死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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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死际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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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死际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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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死际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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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死际会(五)
http://www.88106.com/modules/obook/reader.php?cid=35800393&aid=882067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花落无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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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落无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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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感时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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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大势已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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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启逸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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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势已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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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相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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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娴妃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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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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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精心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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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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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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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千钧一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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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无路可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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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路可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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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路可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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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路可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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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路可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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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路可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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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路可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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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天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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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母子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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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母子情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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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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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太后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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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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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公主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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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路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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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夜色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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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子矜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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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母相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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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争相夺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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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救回惜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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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迷雾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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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惜弱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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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意外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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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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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梦醒时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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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梦醒时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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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梦醒时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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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梦醒时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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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醋海生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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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醋海生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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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醋海生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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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醋海生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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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东施效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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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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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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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气怒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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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秘密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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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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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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